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恋》锦衣夜行抄

11、第 11 章

　　打开台灯灰色的旋钮，亮起黄色的光，映着光秃秃的桌子。
　　我的房间是以前放杂物的房间，床摆在一角。
　　没有凳子，都是坐在床上，有些不舒服。
　　房间里有很多旧书，七八十年代的文学电影杂志，破旧发黄的大学课本。红楼梦、平凡的世界什么的。
　　我很喜欢读书，能让我沉浸进去，暂时忘掉痛苦。
　　读完后也会为书中的人惆怅。
　　明天父母就回来了。
　　读了一夜的书，然后，下雨了。
　　虽然已是清晨，但天还是黑的，黑色的雨。
　　听着门外淅沥的雨声，黑暗中摸索着我的鞋。
　　披上雨衣，打开门。
　　一道昏黄的光束照在我的脸上，我遮住眼睛，慢慢的移开。
　　父母回来了，他们似乎很疲倦的样子，下下车来。我微笑的打招呼，但似我不存在一般，推开门进去。
　　一瞬间不知说什么好，最后我结巴的说：“还，还需要我做早餐吗。”
　　他们与我擦肩而过，并未有理睬我。
　　最后哥哥走过来，厌烦的推开我，走进屋，把门关上。
　　看着自己细而破旧的裤管，被雨淋湿。
　　我哭了吗？

　　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想起哥哥以前经常威胁我，冷笑着说有事情要发生，要“狠狠的教训我。”我很害怕，但他就是不说是什么事。
　　果然今天在餐桌上听到了消息。
　　特殊的被允许与他们一起吃饭。满桌的饭菜，虽然是我做的，竟意外的不知道夹哪个好。
　　吃到一半，爸爸停下来，要宣布一个消息。
　　小湘……这么多年，虽然待你不好，但我们也尽了力。
　　你知道，你是……你也十六岁了，可以自己……
　　这年头赚钱这么难……这房子要卖掉，我们也要……
　　你可以再住三个月……
　　我点点头。

　　三个月转瞬即逝，父母和哥哥已经搬到了别的城市，明天新主人就会来了。
　　最后的这三个月对我好了许多，每天在饭桌上听着他们一天的琐碎事，也不再让我做那么重的活。我也感到那么一点叫做温暖的东西。
　　哥哥最终送给我一瓶护手霜。小湘冬天手总是裂开，抹一下吧。
　　我们去的地方……很温暖。每天都有阳光。
　　不像这个城市……天总是灰蒙蒙的。
　　哥哥丛以前那个顽劣的少年，残酷的少年，到后来不理睬我，到现在戴着黑框眼镜，每天准备着考试。
　　独自一人，在这里的最后一夜。
　　重新走了一遍这间住了十六年的房子。
　　父母的房间，昔日光滑的地板与双人床，梳妆台，我不知擦过几次。
　　哥哥的房间，仍贴着篮球明星与动漫的海报。
　　我的房间，杂物都被带走或卖掉，终于空旷起来。
　　厕所，厨房。
　　最后一次锁上门，最后一次，回头看去。
　　黑暗中的房子小小的，很不起眼。
　　不能说不留恋，虽然我不知我留恋什么。
　　门外窄窄的胡同，枫树和青石板。出去时车水马龙的马路，卖鞋子衣服，卖章鱼烧的店。这条路美且繁华，但我从未有时间逛过。
　　慢慢的在街上走，看着路人轻松愉悦的笑着。
　　临走时给了我些钱，虽然预付房租后所剩无几。
　　终于累了，买了一份关东煮。一直想要的东西，只是因为觉得那热气腾腾的样子……很温暖。
　　鱼丸，肉丸，辣白菜，油豆腐。在街边一点点吃完，喝汤。
　　没有钱去读书了，好在高中就快毕业。以后独自在南城生活，大概不会再来了。
　　辰和则很久没有再找过我，我庆幸他们的忘记与厌倦。
　　未来的一切都还未知……大概我会租一间房子，干普通的工作，独自寂寞的生活。
　　其实，有一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