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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反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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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方杰宇没少带费玉出去玩跑遍了整一个市,费玉本是不认识路的,但硬生生的熟了。
“清将街有家店,我们去那吃。”方杰宇把车停好,费玉理着他的头发,特别注意形象。
天开始热,有时却突然降温,比如现在,乌云云集,天灰了一个度。
他俩刚从步行街出来,没买什么东西,倒逛了两个小时,费玉不太放心地问"准备下雨了,不回去吗?
“啥?你想走路回去?”方杰宇掏掏耳朵假装听不见,手里转钥匙的速度极快,意图明显。
“帮我拿包。”费玉叹了口气。
方杰宇说要带作业给他抄,他就背了半袋子书,结果他带了,那狗逼却连张纸都不记得要拿。
"行。”方杰宇接过,拉起费玉,看也不看大步走。
清将街里有家麻辣烫还行,方杰宇经常去,老板姓王,他的一个远房亲戚,所以他每次去都打半折。
掀开门帘,里面的人头应声而起。
一二三四五,冯天赵文张云吴绛陈朝梁全齐了。
“你们他妈又来挂我的名吃饭?”方杰宇气得发抖,一半觉得无语一半又觉得好笑。
“你不是去陪梁姨了吗?”陈朝梁抬头,嘴里叼若面,直视两人。
“你不是去图书馆了吗?”冯天摆出手机聊天界面,看向费玉。
“……”费玉
然后他俩就快快乐乐被抓包了,跑得再快也赶不上那群狗逼跟没见过活人一样追,甜蜜二人行变成了挡马路七人组,欧耶!
费玉想着笑着,冯天比他们开放,声音一声比一声响,方杰宇给对面五人五脑袋一个一巴掌:“再笑?”
他们差点没笑崩屋顶,王叔出来看这群傻孩子,给这几个小伙一人加了一个卤蛋。
费玉不喜欢吃,就让方杰宇给夹走了,王叔以为是方杰宇欺负人家,就又去后厨给这个面善的小伙子又加了一个。
“哈哈哈哈,方哥居然被这种事下马威了!”赵文笑得不行,跟冯天一起捶桌“王叔不会是看上费玉吧,他还有个女儿呢,要不你牺牲一下,以后哥们去吃饭都不用给钱了。”
吴绛脸臭了,在座的除费玉以外都知道他在追王叔的女儿。极其暴躁的巴掌呼到赵文背上,说:“五折都不够你贪的。”
赵文和冯天看他的脸就愈发疯狂。
“我也想要王叔的两个卤蛋,不行我得去找他。”冯天这样说,拎着碗去了,吴绛不甘示弱,赵文紧跟其后,三个人大无畏向前,陈朝梁这狗逼在偷菜。
“把蛋给我。”方杰宇把筷子伸到费玉碗里,搅了两下,把那两颗蛋三四口吞了。
“说我欺负你,欺负你让他给你肉啊,加蛋算什么?”方杰宇说。
费玉看他的小气样开心了好久,他指了指着方杰宇的碗说:“那你把你碗里的那块里脊给我。”
方杰宇直接塞到他嘴里,横冲直撞差点没捅破喉咙。
他擦了下筷子,在碗里找了好几块牛肉,全给了费玉。
费玉有点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了,这个人不惯着他,却又对他那么好。
天果然下雨了,行人匆匆忙忙,他们几个人都没带伞,全躲在店里,吴绛为了表现自我,主动帮王叔打理店铺。
人家女儿守在收银台,他的心思也不在后厨,全往那瞟了,对方稍微看下他,他就做贼心虚。
费玉趴在桌子上看着这细微的一举一动。冯天和赵文在讨论他俩,张云没吃完碗里的东西直打嗝,陈朝梁和方杰宇打游戏,给费玉个号带了一局,后来因为他太菜了,陈朝梁宁死不从。
天真的好黑,雨下得茫茫一片,空气是潮的。费玉困得不行,他伏在桌面看着玻璃外的雨景,有只被淋透的小猫溜过,他这么一睡,傍晚五点是被方杰宇背着离开的。
路全是一坑一洼的,他环着方杰宇的肩,头顶着外套,脚骨凉飕飕,凉风无处不在的刮着。
雨还没有停,只是转小了。
方杰宇一路慢行,鞋子全湿,却不嫌弃,希望雨别停,背上人睡久点。
费玉也觉得这样挺好的,好像整条大街就剩他们两个,就这么下去吧。
周一回校的时候,两人都有点精神不济,好像都感冒了。
让他们两个雨中漫步,活该。
冯天和赵文无情的嘲笑,被方杰宇吼走了。
他俩因为这点小病没跑了两天的操都蹲在树底下,冯天领跑悲哀的眼神可以杀人,后排女生目光炬矩,亦是羡慕。
周三,这俩没理由推脱了,方杰宇的回归,让本就乱了队伍更加难看,不跑比跑好。诺大的操场,就剩下他们班被罚了三圈,女生解散的时候,更是半条命都没了,男生则是人全没了。
李胡摆着个脸,把他们带到宿舍,全体内宿男生意识到了什么,这不会是去检查卫生当面批评吧!
冯天有点发慌,转头看见方杰宇一副无所谓的嘴脸,瞬间平定了。
宿含绿铁皮门一开,直面的就是张没有床板的床,赵文还有心情跟费玉开玩笑:“我有跟你说过吧,上学期方哥在宿舍打架,因为没有武器,他拆了床板杀出去了。”
费玉才知道,并饱受震惊。
他们一直以为李胡是来检查卫生的,直到他叫所有人一字排开,按顺序一张一张床的搜,掀了被子,席子,床板,还当众翻的行李箱。
终于,高一上学期过去,安然无恙半年过去后的下学期,五班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男生宿舍全面大检查,收获颇大,违禁物品多达四十件。
被查完后的男生宿舍难以置信许久,并把这个消息传的到处都是。有一些人得到消息已经开始藏东西了,生怕下一个查的就他们宿舍。
吴绛干着急了一个下午,午休的时候全体没睡。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冯天被查出了电器,小风扇,赵文和张云被抓出了手机,吴绛被抓了半包烟方杰宇最狠,柜子里八个火机,五六包烟。
“方哥,怎么办?“张云问”谁走漏了消息了?昨夜谁起来被抓了?”
他眼睛环顾四周,意思不明。
“谁他妈知道。"方杰宇抓了把头发说“不管谁的烟在我这,我背,在哪找到的谁背。”
有些人松了ー口气,却有一些人心凉了半截。
下午第二节课,果然不出意外,李胡一脸凝重,拎着一袋东西进教室,后面跟了七八个政教处的领导。
有个领导招了招手说:“男生女生分前后门出去,让门口老师搜身。”
霎时,全班处于震惊之中,都没人敢动。十几个老师围着你,气场强大,换谁谁不怕。
五十号人有顺序出了宿舍,几个领导从后面开始搜教室,找到耳机,充电器,MP3,小说,管制刀具等违禁物品,但凡可疑的物品都被缴了,在谁的位置找到谁就要被叫进去问话。
查到方杰宇那个位置时,李胡加三个老师巨无细的翻,不出意外,两只电子烟。
整个过程不过二十分钟,李胡的袋子却肉眼可见了膨胀一半,全班人回到位置上,他浑浊发的眼珠转来转去,最后无声叹息。
“大家刚才也看见了,我们学校进行违禁物品检查,一不小心就发现那么多“精英”。“李胡在窃窃私语中说。
方杰宇趴着桌子,漫不经心,下秒就被点名叫起来
“睡什么呀方杰宇,站起来。”李胡指他“你是有多大的烟癮啊,一个人两只?!”
他“砰"的一声把电子烟砸在桌子上。
方杰宇没看他,就扯了下嘴角。
“平时你们打架玩闹就算了,你们那么小,知道抽烟有多大危害吗?你们オ十几岁,一个人两支,是不是不想活了?“李胡对着全班人吼"还有,听别班同学说你们还威胁别人帮你在厕所看风是吗?人性呢?你们还有人性吗?自己犯事拉別人下水是吗?”
有人笑了出来,李天一没有听出来是谁,怒气攻心。
“谁觉得好笑了?觉得好笑的都给我滚出五班。”
“作为你们的班主任,我可没教过你抽烟,方杰宇,你天天睡觉,是抽烟把你抽傻啦!”
这次全班1/3的人都笑了出来,李胡中年人的模样完全没有威慑力,这群学生也完全不怕他。
他口干舌燥的不知道说了多少话想劝醒这些人,最后被现实冲崩,渣都不剩。
李天一不知道是失望大过于无力还是无力大过于失望,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第一展示的是一部白色手机。
“谁的?”他的眼睛瞄到第一组,张云上来认领。
“开锁。”李胡说,拍出一张纸“写上姓名,物品和密码。”
张云垂着头认命。
第二部是赵文的,他唯唯诺诺,写字的手都在抖。
李胡一件一件展示,没力气骂了。他从袋子里给翻出六包未拆包装的烟,一件一件地问。
方杰宇上去了六次。
"一个人带那么多?“李天一不相信的问,有一包明明是从吴绛床边找到
“是啊。”方杰宇的字写得龙飞凤舞,装作听不出什么意思。
“行。”李胡咬牙切齿"没想到你那么义气,义气到帮忙顶锅,他们都是缩头乌龟,都是囊废,英雄你来当了,多伟大!”
“砰”的一声,全班往后看。
吴绛站了起来,大步走上讲台,拿过方杰宇手上的笔。
他说:“方哥,你不用帮我了。”
第二个是张云。他拿起其中一包,对着李胡说:“这是我的。”
他接过吴绛递过来的纸,在那包烟的后面划掉了方杰宇的名字,填上了自己的。
第三个是林勋。一个平时和方杰宇关系不算亲近的朋友,他大手一挥说“谢谢方哥。”
这一波操作简直打了方杰宇的脸,看起来是兄弟情深,不想让他背锅,实际上是在给一个坏人更最拙劣的洗白方式。
他本来就干了这件事情,他本来就这样,有事情了推他身上就不行吗,愿意帮朋友解围,可他们偏偏也大好人跳下来。
方杰宇想。
李胡不知道应该是要震惊还是欢喜。他愣了一会,对方杰宇语重心长的劝导你看,人家用不着,你又不是笨,为什么要帮呢?
“剩下的全是我的。“"方杰宇淡然地说“我没帮。”
“你怎么就那么倔?!”李胡恨铁不成钢“他们明说不用你帮,你能帮他这一次,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能帮他辈子吗?你们这么团结的精神用在班级上不行吗?全浪费了全浪费了!!!”
方杰宇争分夺秒的把单子填好,说不用你管。
李胡被气得两眼闹星星。
方杰宇当天就被停学,是一周还是两周,费玉不太记得了。
他被叫到办公室问话,李胡问他对方杰宇这个人有什么样子的评价,费玉垂头丧气答不出来。
挺好的,他挺喜欢。
李天一也不指望一个新生能知道多少情况,叮嘱了他几句不要跟他们学坏就把人放走了。
费玉应了声好就回教室,即使上着课也有一堆人抬头看他。
他觉得陌生。该走的都走了,一下子不见了五六个自己熟悉的朋友,剩下的或认识或不熟,看人的眼神空洞洞,求知的幸灾乐祸盘吸在脑。
少了个人,费玉觉得空落落的。
发生这种大事,张云今早说的一点都没错,疑似有人举报。剩下犯了小忌的同学都孤立费玉,毕竟他一个新来的,最有嫌疑了。
“別闹了,费玉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的。”冯天没被送回去。他不相信费玉会举报他们,是谁也不可能是他。
新一轮的骂街又开始了,费玉最具争议,平时看不惯他的人揭竿而起,他们背面骂着。
“你这么讨厌他当面说啊!”冯天忍不了了,他摔了桶“方哥在的时候一个两个都不说,他现在回家了,怎么个个都骂他?看不惯人护着啊!”
那几个人不敢说了。
“你们讨好不了方杰宇,就去针对他喜欢的人,方哥平时对我们好不好你们自己不清楚吗?那六包烟除了那根电子烟是他自己的,其他三个自己认了,剩下的都是谁的?你们自己没点逼数吗?他替你们背了多少。”
彻底没人说话了。
冯天平时好相处,发起火来却是最可怕的。他跟方杰宇认识了四年,和他一样,最受不了嘴脸不一的人。
冯天怨然摆了摆手:"別吵了,都是朋友,何必呢?”
他苦笑着,有人跟着迎合,有一两个人向他道歉什么的,有几个挂不住脸出了宿舍。
费玉一个人吃完饭的时候,独自思考了当下这个环境下真的是让人百口莫辩。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可以被质疑,猜忌到差点与陌生人争吵,逼得人疯狂和陷入自证循环。
他回了宿舍,冯天刚好也在里面,他问他:“快找你衣服啊,第五排到你了,你还洗吗?”
“可我今天没排队啊。“"费玉回,看了一周,没人敢回视他。
“最后一个了。“冯天笑着“没人洗了。”
费玉笑了,回道:“行。”
进了浴室后才发现今天的水够涼的,前两天下雨降的温还没有回升,这样洗更加得感冒。
关上水,他不想洗了,但又想了想勇敢地泼在身上。
感冒吧发烧吧,让他回去,他想去看看方杰宇。
他会不会很失望,很生气,甚至很是委屈?
费玉这样想,身上凉了个彻底。
他的头好像要炸开了,好像犯病了样。他在花洒下站了有五六分钟,仍没有把脑中的思绪冲出去。
周四,天又下雨,听说西城这段时间特别多雨,费玉是信了。
他现在处于一种要烧不烧的状态,李胡不批他的假,找医务室校医坑了他60块钱没有什么用,头疼得不行,每节课都想睡。
下午的体育课没上成,下着大雨,冯天和其他人从外头回来,他敲了敲费玉的桌子:“方哥让你打个电话给他。”
“啊?”费玉一片迷茫。
“去中厅那个一楼电话亭,刚我才跟他打完,趁还没下课人少,他说要你跟他说句话去。”冯天指了下那个方向。
费玉看去,见连片的雨。
冯天以为他不会去的,只见费玉站起来,出了教室。
他连忙冲到阳台看,不ー会儿,他看见一个削瘦的背影出现在雨中,大步地跑向综合楼中厅。
“我操,你起码带把伞啊!"冯天抓起伞冲了下去。
费玉还记得方杰宇的电话号码,上个星期写在他手掌心上,他浑浑噩地按下每一个数字,期待忙音之后。
“喂。“方杰宇声音挺小的,但下秒反应了过来“费玉?”
“是我。”
费玉应,突然就很满足。
“怎么声音那么难听?哭了?老子都没哭呢。”
“没有,感冒了。”费玉把眼泪憋了回去。
“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屁。”方杰宇大声反驳"冯天都告诉我了,等我回去,一个ー个收拾。”
“收拾完你又得回去是吗?”
方杰宇突然就不出声。
费玉问他:“他们说是我举报了你,你信吗?
不信。”
费玉心头一动,低声说:“我新来的,被怀疑也正常,不用替我出风头。”
“方哥,说实话,我想你了。”
“真的?”
“真的。”
“周五放学方哥来接你。”
“好。“费玉应了好几声,他可能犯病了,也管不了真情假意。
雨下得好大好大,乌云和天融在一起,被打下的桃花沿脏水和沥路向前沿,有规律排列的石砖,没顺序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