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空白》呆呆呆呆的呆呆

1、记忆里的空白

　　2007年夏。
　　余憾站在学校走廊上，嘴里的棒棒糖咬的嘎嘣响，耳麦里是S.H.E的《你曾是少年》
　　“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
　　她盯着不远处靠墙看书的某个身影。少年微微低头，额前细碎的刘海挡住了大部分阳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着书，另一只手插进黑色校服裤袋中。
　　“裴路！”
　　少年抬头。“打球去啊？”少年直身，拐进走廊的尽头。
　　余憾看着眼角那一抹白消失才缓过神来。“原来他叫裴路……”
　　07年的夏格外聒噪，天空湛蓝一望无际，是个罕见的少雨的夏季。这个夏天太特殊，让十七岁的余憾记了裴路好久好久，经久不衰。
　　余憾喜欢看裴路打球。在高中三年的时光里，她早已数不清她找借口路过篮球场多少回，买过多少次水，余光撇过那里多少次。她只记得周三周五裴路在这里打球。一到那个时间点，余憾总会第一个奔向旁边的小卖部。
　　“姑娘要什么？”
　　余憾想都没想：“柠檬气泡水！加冰！”这是裴路爱喝的。
　　后来，每当她一踏进那个小卖部，老板娘总会从冰柜里拿出一瓶还冒着白气的柠檬气泡水。“老样子？”余憾眼睛闪着光，点点头。“给男朋友买的？”余憾一愣，耳根红了一片“不是不是，现在…还…还…不是。”以后会是的。余憾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这只是她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时间在榆木叶里快速流逝，转眼到了高三。
　　余憾见裴路的日子越来越少了。裴路不再总是打球，他开始坐在位置上学习。余憾为了见到他，用课间的十分钟从二楼爬到五楼，然后若无其事地从他们班走过去。有时运气好看到裴路，她的心会雀跃起来，但很快又低沉下去。因为高三以后就见不到他了。
　　果真，高考后。裴路去了北方的一所一本，余憾则几经周折到了南方的一所二本。本来交集不多的他们现在隔着地区，隔着山海，也不再有半点联系。
　　余憾只是偶尔听说过同学群里聊的关于裴路一点儿的消息和梦里的少年。
　　“听说裴路谈恋爱了”
　　“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说什么他原配后来车祸去世了…”
　　“然后嘞？”
　　“独守空房呗！哈哈！”
　　余憾看着这些流言蜚语和不切实际的空话，觉得心口有些闷。
　　第二天，她退出同学群，乘坐第一驾航班飞到了裴路所在的城市。余憾看着飞机缓缓降落，觉得自己疯了。但余憾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下了飞机。
　　她直奔裴路所在的大学。一所双一流大学。余憾有些激动，她的男孩很优秀。
　　余憾漫无目的地在学校四处游荡，感受着和他来自同一块土地的空气。
　　电话突然响起，余憾接通：“你个死人跑哪去了？！”
　　余憾叹了口气“我想裴路了，我来找他”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连空气都凝固下来。“憾憾…那个…”
　　余憾突然撇到一抹熟悉的背影，和梦里一模一样！不等电话里的人说完，她匆忙说：“我好像看见他了，先挂了！”余憾朝那抹背影飞奔而去，快了，她快碰到他了…只差一点点…她一定要说清楚，她有多么喜欢他。
　　“裴路！”
　　前面的男生转过头，眼睛盯着余憾。“余憾？！”
　　余憾顺平气，定睛一看——不是裴路，但他说话的神情和动作和裴路如出一辙！“你…你认识我…吗？”男生愣了一下，转而淡淡的说：“不熟”
　　余憾跟上那个男生：“那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男生撇过头去：“我…猜的。”余憾觉得有些好笑，男生带着余憾走了一路。转而到了一处马路，余憾正准备过去。那个男生把余憾一拉：“你记得我吗？”余憾认真想了想，觉得熟悉但不记得在哪见过了
　　“嗯……我们之前见过吗？”
　　裴掣忍着心里翻腾倒海的难受，哑着声回：“嗯，见过…”余憾心突然有些慌，她把裴掣拉着她的手扯落，把裴掣头上的鸭舌帽也丢在地上。她看见裴掣略发凄凉的眼神……“你是…”
　　非常突然的，余憾电话又响了。余憾把电话接通，但眼神丝毫没有离开过裴掣。“喂？”
　　“憾憾…你回来吧”
　　余憾呼吸有些沉重“裴掣？”
　　裴掣抬头：“是我，嫂子…”
　　“憾憾…”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回来吧…你回来吧…”
　　余憾没听，把电话挂了。双眼通红，浑身颤抖：“裴掣…你哥呢？”裴掣沉默了，余憾多希望裴掣别说出那句话，但裴掣还是说了
　　“裴路死了…”
　　余憾的脸颊流过滚烫的液体，她觉得她的心仿佛被掏空了。她恍惚着，转过身。她看见马路对面站着裴路，他在向她招手，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然后…
　　“嫂子！”
　　余憾醒来时在医院，周围是裴掣和她泣不成声的母亲。余憾眼泪瞬间又流了下来，她猛地握住裴掣的手：“裴掣…裴掣，你告诉我，求你告诉我，裴路在哪？”裴掣没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余憾嘴唇扯了扯，转头握着母亲的手，笑着说：“妈，我知道您不会骗我的，求您告诉我裴路在哪？”母亲只是一个劲地哭。
　　“嫂子，我哥死了！”
　　余憾无望了，她觉得不应该这样。
　　“嫂子，我哥走三年了。他出车祸走的，在你们高中的那条路上。你怎么又忘了…”
　　原来，原来，出车祸的是裴路，她才是他们空中打趣开玩笑的人。余憾抬头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她眼泪都快哭干了，裴路也还是没能回来。
　　2021年夏，多年过去，余憾头上冒出根根银丝。她独自一个人走在他们高中时的校园。那里的篮球场已经扩建了，旁边的小卖部也变得崭新。余憾走进去，环顾店里的装修。
　　“您好，买点什么？”余憾看着收银台前的少女。人也变了…
　　“有…柠檬气泡水吗？”少女皱眉想了想，转而摇摇头。余憾仍旧淡淡的笑，连你最爱的饮料也没了…
　　走出商店，是学校的午休时间。校园里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广播里播着《追光者》。歌早就换了呀…
　　物是人非，人走茶凉。
　　2022年夏，余憾顶着骄阳，凉爽的海风吹着余憾的衣摆。“我想你了…”
　　余憾的身体慢慢沉入海底，她看见阳光透过海水，波光粼粼的海面倒影着烈阳的影子。她恍惚间看见了十七岁的裴路，他想她伸手，她就跟他走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也许余憾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和裴路白头偕老，最庆幸的是自己的暗恋重见天日。
　　裴路，裴路，我的少年一定要怒马红衣。
　　［完］《记忆里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