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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抓人 “殷少爷, ...

  •   “恨上来骂法海不如禽兽,你害的俺呐一无有亲哪,二还无有故。无亲无故,孤苦伶仃,往哪里逃奔?”
      庆喜班里,锣鼓快板声齐出,堂上的小青愤愤不平高举起龙泉宝剑作势要往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身上砍去,千钧一发之时,白蛇水袖一扬挡在书生面前,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引得堂下看客连声叫好。
      二楼包厢里殷厌白在白蛇幽咽婉转的唱腔里,却大大地打了个喷嚏,身子晃得比那青蛇甩出的剑花还飘,差点儿把手上的钢笔给摔了出去,好在他捏稳了。
      再过十来天就该立冬了,纵是唱堂里的门窗都仔仔细细关严实了,也没能挡住缝里的寒风见缝插针地灌进来,今早出门急,殷厌白就穿了件白衬衫,单薄的绒面西装,外加一条英式格纹羊毛围巾,这下是生生中招了。
      “这鬼天气,邪乎。”他轻声咒骂了句,继续笔走龙蛇般在信笺纸上写着什么。
      不知多久后,庆喜班里震天的锣鼓梆子声终于偃旗息鼓,殷厌白手里的笔也落下最后一划。
      他两指捻住信笺悬在脸前,吹了好几下尤未干透的墨,对着那形似苍松,意若春风的秀丽小诗啧啧自赏。
      稀稀疏疏的人潮退却声中,有个跑堂的半大孩子敲响了他的门,磕磕巴巴地说,“殷少爷,徐老板有请。”
      “知道了。”
      殷厌白把墨迹干透的信笺纸对折,往西装外兜里放好,又从茶盏里倒了点儿茶水作了生发水将将就就往头上抹去,稍乱飘的发丝恢复了一丝不苟,他从善如流地打开包厢门,跟着小跑堂的下了楼。
      殷厌白瞧那半大小孩儿裹着旧兮兮的布衣,手腕脚踝都短了一大截,现在寒风里冻得通红,他心一动,揭了小孩儿的瓜皮帽,小孩儿回头懵懵懂懂抬头瞧他,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怯生生问,“殷少爷,怎么了?”
      殷厌白摸出一块金箔纸包好的,印着花体英文的东西放进他帽子里,撸了把小跑堂光秃秃的脑袋,露出个笑来,“这是外国糖,叫巧克力,赏你吃。”说着又把帽子给人扣头上了。
      殷厌白一张细窄的瓜子脸生得跟刚出的宣纸一样白净,乌眉英气,杏眼圆溜,唇红齿白,嘴角一勾,比那平湖落秋月的景致还动人心扉几分。八九岁小跑堂的肚子里没有墨水文采,只有昨夜硬巴巴的烙饼,实在找不出什么词儿来夸赞殷厌白,只觉得这哥哥人好,长得也好,比来这堂子里演过戏的都绝色。
      他忙低头哈腰,“谢谢爷。”
      “前面这段路我熟,闭着眼睛都能寻到,你不用带路了,自己忙去吧。”
      “好嘞。”
      小跑堂点点头,勾腰驼背像只机灵的小耗子般一溜烟儿蹿进了嘈杂的人群中,只稍一个晃神,就看不见影子了,殷厌白理了理西装往后台走去。

      后台场子不大,散场后只剩稀稀落落几个人,徐秋笙的化妆台在最里边,殷厌白路过前厅时揪了朵开得灿的海棠,花瓣上还沾了几滴露水,他轻手轻脚走到人身后,把花献了上去,“借花献美人。”
      徐秋笙转头望了眼殷厌白,她□□敷面,浓墨重彩,勒头和贴片还没取,眼梢被高高吊起,只眼波流转一眼,便已叫人顿生怜意。
      “今天是哪门子的风把殷少爷吹到我这儿来了啊。”徐秋笙也不接花,兀自转过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故作幽怨。
      殷厌白知道她还在为半个月前自己偷偷去兰凤大戏院参加女明星何玉电影首映式的事情呷醋呢。
      “还气呢?”殷厌白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探过身凑到徐秋笙脸前,笑得眉眼弯弯,一脸讨好,“该消气了,我发誓真是看着朋友的面子上去捧场的,对你绝无二心。”
      徐秋笙停下手上动作,眉梢一挑,嘴角却是勾起了弧度,“就你那群狐朋狗友,成日骄奢淫靡的,迟早把你带歪,你下回可不准去了。”
      这便是要给他台阶下的意思了,殷厌白忙不迭接过话茬,“我再歪能歪到哪儿啊,最终还不是歪到你这石榴裙下——娘子~你可别恼了~”
      徐秋笙听他蹩脚的唱腔忍不住“噗嗤”掩嘴一笑,用手指弹了弹他的脑门儿,“你这张嘴成天抹蜜,没个正经儿!”
      殷厌白顺势拽住那只细白的手,低头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徐秋笙脸上一烫,忙抽回手,“外边儿还有人在呢,规矩些。”
      “刚刚听戏的时候,给你写了一首诗。”
      “念了我也听不懂。”
      “那我真不念了。”
      “爱念不念,谁稀罕。”
      徐秋笙翻个白眼,殷厌白知道她嘴上最是不饶人,手伸进口袋里想拿出信笺纸,却不小心把口袋里的一块造型精致的金色怀表给扯了出来,徐秋笙眼尖,伸手就拽了过来细细打量,“这表真漂亮!”
      “小心些,别摔着了。”殷厌白难得这么紧张一回。
      “你的小情人送的?”徐秋笙睨他一眼,颇有些醋味儿。
      “这是我母亲去世前留下来的,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戴在身上。”殷厌白把怀表轻放在化妆台上,用手指点了点徐秋笙的鼻尖,勾唇轻笑,“你还听不听我念诗了。”
      “听。”
      却听到外边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动静好像来的人还不少,很快就引得小小的戏班子喧嚣紧张,鸡飞狗跳。
      “都他妈滚开点儿,别挡路!”
      “走路不长眼睛啊,仔细撞了我们二爷!”
      “爷,对不起。”
      “滚!”
      “那小白脸人呢?”
      “在.....在里边儿呢。”
      里边儿还能有哪个里边儿,殷厌白竖起耳朵听得心惊胆战,一张脸吓得煞白,徐秋笙也丢下帕子站了起来,斜眼看着他,低声问,“是来找你麻烦的?”
      “恐怕是。”殷厌白嗓子干涩得咽了口唾沫,忽然响起什么似的忙转头看向徐秋笙,“秋笙,这里是不是有个侧门可以直通——”
      “砰!”一张木椅被狠狠踢到在地,震得殷厌白和徐秋笙身体同时一颤,几个布衣麻裤,满脸凶狠的男人掀开后台的水晶帘子大踏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穿着笔挺西装,衣领却大敞着,他嘴角两道八字胡,眼角有道浅疤,一笑就让人不寒而栗。
      殷厌白在一次晚宴上见过他,他是“荣帮”老大杜继荣的大儿子——杜柄义,江湖传言,杜柄义性情乖张、心狠手辣,据说他在杜家设了间密室,里面摆满了各种折磨人的刑具,凡事进了那间密室的人,再抬出去时都只堪堪留下半口气了。
      杜柄义一双眼直直看着殷厌白,声线粗得像是车轮轧过石子路,“殷少爷,赏脸吃个晚饭,怎么样啊?”
      殷厌白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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