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恋》锦衣夜行抄

15、第 15 章

　　他把一支钢笔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拍在桌上。
　　这是你的吧？……那天我们去抓你，你慌张的逃跑，什么也没有带，就在手里攥着这支钢笔。
　　我们抓住你，不管怎么打，你都不肯把手松开。
　　我知道，小湘已经很乖了，从来都很惹人喜欢。但那天，小湘怎么那么的倔强与顽固，晕死过去，手还紧紧握着这个东西。
　　这是小湘的父母留给小湘唯一的东西吧？
　　那支笔在他的手里闪闪发光。
　　我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那支笔。墨绿色的笔管，有些古老与粗糙。从中间有一丝裂痕向下开去。
　　我点点头。
　　自从母亲上吊后，家里仅有的一点财产被分割。留给我的，只有这支笔。她最后就是用这支笔给我写的遗书，只有十几个字。
　　“小湘，原谅妈妈。妈妈再也过不下去了。再也过不下去了。”
　　最后大家抽签决定谁来领养我。养母抽到了。她说这话时，很不高兴。
　　我也会痛，也会委屈的哭，会伤心难过，我也害怕寂寞，害怕黑暗，害怕疲惫的熬夜工作，害怕辰的烟头与鞋尖，养母的冰冷言语，害怕冒着暴雨，在湿滑的路上骑车。在经受残酷的虐待之后，我无数次的想起过死，想用刀子划开脉搏，用绳子挂在横梁上，从高楼上跳下。有一次，只是因为工作回家稍晚一些，养母就是不给我开门。冒着暴雨走到公寓的等曾，雨水从脸上不停的流，遮住了我的实现。到了楼顶的边缘，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辆，红红绿绿的灯光，甚至我的一只脚也伸了下去。
　　最后一刻我触到裤袋里硬硬的东西。
　　然后在楼道里坐了一夜。
　　幻想着，总有一天父母能活过来，找到我。我可以在他们的怀里笑着，若受欺负哭了，母亲会给我擦去眼泪，父亲会站出来保护我。我也能像个普通的孩子那样，可以真心的肆意的笑。就是这样的幻想让我一直撑到现在。
　　只不过一天一天的过去，我也越来越绝望。
　　不知多少次，在房间角落里，握着笔不停的哭。
　　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这样残酷的话：还没死么？哭哭哭，不愿住就滚出去，死了也没人管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的死活没人在意，但我想，也许，也许父母会知道吧。我若死了，他们会很难过吧。这世界上，会有在意我死活的人吧。
　　苏慕把笔递给我。我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接。
　　他突然把手抽走，把笔放在桌上，点起烟。
　　我的手垂在空中，随即缓缓的放下。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想不起他对我能有什么要求。”
　　他慢慢的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纸包。
　　“里面是□□，毒性是□□的六十倍。只要吃下一点，马上就会死。”
　　“几天后，李光头会在这里聚会。很多人都会来。我也回来。”苏慕深深的吐出一口烟，看着我，慢慢的说。
　　毒死他。
　　我愣住。
　　苏慕的眼窝深且发黑，眼神阴霾，像是狼。
　　“毒死他……怎么……”我喃喃道。
　　他逼上来，捏着我的脸，贴着紧紧的看着我。“你不是恨李光头吗？他肯定会叫你作陪，这是个好机会，你为何不做？”
　　“不。阿奇他们待我极严的，我没有任何自由，更别说下毒。”
　　苏慕放下手，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双手交叉合拢，眼看前方，似是陷入沉思。
　　你只要找机会，在他的酒杯里放那么一点。
　　“我会为你制造机会。”他靠到我的耳旁，低声的说，“只要……然后我……”
　　“姓李的一死，我苏慕就是南城之王。”
　　“我可以给你钱，给你自由，给你属于你的一切。至于你养父的事，也一笔勾销。”
　　自由……钱……与属于我的一切。
　　他慢慢说：“你若不愿意，也可以。我不会为难你。”
　　我摸过那个小纸包，握在手心。
　　“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