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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规戒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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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六年,雪下得格外的早。
这不,霜降刚走,立冬未来,京城外便飘起了雪。
昼夜之间,青山失色,鸟鸣无踪,只剩下崂山慧香寺的钟声涤荡。
所谓瑞雪兆丰年,上山祈福,赏雪写赋,才子佳人。
慧香寺的香火可真旺,游人络绎不绝,傍晚才徐徐散去。
暮光淡淡,山路的台阶上已经找不到雪的具体形貌,只能从残存在石缝的雪,依稀辨出雪的存在。
前面有几个不过十一二岁,身着灰色厚绵僧衣的小和尚在拿着扫帚清雪。
平整光滑的小脑袋被圆滚的僧帽遮住,耳朵和鼻子却冻得发红,手的动作也没因此停下。
“大师哥!”
只见站在台阶偏下的那个小和尚,满脸欢喜地叫了出来。
另外几人也丢掉手中的扫帚,连蹦带跳地跑过去。
正向山上走来的一名僧衣颜色较深,肩上披着褐色狐貂的和尚,青眉玉眸,生得好生俊俏,
尤其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眼眸流转,可又无半点杂尘堆积。
小和尚们七嘴八舌地追着子任问个不停,明明昨日早上还在一起用过早饭,却如同三秋不见。
子任无奈垂头笑了笑,耐心听着师弟们的好奇心。
“大师哥,昨天你去哪了?”
“对啊,昨天师父说,你去宫里了,你可遇到什么新奇玩意?我听说,皇宫里可全是稀奇古怪的好玩意。”
“师父今早还在念叨,你为何还未回来,师哥可是在外整整留宿一晚了呢?你肩上披的是什么?”
“师......”
“咳咳咳!”
子任倒是不急,只是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一名黑衣男子忍不住咳了几声,打断了提问。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那男子就是故意的。
子任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一眼,笑道:“柳侍卫,等不及了?”
男子的长相容貌刚毅,线条硬朗,身板挺直,左腰佩着一把不知名的剑,傍晚昏沉的光影里,一眼看去,练武之人,内敛而有张力。
他名为柳非,禁卫军的教头,也是皇帝邑怀南的心腹。
柳非衣服略显单薄,好像缺的就是子任肩上突兀的狐貂。
不知是子任抢去的,还是柳非有意赠送。
柳非清了清嗓子,垂着头,恭恭敬敬,语气淡然道:“子任师父,我还有要事在身,便送你到此地,再会。”
“还你!这是佛门圣地,我可不用!”子任的语气里是笑弄。
柳非抿紧薄唇,抬眼小心翼翼瞧着站在石阶上,高出许多的子任,“天冷,你带着吧。”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那双狐狸眼还朝柳非调笑似的挑了挑尾稍,甩手就把狐貂扔到柳非怀里。
要不是有光溜的头颅来证明他是个和尚。
否则他这样不合规矩,刁蛮举动,定认为他是某家的公子爷,存心去捉弄一个不见世面的深闺。
柳非望着怀里扔过来的东西,没有立马披上,温柔放在手弯里,没看子任一眼。
转身,轻声道一句:“走了。”
便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子任还是皱了眉,暗想,天这么冷,还不披上,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叹气摇头,回过身,招呼了一句,“师弟们,回家!”
晚膳用罢,子任来到师父的禅院——清雅。
清雅所处的为地势最高,雪落还在不停,积雪没退,房檐还在坠着冰刃。
“师父。”
“进来。”
子任才推门进去,一股热气袭面而来,又退出门外,“师父,东西我已送到。”
见屋内半天没有声音,子任打趣道:“师父可是对皇帝不来,表示生气了?”
要说,邑怀南这个皇帝,若没他的母亲在背后扶持,可能早没了声息。
性格上唯唯诺诺,办事犹豫不决,就是命好,认了一个好母亲,才得以庙堂之高,外加母系一族,司马氏的依附,他的皇帝地位才逐步稳固。
但真正的实权还在太后老人家手里,邑怀南说白点,就是一个被操作的傀儡。
当然对于自家师父的诚心邀约赏雪,还得经过太后的批准。
不能来也自然情理之中。
“子任又在胡说!”
只见一双修白的手撩开禅房的白色垂感帷帐,宽大藏黄的僧袍上没有挂任何佩饰,身形不算高大,胜在匀称利落。
一想到自家师父缘清,可是太后亲自册封的慧香寺主持,子任心里便由生一股自豪感。
子任娇嗔地喊道:“师父,我没有.....”
子任年纪也不过十五六七,可爱夹杂着几分讨喜的狡猾。
“好好.....你没有,来把这些糖果带下山去,分给师弟们吃了。”
子任眉眼笑得极弯,师父这里,总有许多好吃的,这一趟没白跑。
他忙接下,谢过,便急着离开了,却没注意到帷帐后,还有一人。
“你不喜欢?”
他像个孩子一样无辜摊开的双手,收回了压在缘清身上的腿,懒懒伸展着。
没有不悦,低着头,但还是能看清脸上是委屈可伶的小表情。
看起来好像是怪他把送来的糖果送人了,缘清一时竟有些尴尬。
“我不是这个意思......”
缘清忙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份礼实在不适合出家人。
邑怀南浅笑着靠近,用鼻尖轻轻蹭过缘清的鼻尖,二人的气息就在那一刹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一起。
如此的清晰,邑怀南身上的醇香换做平时定然闻不到的。
可在这一刻,可以完全盖住房间里弥漫刺鼻的香火味,只剩下那股淡香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似勾人的游魂在摄人心魄。
可见二人靠得有多近。
缘清瞳孔微微发大,慌张地想往后躲。
他没想到邑怀南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太过亲近,不像这个年龄段会做出正常举动。
他的后颈却被邑怀南抵住了,无法后退。
温柔宽大的掌心灼热着,颈后层叠交织的衣领也无法抵挡的温热漫延至心尖,指腹轻柔按压着肌肤,酥酥的。
他本自然的垂落在膝盖上的双手竟紧张地握紧了,只为止住那在微微颤动的指心。
“你干嘛?”
缘清已经紧张到未察觉到他的声音在跟着颤抖,说话间的呼吸声交缠了愈加热烈。
邑怀南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缘清,道不清其中意味。
四目相对,仿佛一切都是在劫难逃。
“呼——”
这声粗重的呼声,不知是邑怀南的,还是缘清的。
过了半响,见邑怀南坐正了身子,心落下来,才竟觉咽了咽积在喉头的压迫感,调整好呼吸声。
“没干嘛啊,怎么了?”
邑怀南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浅浅低笑着,眼睛里也是淡淡的光,懒懒散散的。
那股香也淡淡飘远,房间里弥漫的香火味又猛地涌了过来,
缘清不自觉间,微皱起眉头,又忙松开,心中暗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毕竟闻了二十多载,只是与邑怀南特有那股没什么烟火气的臧香一比,明明是佛家圣品,竟落俗了。
“什么?”
缘清的眼眸低垂着,故作镇定道:“没.....没事。”
但紧张咽口水时,喉头耸动的小动作还是被邑怀南尽收眼底。
“哦。”
邑怀南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但嘴角的笑意还是没压住,被缘清瞧见了。
“你笑什么?”
听声音,缘清似乎是认为邑怀南在嘲笑自个脸薄,有些怒了。
也怪这屋太闷,被邑怀南一番戏弄,缘清脖颈的淡绯不知何时已经在白皙的脸侧上明目张胆而忸怩。
“这屋太热了,我脱件衣服。”
邑怀南没回答缘清的问题,站起身作势要把那件华贵的金丝裘外衫褪下。
邑怀南是真心想脱衣衫散热,他的内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本以为外面飘着雪,屋内会冷,没想到炭火烧得旺,门窗打得紧,半丝寒也透不进屋。
热得慌。
“你...别脱,这可是禅堂,怎能在这宽衣解带!诶!”
缘清以为邑怀南褪去外衫就行了,可看他还在继续解衣扣。
顿时慌了,连忙也同站起身,不顾是否急红了脸。
还是一不小心踢翻了木鱼。
木鱼跌在地上,咚!
声音干脆而利落,又颠簸了几下,摔破了一洞,寂静躺平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吗?”
邑怀南拽着快被缘清无意扯下的内袍,藏着情绪地盯着缘清尴尬的脸色。
缘清忙松开邑怀南的衣服,悻悻一笑,“啊......没干吗.....就是.....诶,这里不能随意脱衣服。”
想低头躲开邑怀南的目光。
可一低头,便看着摔破的木鱼。
缘清的脸色变了变,却没说什么,也没再抬头,闭上双眼,捻着手中的佛珠,打起了坐。
邑怀南拉好衣服,就连那件刚刚褪下的金丝裘外衫也穿戴好,好像又不嫌热了。
他静静看着坐在面前宛如一尊佛像的缘清,眼底的情绪被死死藏匿,平静,或是淡漠。
九个戒疤,烙在缘清的头上,清规戒律,普度众生。
我不过也是芸芸众生中一人罢了。
邑怀南无奈自嘲地笑道:“我出去散散热。”
缘清没有回应,捻佛珠的速度丝毫未减,虔诚,圣洁。
“吱——啪——”
缘清的睫毛在关上门那刻,还是隐隐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