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梳白头

19、青竹扛住 萤火虫突然

　　人渐渐的走了，剩下陈青竹一人面对这个空旷的院子，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那浓墨的黑幕上有几颗星闪耀，不知道，他们是否也在天上看着她。她心里默默的叹气着，转身，准备入内。
　　“陈青竹”有人在门口唤她。
　　她回过头看出去，那白色灯笼下有一个高瘦的人立在那里，惨白的灯笼在晚风中晃动着，带动着人影也有些恍惚。那个人很安静，只是凝视着她，只是呼唤着她的名字：“陈青竹”
　　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只是今天很累，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什么事？”
　　连羿见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只是走上前，轻轻拥抱她：“是我，我回来了”
　　“连羿？”
　　“嗯，我是连羿，对不起，我来晚了”
　　陈青竹依旧挺直身躯，后退一步，退出他的怀抱：“进来坐会”
　　“好”
　　“我要去医院看爷爷，你如果困的话，就睡一会，饿的话……”
　　“我跟你一起去”连羿打断她的话，拿过她手里的保温盒。
　　“随你”
　　连羿抢过自行车，让陈青竹坐在后面，他载着她去。
　　夏夜，萤火虫在半空中飞着，带着些微弱的光芒在他们前方引路，风轻轻吹拂着，拂去他们脸上的汗水，青蛙呱呱的叫着，为他们一路开路。
　　车轮在有些颠簸的路面上滚动前行，连羿沉默的蹬着车，他不知道后面的人现在是什么表情，他想了半天终于开口：“你还好吗？”
　　“嗯”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我不会笑你”
　　“连羿，谢谢你，我没事”陈青竹始终面色平静，她只是半仰望着天空，“有人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我想，我爸妈一定也变成了星星，会一直看着我，或许，那两颗星星就是我爸妈”
　　连羿眼圈微红，差点掉下了眼泪，他悄悄的擦去眼角的痕迹：“嗯，一定是他们”
　　两只萤火虫突然悄悄的落在陈青竹的短发间，发出一闪一闪的淡淡光芒，陪伴着他们一路到达医院。
　　连羿在见到陈有志时完全吓住了，曾经那个精神矍铄无比的老人突然之间变得如此苍老，脸颊深陷，皱纹深深，枯瘦无比，他戴着氧气罩，口水却在不断滴落，手指微颤着。
　　“爷爷”陈青竹擦去他嘴边的口水，轻声的说道，“我是青竹啊，我带了鸡汤，很好喝的，我喂给你喝啊”
　　连羿握住陈有志的手：“爷爷，我是连羿，我来看你了”
　　陈有志嘴唇嚅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连羿看了陈青竹一眼，又说道：“爷爷，你别担心，我会照顾青竹的，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新学期又要开始了，大家还等着你的训话呢”
　　陈有志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的暗淡了，他喝着陈青竹喂的鸡汤，但是喝一口却流掉了半口，陈青竹只是耐心，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慢慢的喂着，直到陈有志摇头不要了。
　　陈有志中风后，大小便失禁，才这么喝着鸡汤，连羿就闻到一股异味，陈青竹却眉也不皱，只是放下碗，打了一壶热水，调了适宜的温度，掀开被子，换去陈有志身下的垫子，擦去他身上的肮脏物。
　　连羿看着她，这些天来，她都是这么过的吗？心又疼了，他抢过她手里的盆：“我去洗”
　　“谢谢”她也没有推辞，只是又打了一盆水，给陈有志擦身，“爷爷，没事的，我们会熬过去的”
　　连羿回来时，就看见陈青竹拿着一本本子正在床边看，他轻轻的放下尿壶和屎盆，走到她身边，看她看的本子。
　　陈青竹注意到了，她只是轻声的说道：“这是我爸写的日记”
　　连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我没事，真的，连羿，我也早就知道，作为军人，生命应该置之度外。我想我爸妈其实都不后悔，所以你们别担心我”她低头微笑着，“而且，自从他们参加维和部队后，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现在终于回家了，我想，他们也安心了”
　　连羿看着她，努力控制想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坚强到如此的女子，她才不过15岁，但是。
　　第二天出殡，陈有志坐在轮椅上由毛遂自荐的连羿推着，和捧着父遗照的陈青竹一起走在队伍的前头，那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抬着两具只有衣物的棺材跟在身后，后面外婆家，还有一些亲戚，村里的人，跟着。很多人放声大哭，陈有志苍老的脸上也不断滑过混浊的眼泪，只有陈青竹始终不曾落下一滴眼泪，甚至到入墓了，她也只是始终直挺挺的站着，上香，用力磕几个头拜别父母。
　　葬礼后，宴席散了，陈有志也回到了房间休息，所有人都走了，夜也深了，陈青竹却在水井边不断舀水，清洗着所有的杯盘。
　　连羿拉住她的手：“别洗了”
　　“要洗干净，这些盘子都是别人家的，明天一大早要还”她只是这么说道。
　　连羿不想拆穿她的话，因为所有盘子都已经被其他人清洗好了，他只是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如此的冰凉，与以前温暖的记忆完全不一样：“我来洗，你休息一会”
　　“你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连羿恼火的说道，“你忘记了，你要当我的老婆的，我爸妈都同意的”
　　陈青竹却笑了：“你现在长高了，性子也变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变”连羿很认真的说道，“我一直都喜欢你，从小就喜欢”
　　陈青竹只是拍拍他的手：“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喜欢”
　　“我是认真的”
　　“嗯，嗯，我知道了。你累了，该休息了”
　　连羿被自己的行为也吓住了，只能嗯嗯的应道：“那，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别，别洗了”然后落荒而逃。他没有注意到有一个黑影一直站在一个角落里看着他们。
　　连羿一直在她家呆到开学方离开，离开前又是对陈青竹一副叮咛，一定要给他回信，还有不能跟别的男生走得近这类话。
　　陈青竹只是笑着送他离开，看着火车不断远离视线，她呆立片刻，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