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无限]》苏凉柚sly

2、没有糖的小镇（二） 他记得傍晚

　　敲门声打断了讨论，接着门外传来阿辉的声音，“贵客们，晚宴准备好了。”他没有进来，声音穿过厚重的木板有些浑浊沉重。话音落了，敲门声却没停，一下下沉沉的像打节拍。顾皎咬碎了嘴里的糖果，清脆的碎裂声闷在嘴里。
　　“好的，谢谢。”回答的是医生，他推了推鼻梁上银色的细边镜框，起身理了理衣服上因为坐下形成的细小的褶皱。除了顾皎外，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起身，包括那位引路人。
　　注意到顾皎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林陆挑眉，“美人，走吧。”顾皎起身，医生已经走到门口，一声“嘎哒“开门后正对门外的管家。对方扬起的45°微笑完美无缺，“请由我带各位贵客前往餐厅。”顾皎从嘴里拔出咬剩的塑料棒，一声不吭跟上步子，右手插在兜里把玩着迷你的小刀。
　　四方的桌子从不远处延伸至门前，桌上正对着摆好了九份餐具和精心烹制的晚餐，莉亚小姐已经在主位上等待。看到末尾的顾皎，她看起来十分高兴，碧绿的双眼开心的眯起，像一只满足的猫咪。
　　莉亚指着顾皎的眼睛，“我的贵客，请坐在我的身边。”所谓身边，就是距离她最近的位置。其他人都停下脚步，只有顾皎不紧不慢地往前，“莉亚小姐，你是指右边还是左边。”身后林陆突然窜出来，率先在莉亚的右边坐下，“都快点，我饿了。”于是顾皎在莉亚的左边落座。
　　陆陆续续的人都坐下了，顾皎准备进餐，牛排煎的七分熟，是他最习惯的吃法。端起一旁的高脚杯，抿了一口杯子里猩红的液体，是葡萄汁。抬眼看了一眼周围，除了林陆端起来一口喝干，再没有别人碰它。仰头把杯子里的葡萄汁喝完，顾皎胳膊抵了一下旁边的张池，“你不喝吗？”医生用似异样非异样的眼神擦了一眼旁边的人，把自己的杯子推了过来，镜片下的眼中沉了深渊。
　　摸了一下鼻子，顾皎端起酒杯，只是向前挪了几分，皱起了眉头。他闻到了杯中的腥味。放下酒杯时和对面的林陆对视，对方朝他扬起一抹笑，舌头伸出来将唇边的液体舔净，眼睛明亮。
　　“我的贵客，你看起来对我的酒很满意。”莉亚漂亮的绿色眼睛看向顾皎，“或许你希望再来一杯吗。”顾皎没有回答。是葡萄汁。
　　顾皎敛下眸中的思绪，这看起来像是个骗局，就好像真的看到顾执那个傻逼给他做饭，是他最讨厌的溏心蛋。还有黄昏被拉长的影子，和他手里攥的红色玫瑰。像鬼魅一样，阴魂不散。
　　没有其他的声音，只有沉默无限放大。在疹人的沉默里所有人都没有动作。半晌，顾皎前倾拿起莉亚放在桌上的酒杯，径直泼向她。红色的血和玩味的笑交叠拉扯，酒杯稳稳的停在了桌面，“抱歉，我最讨厌的就是葡萄汁。”
　　镂空的白色窗帘没能挡住金黄的阳光，投进金灿灿的一片阴冷。莉亚沉默，伸出舌头勾走下滑的红色液体，“抱歉，可是你的酒不是我准备的。”恶作剧的笑浮上了她的脸颊，好像作恶成功的魔鬼。金黄的头发，精灵的眼睛。悠闲地站起身，皮鞋在她的脚下踩出清脆的音乐。
　　一蹦一跳的，顾皎看她慢慢离开自己的视线，“啊，我吃饱了，而且我觉得我该去梳洗一下。阿辉要把我的贵客们照顾好，明天他们就该为我制作糖果了。”门口的管家低着头，黑暗遮住了他的表情，“是的，莉亚小姐。”
　　“**，新人这么猛。”林陆睁大眼睛，视线落在顾皎的身上，手上切牛排的动作一点不含糊。作为引路人，副本里的npc一般不会为难他，毕竟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引领新人尽可能过掉副本，不会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他的食物是很正常的。“抱歉，我对食物的要求一直有点高。”他没说假话，毕竟为了他这张嘴，顾执硬是学了一手的好厨艺，虽然以后吃不到了。顾皎叹气，算了，死透了的人还有什么好想的呢。
　　“请客人们尽快用餐，十点后会准时进入宵禁，请各位贵客不要随意走动，否则遇上不好的事情，我们也没办法。”管家适时的发出警告，正像所有电影里小反派的台词一样。顾皎眨了眨眼睛。
　　除开晚饭的小插曲，厨师的手艺出乎意料的不错，顾皎最后选择了把它吃完，虽然有点撑，不过饭后正好可以消消食，散个步什么的。
　　可惜的是饭后所有人都匆匆的回到了房间，“嘎哒”是房门上锁的声音。除了他的室友，那个叫木林的小孩儿，鼻尖的红痣好看的抓人，开口嚣张但不让人讨厌，“喂，快点走，回去我就要锁门了。”好吧，看在小孩好心的份上，那今天就不消食了。顾皎想着迈开了腿。
　　夜色很快被熬沉。
　　顾皎没睡，因为睡不着。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黑白交错的天花板。街上没有路灯，只有暗淡的月光，一点儿也不暖人。看着看着，这天花板好像开始旋转。转了半圈开始扭曲，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顾皎打了个哈欠。泪水分泌出来，滑到眼尾被他用拇指拭去。旁边床上的木林睡得沉了，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连呼吸都浅淡得几乎听不到，比喻成一具尸体说贴切又不贴切。
　　快午夜了。
　　男人从床上爬起来，轻轻的，没有发出大动静。两脚支撑在地上悄悄起身，旧式的木质床脚和空气摩擦发出一声酸牙的“嘎吱”。昏暗的月光把瘦小的影子拉长再拉长，从床边一直扯到门口。钥匙停在靠近秦冬的床头柜上，并不像是等待着他，银色的光泽，晕开了几道。
　　“不要出去。”女人翻了个身，正对着他的漆黑眼珠有几分唬人。陈久一声不吭。他走到对床前拿起钥匙。女人按住他预备抬起的手，看着他没说话。愣一下，他甩开她的手。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不大不小，相比其后锁门的动静和钥匙的碰撞。女人坐在床上沉默许久，下床把门反锁好。试探着大力晃动木门，微乎其微的钥匙碰撞声在门外传来。男人的脚步声愈远了。
　　胶质鞋底，厚重地板，他踩着午夜钟声。
　　今晚的风很大。陈久捏紧了手上的弯刀。他对这个副本没什么把握，不过这并不重要。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除了那两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根本没有什么新人，尤其那个被引路人叫做“新人”的顾皎，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他已经过过三个副本了，这是第四个。
　　看起来这只是个普通的初级副本，但他听说那位也走过这个副本。没想到这个初级副本还配备了一位引路人，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位引路人，他只好铤而走险选择了晚上出来活动。希望能有所收获。
　　路过书房。门确是锁着，不过这锁对他来讲真不算什么。开锁，老本行了。不消几分钟，书房的门在他面前打开。正对着门空荡荡一张书桌，桌上看不清的一本书，摆着两个坐姿端正的娃娃，面上挂甜甜的笑。抬脚进屋，他拾起桌上的书，扯开不透光窗帘借着昏暗月光看，是本日记。翻开封面看，首页是一句斜体的英文：
　　I pary with all my heart to the merciful Father that there will never be light in the world and the darkness will come again.
　　没等他理解话的意思，门外传来动静。是皮肤和地面摩擦的声音。然后背后传来女人虚弱的声音，“请问，你看到我的日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