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招惹我》麦嘟

1、第1章 不仅是个刺

　　叶姜蹬着共享单车从北站一路骑到水街尽头，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凌晨了。

　　这个时间，夜市还没接近尾声，像往常一样，居民楼下方的广场上来回走动的行人丝毫不见变少，马路牙子两边，小商贩们也依旧忙得热火朝天。

　　刘利军蹲在他的烧烤小摊车旁边，手上夹着烟，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这时候没客人，他也正好腾出手来歇歇。

　　耳边嘈杂声不断，实在闲得无聊，他开始左看看右看看，观察起了行人。

　　撇头随意一扫，隔了大老远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在那一片儿人里很是打眼的小伙子，把自行车停在了超市旁边专门提供停靠的空位上，手里抱着篮球慢慢悠悠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这小伙顶着一头短寸，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背心短裤运动鞋，背上还背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远远地看不太清长相，走路的姿势见着倒有几分眼熟……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犯了老毛病，没一会儿的工夫整个人的思绪就不知道飘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头去了。

　　正发着蒙呢，这会儿脑子里只想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直到对方走到跟前了，连着招呼了他好几声，听着声音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夹着烟的手一哆嗦。

　　“……哎呀，是小姜回来了呀！”刘利军赶紧掐了烟站起身来，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站直了，他这才正儿八经地和叶姜对上眼，这一打照面倒又把他给看愣了。

　　心想难怪刚刚没认出来，小子现在这模样，这冷不丁打眼一瞅，就算是秦女士也不一定能一眼就认得出。

　　刘利军不动声色上下打量着叶姜，除了衣服和发型，还有肤色，从这个角度看，他整张脸在路灯的映衬下黑里透着红，就像是一块刚被烧红的黑炭。

　　这……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还是同一个人吗？

　　刘利军看着叶姜，欲言又止。

　　走之前好像说是要出去旅游个把月，这莫不是去了一趟非洲回来？

　　叶姜瞧着刘利军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无奈。

　　他摸了摸自己黑黢黢的侧颈，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刘叔你忙着，我先上楼了。”

　　“诶……好好好……”刘利军嘴里这么应着，视线却一直追着叶姜上楼的背影，自语道:“这孩子，咋给自己个儿造成这样了？”

　　要说叶姜之前什么样，那可绝对不是现在这副尊容——那脑袋，宛如一颗美黑过度的倒三角变异猕猴桃，光秃秃，黑乎乎……

　　*

　　叶姜刚踏上二楼楼梯拐角，惯例，他顿住脚步原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摸索着把楼道的灯给按开了。

　　就在楼道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突然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巨响的喷嚏，鼻尖痒痒的，再仔细闻了闻，是酒精的气味儿。

　　叶姜住在四楼东户，这栋老宅子是他外公生前留下的，统共五层的板楼，一梯两户。

　　一楼一开始没住人，后来东户被租出去改建成了一间面馆，西户直到现在都还空着。面馆的主人又租了二楼的一户房子，一家人现在都住在二楼。而顶楼天台是一直以来都闲置着的，没人打理。除了叶姜和面馆老板一家，三楼和二楼另一户也都被出租了出去，也就是说，整栋楼现在只有一楼和四楼的西户还空着。

　　说起来，当初为了搬来这里，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叶姜想起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一个人也不认识，也不知道当初脑子是犯抽了还是怎么，竟然这么轻易就决定把外公的房子租了出去。

　　捏了捏鼻梁骨，叶姜继续爬楼，楼内没装电梯，他也乐得练练腿。

　　可爬着爬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扫了一眼楼道角落处被随意丢弃的几只易拉罐，还有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酒精气味，叶姜狠狠皱了皱眉，按理说二楼三楼的租户应该不会这么不守规矩的。

　　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细想更多，他已经到了四楼楼梯口。

　　熟练地掏出钥匙，刚一转身，左脚还没来得及踏出去，眼前突然闪过一个黑影，条件反射之下叶姜迅速抱起篮球挡在身前，这才躲过了朝他面门直飞而来的一个……嗯……易拉罐？

　　“喀嗒”一声脆响，易拉罐掉落到了叶姜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想扔这罐子的人气性挺大，罐身都已经被捏得严重变形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时间点，这儿除了他之外为什么还会有其他人？

　　叶姜放下举着篮球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此时在他对面正纠缠不清的这两个人，他们站立的位置，应该正好是在他的房门外才对，不仅挡了他的路，还热情地送了他一个“小礼物”。

　　不过他的出现好像并没有打断这两人的兴致，耳边响起陌生的声音。

　　“……哈哈，我和你说笑呢，谢哥。”

　　“这是最后一次。”被叫谢哥的那人语气很是不耐烦。

　　“知道啦～”黄头发男生倒是语调轻快，丝毫不觉自己现在的处境多少有些难堪，甚至话音未落还呵呵笑出了声。

　　叶姜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只是这笑声回荡在夜里莫名多了几分刺耳。

　　笑过了，那男生好像是终于觉察到了第三人的存在，头一歪，视线穿过他身前的大高个，直勾勾盯住了叶姜。

　　叶姜半点没有被发现的窘迫，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神情淡定自若。

　　黄毛盯着叶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眉头一挑，表情变得玩味儿起来，“喂，那边那个黑炭，看够了没有？”语气十足轻佻。

　　叶姜没说话，他只是默默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心想，有这么夸张吗？

　　见他没反应，黄毛有些自找没趣，耸了耸肩。

　　离开的时候，他经过叶姜身边，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叶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竟然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仿佛错觉一般，转眼间又恢复到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朝他做了个鬼脸。

　　呃，好拙劣的伪装……

　　叶姜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

　　黄毛走了，叶姜站在原地看向对面那个自始至终都背对着他的大高个，有些疑惑，他难道不一起？

　　“请问……”

　　叶姜刚打算开口逐客，话还没说完，那男生却突然转过身缓步朝他走来，并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猝不及防的举动，把他剩余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倒不是对方长得有多吓人，叶姜单纯只是被这人此时脸上的表情给整恼了。

　　此情此景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他使坏欺负人，看着对面的人拉着副死人脸直戳戳地盯着他，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怎么就这么让人看不爽呢？叶姜瞧着对方的嘴张张合合，那些字眼就这么一个一个地跳了出来。

　　“你不觉得偷窥很无耻吗？”

　　啥？偷窥？无耻？他没听错吧？

　　叶姜顿觉一阵好笑，这年头是盛行贼喊捉贼吗？本来以为刚才那个小黄毛就有够奇葩，没曾想眼前这位更是属于重量级的，张口就是倒打一耙可还行。

　　一句傻逼差点就脱口而出，看着那张冷脸，叶姜真想把手里的球就这么狠狠砸上去。猛吸一口气，最终他还是忍了，算了，不与傻逼论长短。

　　“麻烦让让。”叶姜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陈述，“你挡我路了。”

　　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个反应，叶姜一句话说完，那人倒是不说话了，杵在那儿低垂着眼觑着他，是一动也不动。

　　叶姜好不容易才下去的情绪又被对方这副居高临下且无所畏惧的态度给勾了起来。

　　“操。”难道他今天命里犯冲，这人是故意来找茬的？

　　懒得再和他多费口舌，叶姜一句粗□□出，随后抬脚就往前走。

　　可惜天不遂人愿，也可能今天他是真的点儿背，出门没看黄历，前脚刚踏出去，意外就发生了。

　　任叶姜怎么想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破易拉罐使了绊子，“刺啦”一声响，他一脚踩在了之前掉落在地上的易拉罐上，随后脚一滑，身体失去控制，直直地往前扑去。

　　对方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在叶姜把他扑倒之前。

　　如果说在人前平地摔已经足够让人社死，那现下的状况早已经够叶姜死上千八百回了。

　　看着身下的人，叶姜一阵恍惚。

　　把人扑倒就算了，他甚至还和对方左脸颊靠近下眼睑的位置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是意外，单纯的意外。

　　在察觉到嘴唇上传来的触感后，叶姜一愣，本能的想往后撤。

　　也就在这时，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离谱的想法突然浮上心头，也不知道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居然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保持了十秒，直到下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这才把头抬起。

　　“起来，从我身上滚下去。”

　　果不其然，生气了。

　　叶姜直视着对方就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脚滑了。”

　　虽说是在道歉，语气却没有半点诚意，甚至于隐隐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在对方就快要彻底暴走前，叶姜迅速起身，捡起滚到一边的篮球，绕过坐在地上的人，目不斜视地朝自家门口走去，开门，进门，关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回家后叶姜冲了个澡，然后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他并不存在的头发，显然，他的思绪并不在这上头……

　　实话说，那大高个长得还不错。

　　可惜，不仅是个刺猬，还是个非主流。

　　他想起在走廊里刚看到他的时候，那黄毛正和他打得火热，也不知道黄毛说了什么，那人扯住他头发把他的头摁到了墙上，恶狠狠的样子。

　　看上去两人和他同龄，只是全身的行头简直可以用灾难来形容，黄毛就不多说了，大高个除了头发是黑的，全身上下，皮衣耳钉大浓妆，那是要多非就有多非。

　　他都怀疑自己刚刚亲在他脸上的时候，嘴上被蹭了一层的粉。

　　叶姜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颌，想起关门前他看到那人依旧坐在地上，半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呵笑了一声，然后仰天长叹了一句:“无聊。”

　　头吹干后叶姜放下吹风机，看看表，已经过了一点。

　　居然这么晚了？

　　六点他就得出门，也就是说他总共还有五个小时不到的睡眠时间，还不包括入睡耽误的。

　　赶紧起身收拾好散落在沙发上的衣物，叶姜转身就往卧室走，他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然白天可有得他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