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樽》鹊魉妗

1、师兄 “要说

　　“要说我们大贺今日威风，嘿，那可真是大了去了，就在去年，我们大贺可是灭了在边疆唯一敢与咱们作对的斯汗国……”
　　戚忱坐在二楼的左侧包厢里，剥了满碟晶莹剔透的葡萄肉，他来山海楼听戏可不是闲着无事，只因这是唯一能遇见他师兄的地方。
　　“英雄出少年！古有西汉之霍去病，今有我大贺之桀王戚忱！”
　　戚忱又听见自己名字出现在某本“大贺英雄录”里，走出包厢外，垂眼向下头的大厅中心瞥去，那说书先生已经激动到站着说不是，坐着说也不是，看着也是怪好笑的，他这样的失态，却让底下的听客们热血沸腾，掌声雷动，他不禁冷笑一声。
　　他感到了说书人的愚昧，听书的枯燥无味，心中也郁闷，为什么那个人喜欢听这些废话。他的眼光游走于这些人群之中，眼睛绕着这些人黑溜溜的颅顶转了又转，却始终不见那人踪影。
　　戚忱，字璟弘，贺紊宗最小的儿子，年仅十有八立下赫赫军功，贺紊宗的大儿子与二儿子一个体弱多病，一个四肢不全，所以他曾被全贺国视为皇位继承人，又天资聪颖，还懂礼懂矩，幼时曾在江湖门派云里阁拜师学武，如此条件，如此美好，却被一道圣旨生生打破。
　　如今，他十九，已封桀王，这昭示着他不能成为太子，无法登上皇位。
　　贺国人民都为他感到冤屈，但他本尊却不以为然，上朝时甚至嚷嚷要娶男妻，向在场千百权贵扬言要娶了他师兄！！！
　　何等奇人，何等奇葩！
　　没办法，民间说书人既然不能给他强加野心戏，那就给他编个淡泊名利，重情重义。
　　戚忱也是将这些拍人马屁不过脑子的书和册子听倦了，看乏了。他对皇位确实没有执念，也讨厌别人给他强加标签，但在感情上，他只要一人的答复，倘若那人也随他一样，他会疯，高兴了，说不好会杀了一座城的人。
　　只是江山连片，都归于了他所在的国家。
　　无敌可杀。
　　“公子，寻到了。”
　　戚忱漂泊不定的眼神倏然停留在一位戴笠人身上，他笑道:“嗯，我也找到了，金蕴千，这次算你的。”
　　脸戴银面的少年行了个微礼。
　　戚忱望向顶层的露天屋顶，月亮吊在正中央，月光虽亮，但也被这人间烛火吞噬。
　　这么看着，跟云里阁的擎天楼还有几分相似。
　　离开云里阁多久了，他不知道，他也不想，不愿再回去，如若江栎愿意，他的师兄愿意，他就带着他走，离开朝廷，远离江湖，做山野村夫也罢，只求幸福安康。
　　下头有人高声喝彩，上头有人望月怀远。
　　“阿忱。”
　　戚忱猛然回神，人来了。
　　“师兄。”
　　江栎整理了衣袖，不紧不慢地将白色斗笠摘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盈盈的。
　　“长这么高了呀。”江栎打量着他道。
　　“我们不见有些年了，师兄难道以为我当时已经成年？为何不长？”
　　戚忱刚说完就后悔，是否有点曲解他的意思。
　　“哈哈，阿忱还是和当年一样嘴……聪明得令人羡慕不已。”
　　没变吗。
　　江栎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四排黑字，他将纸递给戚忱，解释道:“再过几日便是阁主生辰了，你与阁主毕竟师徒一场，阁主为你写了几句话。”
　　反客为主?
　　戚忱碍着江栎的面子，还是勉强地把纸揉进了暗袖里，他把江栎拉进包厢里，然后将那碟剥好了的晶莹的葡萄肉给他。
　　“都是你剥的吗？谢谢。”江栎神情有些惊讶。
　　“你爱吃，特意剥给你吃。”他语调温柔。
　　“呃……刚刚那件事你怎么想?”
　　“你很喜欢在山海楼听书吗？”
　　几乎是同时出口的两句话。
　　戚忱脸上表情有微妙的变化。
　　江栎知道他不想再提，就决定不再询问了。
　　那些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但已经成了戚忱的一道死心结。
　　“嗯，挺喜欢的，这里的说书先生一直都是陆老头子，他讲故事很生动。”江栎在碟中挑了颗幸运的葡萄肉，汁水在他的口中瞬间炸开，酸甜适中，回味无穷。
　　吃到不用剥皮的葡萄，即使需要吐籽，也是极其幸福的。
　　戚忱一直盯着他看，当江栎吐籽的时候，他忍不住皱眉:“疏忽，籽没去。”
　　对面吃葡萄的幸福人儿瞬间有些不自在:“阿忱，其实葡萄皮我会自己剥，葡萄籽我会自己吐，不用担心。”
　　“嗯。”
　　“所以你请我上来，就是让我吃葡萄？”
　　戚忱眯眼笑着，眼中尽是爱意，师兄怎么这么可爱，他也搞不明白。
　　“以后想吃，随时给你剥。”
　　着实吓人。
　　他本想告白的，却没有说出口，短暂的幸福感让他觉得这一瞬间就好过永远。
　　他本是熊胆虎威，却在见着他的那一刻都化作缕缕青烟，到最后，一点痕迹都不留。
　　江栎看他走神，便转移了话题:“阿忱，你这些年立下的战功我都有所耳闻，不愧为我的师弟。”
　　此时楼下传来一声高喝:“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
　　“哼，下头还有人接你的话。”他轻轻笑道。
　　“接得好，接得好……”
　　“师兄，还要多久。”
　　秋冥，还要多久。
　　还要多久，才能带你浪迹天涯，看尽人间繁华。

作者有话说

　　枯了，第一次写文，献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