《竟然能把我卿哥哥气活，你们是真行啊！》苏殷歉

4、秦广王蒋歆视角：什么？又还魂一个？ 不好了！汤

　　天下有此荒唐事，一梦而亡一梦生。
　　思来想去非意外，死死生生总关情。

　　自家，乃是地府人员管理办公室主任，姓蒋，名歆，字子文，在凡间有好多个诨号。有人唤我作秦广王，又有人唤我阎王。那人间做戏，总少不了我几分形象，却是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甚至反派。冤枉呐！我不过就是个公务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世人总说什么“阎王要你三更死，哪敢留人到五更”，那难道是我个人的权力吗？不过是遵照规章制度办事，依法行使人民群众交给我的职责而已啊！要是你也拖，我也拖，大家伙都不按时来报到上户口，人员流动失序，那可是会造成阴阳失衡、天下大乱的。
　　说到人员流动，最近却是真的发生了好几桩怪事，叫鬼头疼得紧。
　　这话得从十日前说起，那天我在办公室里翻看地府与人界的人员往来记录。在过去来说，这个工作是很繁重的，因为那时候技术手段有限，所有跟人员往来的相关工作，从人员报到，户口登记，到出入审批，治安巡逻等等，都需要鬼差来进行人工操作，隔三岔五还总有一些不法分子企图绕过我们这个官方的管理机构，在地府和人界之间搞人口贩运。若是再碰上人界有战争、瘟疫等天灾人祸，那工作量简直要大到姥姥家去了。我带着那老几位没日没夜地干活，却总是免不了一年有那么十一二个月要007，那一段时期里，我们心里最大的盼头就是希望人界多出现几回太平盛世，好叫我们把手上的陈年工作处理完毕，再喘喘气儿。
　　相比起来，现在倒是轻松多了。自打七十年前解放胜利，人界生活安定，天下太平，我们团队趁此大好时机紧赶慢赶，终于把前面五百年累积下来的工作量给追平了。这七十年里，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我们也从人界那里学来了各种先进的科学技术，包括电脑监控、刷脸打卡、自动审核登记等，过去繁重的工作顿时变得轻松多了，我们团队终于过上了到点下班的生活。翻阅人员往来记录，主要是对地府人员的出入情况和在籍情况进行核查，确保没有异常出入的发生。
　　得益于先进科学技术的引进，我们地府对人员流动的管制也放宽了许多，往常来说，地府的人员想要去人界看一看，只要作好登记和行踪报备，遵守门禁制度，在规定的时限内回来，并且在人界不与生人发生冲突，那都是没有问题的。地府鬼众们对这样的政策改变纷纷表示欢迎。然而，最近两三年，人界突然又出现了瘟疫，出于卫生安全方面的考虑，我们只能又一次收紧了对人员流动的管控，并且为了配合人界阻止疫情蔓延，我们也作出了大范围核酸筛查、绿码出行等政策安排。人界的疫情很快得到了控制，但是这个病毒实在狡猾得很，第一回大规模攻击失败以后就换了个打法，变成了打游击战。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换一个地方打一枪，流行不过旬月，爆发地宣告防疫胜利以后，又换一个地方再打一枪。如此往复，虽不似我们曾经经历过的几次大瘟疫一样轻易伤人性命，但淅淅沥沥总是不停，直叫人烦，也叫鬼烦。不少鬼众由此丧失了前往人界的热情，转而在地府里做起了各色生意。为了满足鬼民群众日益高涨的内部消费需求，我们就把鬼市的开市时间大幅延长了，从前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十六、三十开市，现在每周工作日都开。一时之间，地府繁华不输人界。
　　那天，我正翻看着人员往来记录，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后又是两下匆忙随意的敲门声，紧接着两个鬼影便推开门闯了进来。这两个鬼，一个虬髯络腮，面若西瓜子，深眼窝，一个长髯及胸，长圆脸，凤眼。原来却是风靡地府的两大剧作家莎士比亚和汤显祖。
　　这两位原本分居东西，相隔甚远，谁也没听说过谁。可是，在1930年，有个东瀛人叫青木正儿的写作了一部《中国近世戏曲史》，在书里首次将汤莎二人的生平和作品作了一番比较，人界遂开始有人将二者并称。几年后，该书译成汉文出版。我素来关注人界的新鲜事，得知此事，便托族中一位后辈给我烧过来了两本，一本自己留着，即便当下读不成，也是个盼头，以待工作稍有喘息的时候细细品鉴，另一本则赠与了海若。没想到，海若读罢，对世界另一端的莎氏心生好奇和向往，恰巧他的戏迷里还真有那么几位见多识广的，硬是从人界弄来了汉译本的《哈猛雷特》和《罗密欧与朱丽叶》。由此便一发不可收，有一回，我接到了好几家邻居报案，说此鬼数日不见出没，疑似失踪。我带人去到阴宅，四下找寻不见人，正准备打发人手外出寻人，却听得柴火堆那边传来几声异响。凑过去一看，才发现这位同志抱着书哭得稀里哗啦的。我怕出了什么事，问他怎么了，只见他一抽一抽地说：“罗密欧死了，朱丽叶也死了……”
　　其实这种事在他来地府之前就发生过一回，但那时众鬼只是听说，未曾亲见，只当是个奇闻轶事，茶余饭后以作谈资。不想过了几百年，为了一部洋人的书，他竟又一回痛哭至此。
　　少时，海若止了哭，在我面前显出一丝腼腆和尴尬，支吾再三，终于开口向我询问有关莎士比亚的消息，希望我能从中搭条线，让他们相互结识。
　　于是，经过一番波折，二人结为了笔友，互相学习了对方的语言。莎士比亚听说东方地界美食众多，借考察交流之名来过一回，而后念念不忘，遂申请在这边落了籍，终日与海若形影不离。
　　此时二人闯进了我的办公室，火急火燎地对我说他们的饭友关汉卿不见了，托我查一查。我一查生死簿，这家伙竟然还阳了，而且只有审核记录，没有申请记录，申请理由也没有，还阳去处也没有！只有还阳状态一栏显示，他当时极度气愤，满脑子想着一部叫《牌坊录》的剧。
　　这可不正常！
　　依照地府的制度，人死还阳不是不能，只是要满足的条件很多，轻易不能还阳的。首先必须是阳寿未尽，其次遗体必须保存完好，且不得有脱水、腐败或肿胀等改变。像关汉卿这样阳寿已尽尸身不存的情况，这两条都不符合，正常来说，是不可能叫他还阳的。
　　依照莎汤二人的说法，关汉卿是在吃火锅的过程中突然还阳的，没有任何征兆，消失的时候海若离他最近，只听到了“嗖”的一声。莫不是审核系统出了什么bug？
　　二人从办公室离开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我决定先回家吃个饭，上了班再去网络技术部门问问情况。
　　昨日，莎士比亚喘着粗气又一次闯进了我的办公室，脑袋上的毛发，除了下巴上的胡须，几近脱落殆尽。我惊讶于他数日之内竟脱发至此，正欲问个分明，只见他抬手示意我不要言语，而后操着一口带英吉利口音的普通话向我报了案。
　　“蒋、蒋主任，不、不好啦！我的朋友，汤义仍，他、他也不见了！”
　　我：海若？！他出什么事了？
　　我连忙让黑白无常拿来生死簿查看，不觉大惊。
　　什么？海若也还魂了？？跟关汉卿还阳时的状态，还是一模一样的？？
　　卧槽！这《牌坊录》害鬼不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