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警花》刘祖光

1、国际女杀手

　　这天，海东市正举行沙滩排球赛，人山人海。沙滩排球是海东市民最喜欢的体育运动，加上又是周六，看台上坐满了观众，足有四五千人之多。赛场的前面就是广阔无垠的大海，远离海滩四十海里的海上有一处宏大的钢铁平台，那是海东高精尖科技工业明珠——可燃冰钻井实验平台，平台上休息的工人都拿着手机看沙滩排球的转播。
　　刚刚警校毕业的叶莉戴着太阳帽，手里拿着海东本地产的奶油冰淇淋，一边走着，一边用浓重的方言说着“让一让，让一让嘛”，最终，她在看台上找到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兴致勃勃地看着赛场。其实，她的眼睛真正关注的是坐在她前三排的一个女人——做了伪装看似是普通市民的金秀珠。
　　两天前，公安局最新上线的人脸识别系统调试完毕，并首次在沙滩排球赛场布置，针对观众进行人脸识别，甄别在逃案犯。观众入场时，系统开始了识别，没想到刚过了十几分钟，系统就发出了警示，系统调出的疑似案犯让人看了倒吸一口凉气：国际通缉犯，金秀珠。
　　金秀珠从小就在杀手组织中长大，十二岁就参与犯罪，十四岁杀人。今年三十二岁的她干掉了教她的师傅，身边聚集了一群亡命之徒，专门从事绑架富商索取巨额赎金的罪恶勾当。
　　金秀珠最近一次作案是两年前，那一次，她绑了釜山一个船厂副总的一双儿女，索要一千万美元。副总带着一千万美元去交易，韩国警方出动反恐特警队暗中尾随，金秀珠发现不妙时，在废弃的船坞和特种部队大战，她的团伙在美国黑市购置了重武器，在船坞里给特警队造成了大量死伤。金秀珠团伙也死得七七八八，最后，金秀珠和少量马仔乘船逃走，然后不知所踪。更遗憾的是，当警察找到两个孩子时，他们已经死了。经法医鉴定，他们在交易的一天前就被虐杀，也就是说，这帮人根本不讲诚信，手段极为恶劣。
　　该案发生后，在韩国引起了轩然大波。韩国警方将该案发往国际刑警，中国警方也收到了该案的详细通报，因此，档案库中关于该案的资料极为详实。
　　海东市刑警大队指挥室的大屏幕上，两个孩子惨死的照片让在场的所有警察都触目惊心：对孩子下如此毒手的人该是多么禽兽啊！金秀珠这样的罪犯，既然在海东出现，就一定要将她抓住，不能让她祸害海东人民！
　　鉴于这名悍匪危害性巨大，虽然人脸识别显示只有金秀珠一人，但如果贸然出手，会不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尤其是沙滩排球赛那种场所，几千名群众，她如果和潜藏的同伙狗急跳墙，那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海东市正在召开国际可燃冰开发学术交流大会，局里抽调了一部分警力做大会的安全工作，但既然金秀珠这时候出现，我们就不能轻易让她溜走。”王局长在紧急召开的案情会上说道，他最后拍板：找一个新人，探查金秀珠的目的，然后再根据情况做下一步行动部署。
　　刑警队长周标自告奋勇，王局长却说：“像你这样的人，只要一出现，她就能闻出来你身上的警察味——国际通缉的悍匪呀，你以为是好抓的啊！
　　既不能让金秀珠闻到警察味，还得接近她伺机行动，危险性又那么大。周标建议去特警队找个功夫高强的女特警，王局长认为不妥，特警更容易引起金秀珠警觉。
　　“找个新入职的女警吧，最好要白白净净看似小白兔人畜无害的那种，人要机警，而且还要有胆量……”
　　“既要……又要……这去哪儿找啊？”周标犯愁了，“我都恨不得男扮女装去。”王局长笑了：“我倒是有个人选，刑警大队的小叶。”
　　“小叶？”周标连连摆手，“她是个文职，在我们队管理档案，入职还不到一个月。”
　　“看来你没仔细看过她的档案，擒拿、抓捕、格斗这些功课，她都刚刚及格，可犯罪学和刑事科学技术，她是年级第一，对了，她射击成绩非常好，特警队还曾考虑过招她做狙击手——当然，她来到咱们市局，本来是被安排到信息技术科做技术工作的，她强烈要求到刑警队，可来了倒被你安排去管理档案……”
　　周标是不放心让叶莉去接近金秀珠的，可实在没人的情况下，就把她叫了过来，跟她说明了情况。王局长一再强调看个人意愿，不勉强，叶莉没有任何犹豫，就响亮地回答：“我去！”
　　这不，姑娘还真是胆大，居然到了金秀珠最近的位置上，用身上藏着的摄像头对着金秀珠拍摄。场外，王局长调集了特警支援，连同刑警大队全体成员一起，将所有出口都堵上了。
　　围捕大战一触即发。
　　周标带着三个身手最好的警察便装，在场内几个方向慢慢靠拢。
　　王局长坐镇监控室中，几个警察慢慢地跟身边的人换座位，圈子越围越小。
　　突然，叶莉站了起来，她往前跨了一排后，又跨了一排，直接坐到了金秀珠的后面。王局长被吓出一身冷汗——金秀珠旁边有个小女孩，女孩妈妈正聚精会神地看球，女孩则好奇地打量着旁边的漂亮阿姨。在镜头中，金秀珠指头上套了一把指刀——应该是细小便于隐藏，所以安检没有查出。王局长立即严令不要轻举妄动。这时，叶莉冲小女孩做着鬼脸，小女孩大感兴趣地站起来，金秀珠扭头一看，和叶莉双目对视，一瞬间，叶莉感到一种死亡凝视。
　　叶莉依然是小白兔的模样，对着小女孩说着海蛎子味浓重的海东方言：“妹妹，你的衣服好漂亮呀……”
　　金秀珠大概没闻出什么异样，但她略一思忖，转身离开。
　　“调集所有监控，跟着金秀珠！等她走到僻静地带再动手，狙击手找好位置，必要时刻可以开枪击毙。”
　　“狙击手收到！”
　　三位特警狙击手到最高处找位置，但赛场上人头攒动，金秀珠穿过群众区时，就像一滴水归入大海一样，不见了。
　　“叶莉，金秀珠呢？”
　　叶莉满头大汗地找着，但金秀珠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群众散场时，警察在三个出口一个个地查，人脸识别系统则“咔咔咔”地进行着电子识别，狙击手一刻不停地寻找目标，但等到最后一个观众出来，还是没有找到金秀珠。
　　人去哪儿了？

　　公安局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通宵达旦地看监控，一帧帧地过。
　　王局则召开案情会议，刑侦大队的精英们都参加了。令周标意外的是，叶莉也进来了，王局朝她点头示意。王局宣布成立“金秀珠专案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金秀珠来海东市的目的。
　　海东不是青岛，不是济南，只是一个临海的三线城市，一个国际级别的罪犯，跑到海东干什么？看沙滩排球？
　　“我认为金秀珠的目标还是绑架。坐她旁边的小女孩叫林萧萧，她的父亲林子健是海东最大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母亲萧芳则是萧副市长的千金，巨额赎金他们家给得起，也符合金秀珠国际罪犯的名头，同时，也符合犯罪学中的‘犯罪途径依赖’。”叶莉把查到的资料放到王局面前，王局翻看着资料，小女孩的照片则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啥依赖？”有人不解地问道。
　　王局长回道：“就是说，干惯绑架的，犯的案子都是绑架，抢劫犯总抢劫，杀人犯总杀人……金秀珠是干绑孩子勒索酬金的出身，所以她进行犯罪还是第一选择绑孩子。”
　　周标懊丧地说道：“就差三分钟，我们就摸到她身边了。”
　　王局摇头说：“从目前来看，进赛场的只有金秀珠一个人，她的同伙呢？干绑架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活儿。其次，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作案是得讲条件的，金秀珠再狂妄，也不至于敢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在赛场绑走一个孩子。所以我猜测，这次估计就是接近试探，下次就不好说了。如果咱们海东在市委市政府倾力举办国际会议的同时，发生了孩子被撕票这样的恶性案件，那咱海东公安局可就在全国出大名了。”
　　大家顿时感到毛骨悚然。不光是国际会议，目前海东市还在创建文明城市，这时候来个震惊全国的大案，那可就影响太坏了。
　　周标认为，金秀珠只要来了海东，肯定有预谋。目前最要紧的是找到她的下落，她一个韩国人，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有人帮她。而帮她的这个人，对海东市一定十分熟悉。他推测道：“这个人可能是海东本地人，会韩语，而且在韩国生活过，这样才有可能跟金秀珠认识，而且这个人可能有案底……”
　　“有一个人符合条件。这是他的资料！”叶莉又从档案袋中拿出一份资料，“邢铁，男，今年29岁，大家都叫他‘铁子’，住在我市海东新区的带鱼街。邢铁是朝鲜族，从小就会韩语。他17岁时在学校殴打老师被开除，之后在社会上参与□□组织，敲诈勒索，在扫黑行动中被抓获并入狱两年，出来后便去了韩国，在那里呆了五年，取得了工作证和临居身份，后来回到咱们海东，又因为和邻居为房屋问题而打架，重伤了邻居，邻居报警，邢铁家人私下里和邻居达成了和解，所以他很快就被放了出来，然后就再次出国，直到现在。我查了出入境管理处的记录，他仍然处于出境状态。如果他回来了，那么他一定是从黄海偷渡入境，跟金秀珠没有入境记录重合。”
　　周标惊讶地看着叶莉，他没想到，叶莉管个档案居然提前做了这么多的资料工作。
　　“叶莉可以啊，没人交待，你都把这些工作给做了。”
　　“报告局长，因为我想参与破案，管档案只是领导交待的工作，并不是我想做的。”
　　王局看了看周标，周标有些尴尬，说：“冲锋陷阵，毕竟很危险的……”
　　“有破案热情就可以参与嘛！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叶莉，你熟悉档案，你负责查这个邢铁。”王局果断下令，“不光是这个邢铁，但凡跟邢铁条件类似的，全部筛一遍。另外，金秀珠的监控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了没有？”
　　周标打电话询问，还是没有查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大家都一头雾水，这个金秀珠怎么没的。
　　“她反正是在沙滩排球场没的——那咱们再去那里走一趟。”
　　现在？
　　王局指着窗外：“天快亮了，到那儿刚好天亮。现在我们有些同志一说办案就条件反射地查监控，以前没监控时，都是靠勤动腿跑出来的。再说了，海边那么大的地方，监控能面面俱到？还是得用腿和眼睛过一遍才放心。”
　　清晨的海边，空气清冷，海滩上空空的，完全没有了比赛时的热闹。王局带着大家在比赛场地周边走了一圈，果然发现了问题：在西南口方便游客的简易更衣室位置，是没有摄像头覆盖的。金秀珠很可能穿过人群，来到这里，然后再从简易更衣室的后面出去，走几分钟路就到了一块乱石地。往下一跳，跳到乱石上，如果这里停靠一艘船，根本没人看得见。
　　所以说，金秀珠根本不用从出口走——甚至她就是乘船而来，然后由此通道去了看台那里，这恐怕就是查监控时，不管是开场还是散场都没有找到她的原因。只不过，她和同伙不知道赛场启用了人脸识别，尽管她做了化妆，仍然因为40%的相似度被系统揪了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大家在海东是主场，没想到金秀珠这么一个远道而来的人居然找到了他们都盲区瞒天过海，这简直是羞辱。
　　“这就更证实了有人在帮助金秀珠！”叶莉说道。
　　“找到他！揪出来！”王局长说道。
　　兵分两路，叶莉被安排去做摸排，刑警队精干人员则重点保护林萧萧。

　　王局亲自上门去了林子健家，跟他们通报了这件事。林子健很紧张，他考虑是否将孩子送出国去，王局说，离开了中国，金秀珠作案会更方便。
　　周标说：“林董你放心，我们都是暗中保护，你的住宅和孩子上学、放学的全过程，我们都有人跟着。一旦有情况，会以孩子安全为首要目标，其次才是抓捕罪犯。”
　　刑警大队上下一片紧张的气氛，几乎所有人手都被派了出去，在各个环节上对林萧萧进行保护。叶莉在街道干部的指引下，找到了邢铁家。邢铁妈妈两年前就去世了，去世的时候邢铁都没回来，邢铁爸爸说起这个儿子就痛骂他没良心。叶莉看着凌乱的家，一地的酒瓶子，听街道干部悄悄跟她说，老爷子酗酒。叶莉捡起酒瓶，再看看生产日期：“哟，酒还不错嘛，这得一百多一瓶吧！”
　　街道干部笑了：“是啊，附近几个酒腻子喝的都是便宜的酒，这老爷子讲吃讲穿，衣服比我都时髦呢！别说这价位的酒，两千多块的飞天53，老爷子也经常喝。”
　　叶莉想，这说明邢老头财务状况极好，光凭他的退休工资，绝对过不起这样的日子。叶莉问邢老头关于邢铁的事情，老头一问三不知，含含糊糊地回答“他在韩国”“王八犊子不回家就会打钱”“不知道干啥，跟我吹牛说打了好多次枪，都是真枪！”
　　叶莉觉得信息量很大。第一，邢铁在韩国打工挣了大钱；第二，他心里其实还是惦记着爸妈，知道给老人钱花；第三，他接触过枪械。眼前这个老人酗酒，也许是老伴去世孤独难捱，是否也有对儿子所做的事情知道一二却又无能为力，所以借酒浇愁的意思？
　　叶莉回局里申请对邢铁银行转账记录的查询，局里气氛很是紧张，刑侦大队主要力量在林萧萧身上，ABC三组分别进行化装保护，局里的女警全部外派。周标问叶莉查出什么眉目没有，叶莉简明扼要地把邢铁老爸的事情说了说。周标皱眉说：“邢铁这条线看起来没什么谱——亲妈死了他都不出现。队里缺人，你晚上去林萧萧的小区增援吧。”
　　叶莉说：“我想先去银行查一下邢铁的流水……”
　　周标说：“擒贼要擒王，绑架案的关键，就是盯紧目标。”
　　本来下午应该休息的叶莉在局里沉思，这时，王局来办公室了，询问邢铁的情况，听了叶莉的汇报后，王局长叹口气说：“小叶，周队的考虑是对的。邢铁他连家都不回，守株待兔恐怕一场空。”
　　叶莉说：“周队在盯林萧萧，我晚上也过去盯，下午我跑趟银行查证一下才放心。”这时，局长
　　局长欣赏地看着叶莉：“好，你去查吧。”
　　叶莉查了邢铁的流水，一看吓一跳：这邢铁每个月给老爸转账两万，按照邢铁的背景，他去韩国打工，收入也很有限。他的“巨额收入”背后，一定有猫腻！
　　晚上，叶莉化妆了一番，去了本市最高档的小区——海滨花园小区。该小区位置独特，依山傍海，小区内合腰粗的大树比比皆是，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别墅点缀在一片绿荫中，私密性做到了极致，却也给布控增加了难度。老唐看了看叶莉的打扮——竟是性感逼人的小妖精形象，牵着一条昂贵的狗，这是叶莉特意从开宠物店的舅舅那里借来的。
　　“你这身衣服，要是在夜店，我们扫黄组都得盯上你。”老唐开玩笑，又问，“为啥还搞条狗啊？要弄狗也得弄条警犬，鼻子灵。”
　　“你见过一个被富豪包养的小三，牵着警犬到处溜达吗？”
　　“啊这……”老唐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