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妄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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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苏舟尽坐在床上给自己包扎。他在一楼歇息片刻后，那两人便不知去向，来了位伙计给他带路，进了三楼的房间后，那伙计便离开了。
苏舟尽检查身上的伤，除了右手脱臼，后背肿了一块，其他都是皮外伤。
这些搞检测的人下手也是真狠，本以为不过是拿个茶杯打几下，走个过场，能看出来有点实力就可以领任务给钱了。
进来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程序复杂，杂事儿还多。
比如此时，苏舟尽抱着脱臼的右手，懒洋洋地倚靠在床柱上，沉默着与面前的白衣小哥大眼瞪小眼。
说来妄阁还算贴心，通过审核的人，受伤了还有人亲自过来为他包扎。但苏舟尽怎么说也是丞相府的三少爷，娇生惯养算不得，但多多少少有些矫情毛病，死活不肯让别人为他处理伤口。
刚刚那人下手可不轻，苏舟尽估摸着自己半个背都是肿的，如若让这白衣小哥为他处理，那二人岂不是要坦诚相见？
他才十七岁，虽有婚约，但还未成亲，除了爹娘兄长以外，不论男女，他连别人的手都没摸过。出来闯荡不过一月，居然就要在陌生人面前赤.裸.上身。他日回到京城，以他那藏不住事儿的性子，若是一不小心漏嘴与朋友说了去，岂不成了他们的饭后谈资。
苏舟尽虽然外面看着傻，内里却个性清高，交友只愿与意趣相投之人结交，然而什么样的人身边自然也是什么样的人。于是这傻子身边也就有了一堆傻子。
这群傻子整日吃喝玩乐，出了事便装疯卖傻，扮猪吃老虎倒是玩的通透。
以那几个人的傻劲儿，知道他刚出来混，居然就把衣服脱了，怕是得乐呵个三日不可。
思及此，刚刚还说自己不是忠节烈女的苏舟尽，如今蓄势待发，十分警惕，造就了现在这副模样。
白衣小哥一脸懵懵地望向他，眼中满是不解，心想不过是处理伤口罢了，这位新来的公子为何要这般抗拒。
他哪里知道苏舟尽脑袋里面想的那些不着边际的玩意儿，十七八的人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也还是个孩子，性子难免跳脱。
终于，两人交涉半晌，在苏舟尽的苦苦挣扎下，白衣小哥不再执着为他疗伤包扎，只道：“我名医夏，往后便是你的负责人，若有什么疑问尽管来找我，”他顿了顿，眨巴着灵气调皮的双眸，紧盯苏舟尽已经接上的右手，继续道，“需要我时，唤我即可，我能听见。”说罢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苏舟尽被他软软糯糯的眼神看的忽然间右手一凉，心道：长的倒是个俏公子，怎地眼神这般吓人，难道妄阁中人的气质与眼神，都这么不相符吗？
苏舟尽抬头回答道：“我叫……栾木舟！”糟糕，差点忘了叫什么。”
这会儿细细打亮医夏，才发觉他生得一副温软可爱的模样，身高约莫着比苏舟尽矮了半头，穿着经过改良后的胡服，手腕上配戴着银色的护腕，衣长齐膝，腰身紧收，一身劲装的像个打手，与“可爱”二字哪里还沾得上边。
苏舟尽一动不动地望着医夏，心中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
医夏被他的直勾勾的目光看的不自在，甚至有些疑惑，但他未出声询问，这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
临走时，医夏又冲着苏舟尽眨了眨眼睛。
苏舟尽：……
苏舟尽也是个懒人，待医夏走后，拿起他送来的膏药便直接倒在手上，往背后胡乱抹了几下。总归是伤不到根子，过几日就又自愈了，眼下后背正疼得要命，苏舟尽也没有勇气多揉几次了。
上了药后无事可干，苏舟尽就趴在床上休息，也不敢乱走动，他来时听岑荏说，妄阁总部是有划分的，一不留神，跑到哪个部里，被当成什么人打了，下半辈子基本上就没什么前途了。
然而，趴在床上也是会累的，硬邦邦的床板硌得苏舟尽脸疼。
他常听娘说，压鼻子会把鼻子压平，脸也一样，到那时就会变得又平又扁，比起他现在的模样一定特别丑。
这么一想，苏舟尽居然自动脑补出了自己鼻子扁平的模样，惊悚地令人害怕，于是乎刺激过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却不小心闪住了腰，叫声凄厉，惨绝人寰：“啊，爷的腰！”喊完以后，苏舟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止声。
他爬起来偷偷地打开门朝外面看了几眼，好在外面寂静无声，似乎并没有人听见，否则可丢人现眼了。
缓了一阵后，他艰难地把这半大不小的屋子转了一圈，陈设简单，用具洁净，看样子是打扫过的。
一会儿苏舟尽便觉无趣，就在屋里活动筋骨，伸展肢体，免得受个伤还成废人了。
扭转腰身时，才晃然发现，这屋子是有一整排窗户的，挨个摞起来比苏舟尽还高，正巧能看见妄阁大门临着的东街上的景象。
东街便是他来时走过的那条路，热闹繁华，商贩的吆喝声，贩卖声，坐在三楼也能听清。有数不清的稀奇玩意儿，是在京城从未见过的。更别说妄阁还占了个好地段，苏舟尽又身在三楼，基本上能看见湖面上的船只，要是视力再好一点，还能欣赏一番美人跳舞。
苏舟尽这么想着，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抽了个小圆凳就趴在窗边，用视线从三楼扫荡着大街上的角角落落。
妄阁与霞湖隔了一条街道，但因为岸边的店基本上只建了一层，所以坐在三楼的苏舟尽视线不受遮挡。随着船不断移动变换位置，看久了远方的事物，不免有些劳力伤神，苏舟尽便觉得还是东街上的小贩有意思。
妄阁对面有家茶馆，扬州女子不似京城小姐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呆在闺阁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许是与风俗有关，当地女子多是性情中人，行为也不受太多约束，怎么舒服怎么来。茶馆二楼有几位小姐掩面说笑，时不时地朝苏舟尽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看得苏舟尽有些羞涩，脸红到了耳根子，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悄悄地把目光移到了街上。
不移还好，这一移，便与东街集市中一位青年对上了眼。
夜色迷茫，岸边的无数花盏，楼前的高悬花灯，绚烂的灯火难免扰乱视线，让苏舟尽觉得那位青年该是骑着一匹棕马的。
银色的面具半遮着脸，不像是定做的款式，边角锋利的模样，倒像是被人打掉了一块。
苏舟尽不觉得寒碜，倒是让他兴奋起来了。
他眉眼冷峻，眼神凌厉，却神形慵懒，或者说……是有伤在身。
纵然受伤，也丝毫不影响他一双星眸的震慑力，与苏舟尽对视一眼，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像个混迹江湖多年的高手。
苏舟尽打小就崇拜这样的人物，本领高强却性情冷漠，一副高攀不起，生人勿进的模样，叫人摸不穿看不透，连带着周边的仆从都多了一股神秘之感。
“这人可真俊呐……”苏舟尽喃喃道。
纵然有面具遮挡，由内而外所散发的出尘气质却是难以掩盖的。
一眼怎么够，他想再看看，哪怕是青年仅露出的半张脸。
可惜，青年一瞥之后。便把头转向了别处，独余苏舟尽呆呆地望着男人渐渐离去的身影出神，回味无穷。
——
青年驱马前行，身旁的下属刻意控制着速度，不敢随意疾行。
这般招摇过市，任意妄为，不合规矩，势必会引起扬州城中的注意。
可青年并不在意，反倒是回忆起了方才阁楼上的少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身开口，声音嘶哑，气虚且弱，但勉强还算沉稳，对下属吩咐道：“去打听打听，阁里什么时候招到新人了。”
下属十分震惊。
妄阁录用新人的标准不高，因此新人也不在少数，可这能让主上打听在意的新人曲指可数，这人是什么来头？
他没想到的是，近来行情下落，妄阁也不急着录用新人，标准干脆也就高了起来。
虽然心中疑问重重，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反应过来，退下打听去了。
不多时，青年一行已经进了斩云客栈，办理入住手续。
下属也打听回来，早已解决了心中疑惑。
想必是刚刚经过妄阁时，主上看到的新人在三楼客房的窗户旁坐着。依照妄阁的规矩，新人入住三楼必定实力非凡，这才引得主上好奇。
“禀主上，那人今日酉时三刻到，住在清云居，已经通过考核。”房间里，季向青年回禀道。
“实力如何？”青年闭目养神，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能赤手空拳接下尉迟公子三招。”
赤手空拳和尉迟公子对打，若是知根知底的话，实在是勇气可嘉。接下三招，旁人的极限也不过如此，更何况那少年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
如果此想法让苏舟尽知道，估计就要破口大骂一顿了。可怜他身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右手脱臼，还闪住了腰，哪有看着那么风轻云淡。
青年不再说话，刚经历的一场恶战让他心力交瘁，能有心思腾出空隙打听别人的事已是极限。
季见主上不再回答，识趣地退守房外。
很快就有人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妄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