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悲伤七喜

6、06

　　自打将军那夜翻窗而入吟月姑娘的屋子，梨棠阁的鸨母就在大门口贴了张大帖，告诉京城百姓自今日起，可以单独和吟月姑娘吟诗作赋、弹琴听曲。但前提是，需要吟月姑娘看对眼才可进入她的房间。

　　整个京城因为这张大帖瞬间沸腾起来，梨棠阁的客流量暴增好几倍。

　　鸨母定的规矩是，吟月姑娘坐在房中，来者需隔着门和吟月姑娘说两句话，吟月姑娘要是满意，便开门。若不满意，则换下一位客人。

　　吟月姑娘的房门都要被敲烂了，也没见她放进去几个客人。这可给鸨母急坏了。

　　将军前来叩门时，鸨母一直在他身边絮叨，抱怨都两天了吟月姑娘也没放进去一个客人。将军便用了一个金元宝，让她立刻闭上了嘴。

　　“叩叩。”房门敲响。

　　吟月姑娘的声音响起：“门外可是何人？”
　　“是我。”

　　屋内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吟月姑娘拉开房门，脸上满是欢喜：“将军！”

　　至此，吟月姑娘的房门终于打开。

　　这扇房门也只为将军开启。

　　将军步入屋内。

　　吟月姑娘给他递上一盏龙井，手肘支在桌子上，双手撑脸，笑吟吟地望向将军。

　　“怎么想起来搞这些花样了？”

　　“只有这样将军才能光明正大进到我房间啊，省得您还得爬墙翻窗。”

　　***

　　圣上的御令下来了，任命将军担任禁军主司，出征西北，抗击匈奴。

　　临行前一天，将军照例去找他的小浅儿。

　　小浅儿，是将军对吟月姑娘的爱称。

　　那日，将军问她原本的名讳为何。
　　她答道：“许蓝浅。”

　　将军立刻接话道：“风回一镜揉蓝浅，雨过千峰泼黛浓。”

　　吟月姑娘笑而不语。

　　打那以后，将军便不再叫她吟月姑娘，改口叫小浅儿了。

　　临行前那晚，将军命我曳一小舟，乘着夜色，和吟月姑娘在谙渌湖中飘摇一整夜。

　　将军坐在船头，将软玉温香的人儿拥在怀中，问道：“小浅儿，你可愿嫁与我？”

　　我站得不远，听见吟月姑娘声音温柔和婉，一字一句说的煞是认真：“浅儿身份低微，幸得将军照拂，才体验了把两情相悦、风花雪月的美好。即便是苏府的侍妾，浅儿也愿意做。”

　　将军轻吻她发顶：“我苏邺只会有一个正妻，那就是你。”

　　吟月姑娘在将军怀中颤抖，哭的梨花带雨，抽抽搭搭的啜泣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惊跑了好几条鱼。

　　良久，将军道：“小浅儿，再给我唱一遍醉花阴吧。”

　　吟月姑娘用帕子拭泪，哽咽道：“这曲儿，浅儿今后只唱给将军一人听。”

　　月光洒在她身上，轻轻浅浅拢了一层银辉。

　　谙渌湖中，歌声袅娜，一派花好月圆之景。

　　黎明时分，二人下船，在这湖边寻了块空地，亲手栽种下一棵嫩柳。

　　“我此次出征，怕有三月才能归来。待我归来，我就娶你，再把这柳移栽到苏府。”
　　吟月姑娘从身后环抱住将军，丝绸裙摆摩挲出鸣蝉振翅的声音，桃花髻上垂落的发丝贴在将军背后。
　　她喃喃道：“浅儿就在这等着将军。”

　　后来啊，这株柳树抽丝拔高，长到参天之势，抬目望去，满眼青翠如翡。

　　将军也像当年说的那样，把这柳移栽到了府中。

　　他总是喜欢坐在树下，絮絮念着戏本子，时不时抬头看眼丝绦摇曳，嘴角就自动漾起一抹微笑。

　　可那个会给他唱醉花阴、娇羞着脸喊他将军、吃驴打滚会把黄豆面沾到嘴角的少女，多年前就终结了她十六岁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