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probable

1、遥遥无期

　　他说他讨厌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厌恶的眼神将我钉在十字架上，钉穿了我肮脏的灵魂。
　　至此，我再也无法永生。
　　——
　　1.
　　如我哥所愿，我终于是死了。
　　被车撞的四分五裂。
　　太狼狈了，可不能让我哥看见。
　　老天都不愿意让我离开他。
　　——灵魂仿佛跟他绑定了。
　　2.
　　他神色如常，把我的后事安排的明明白白。
　　从小跟他相依为命，此刻竟有些不舍。
　　葬礼上，各路亲戚哭的昏天黑地，好像有多舍不得我。
　　我一点也不在乎，只想把一株玫瑰，插进我哥的嘴里。
　　更想把他身后洁白的翅膀折断。
　　3.
　　我哥以前常跟我说，如果他是天使，我就是执意拉他下地狱的小恶魔。
　　但他从不怪我。
　　他说他本来就不在天堂。
　　而是在有恶魔的人间。
　　4.
　　葬礼办完，一切如常。
　　但是他喝了很多酒。
　　我大笑，你还能有今天呢。
　　可是看着看着，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哭了。
　　我想给他抽张纸，擦擦眼泪。
　　这是我对于纯情男人的怜悯。
　　我跟着他来到我的房间。
　　很奇怪，明明死了这么久了，房间里还是一尘不染。
　　我哥把一个礼物盒放在桌子上。
　　他轻声说，“生日快乐。”
　　哦，原来我忌日和生日是同一天。
　　5.
　　死后不知道多少天，我躺在我哥身边。
　　我可以抱着他睡了。
　　6.
　　渐渐想起来，我死的前一天。
　　好像跟我哥表了个白。
　　跟以前的同学聚餐，上头了喝了点小酒，然后玩真心话大冒险。
　　运气不好，一下就被大冒险了。
　　许姐让我给最喜欢的人表白。
　　一番打闹过后，我拨通了我哥的电话。
　　“哥，我喜欢你。”
　　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猛然加剧。
　　然后我听见天使说，“挂了，我来接你。”
　　“这是…被拒绝了？”许姐笑笑，“来来来再喝一杯。”
　　我苦笑着跟他们碰杯。
　　7.
　　最后还是被天使拉走了。
　　柠城的六月下了暴雨，我哥来的时候走得急，没有带伞。
　　此时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我壮起胆子，又说了一遍，“哥，我喜欢你。”
　　几乎是同时，我哥顶着那张“生人勿近”的脸跟我说，“你是我弟弟。”
　　我垂下头，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
　　他盯着我，眼里写满了厌恶。
　　死死地将我钉死在十字架上。
　　恶魔被处刑了。
　　天使是审判者。
　　8.
　　又陪了我哥几天，一连好几天，我都没看见他了。
　　潜进我的房间看了看，里面依然一尘不染。
　　唯一不一样的是，在我的书桌上，有一枚戒指。
　　是我一直跟我哥开玩笑，要送给我爱人的那款。
　　9.
　　其实在我死那天，我看见我哥了。
　　他一改以往不紧不慢的性子，在路上狂飙。
　　然后，就出事了。
　　他撞上了一辆车。
　　赔钱是小事，他这几年赚了不少钱。
　　还说要把这些钱当遗产留给我。
　　但是，那辆车把我给撞死了。
　　就是这么巧合。
　　我最后一点呼吸消逝之前，看见我哥下了车，想来查看情况。
　　别来啊。我在心里大喊
　　我这么狼狈，别来看。
　　求你了。
　　10.
　　我人生的很多时候都是和我哥一起过的。
　　我上小学，他大我几岁，有人找我事，想把我在巷子里打一顿。
　　正当我被最好的朋友骗过去，快挨打的时候。我哥救了我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刀子，对着那几个混混大叫，“不想活命的就靠近。”
　　后来也是他把我背回家了。
　　我上初中，家长会没人参加。
　　他翘了高中的课，来给我开家长会。
　　我不优秀。
　　我的作文摊在桌子上，他眼睛一瞟。
　　题目是我最爱的人。
　　我高中的时候跟别人打群架，被老师抓了。
　　他什么也没说，来行政部带我回家。
　　顺便带我下了顿馆子。
　　我初中偶尔去高中部的时候，也能看见小姑娘给我哥送东西，给我哥擦汗。
　　靠，离那么近。
　　我一点也不喜欢。
　　我感觉我好像爱上我哥了。
　　11.
　　其实表白那天没有那么爱，就是酒精上头了。
　　我也很后悔，因为第二天我一上午都没见到他。
　　出门，被车撞了就死了。
　　12.
　　记得我初二就开始抽烟，有一次躲在家里偷偷抽，他把我的烟掐灭。
　　用手。
　　他却好像没感觉。重新给我塞了一根。
　　他问我会不会抽。
　　我只想把烟摁在他的手上，让他最漂亮的地方打上我的烙印。
　　我为了装逼，吸了一口。
　　差点呛死。眼泪呛了不少。
　　他发出很轻的一声笑。
　　把烟圈吐在了我脸上。
　　后来躲在家里喝酒，他没说话，只是斟了一杯，陪我一起喝。
　　13.
　　我哥每年我忌日都会去我坟前看我。
　　顺便在我桌子上放个生日礼物。
　　14.
　　他今晚喝了很多酒。
　　发了酒疯。
　　却让我心痛不已。
　　他说，我弟弟，我的爱人，今年才二十二岁。
　　我就知道，这是我死后第二年。
　　或者第三年。
　　15.
　　他的酒瘾越来越大，每晚都喝。
　　白天又人模狗样地去上班。
　　我时常怀疑他的身体里是不是住了两个人。
　　16.
　　有一天晚上，他喝完酒，盯着我。
　　我知道他看不到我，但是还是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17.
　　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我以为我哥是个脸皮薄的，也不好意思拒绝。
　　他亮出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跟我的是同款。
　　说了一句，“我已婚。”
　　18.
　　今晚喝完酒，他伸手想要摸我。
　　不知道是不是喝恍惚了，还是真的能看得见我。
　　他说，“小遥，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跟别人跑了。”
　　“你不甘心的对不对。”
　　“可你是个固执鬼，一次都没有来过哥哥梦里。”
　　他又仰头喝了一杯。
　　“我…有点想你了。”
　　“没有恶魔在的人间确实难熬。”
　　我翻了个白眼。
　　你拒绝我的那天晚上，我哭的眼泪可以把你淹死。
　　喜欢我每年不给我烧纸？
　　“我一直不愿意给你烧纸。”
　　他仿佛跟我有心理感应。
　　有的时候，真的想把我哥这朵高岭之花拽下来，养在我一个人的花园里，不许别人觊觎。
　　想在我哥身上打上我的烙印，让他永远只属于我。
　　我只是忘了，他是自由的。
　　这种占有欲让我发疯。
　　“纸钱是死了的人才用的，我们小遥只是赌气不想见哥哥。为什么要用纸钱呢。”
　　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很好听。
　　他又喝了一杯。
　　“你再喝的话，你马上就能下来见我。”
　　他突然停了。
　　泪流满面。
　　是他，也是我。
　　19.
　　我突然意识到我是他的守护神。
　　只有我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会笑。
　　用其他喜欢他的女孩子们的话说，就是
　　有了你在身边，他的人间才像人间，他才像个活人。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他不会笑。
　　也不怎么说话。
　　我想起他以前，在我难过的时候会花一晚上时间逗我笑。
　　各种段子笑话信手拈来。
　　现在一脸性冷淡。
　　像和尚，但和尚没这么帅的。
　　20.
　　死后不知道多少年，我的身体渐渐透明。
　　比以前更透明。
　　我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晚。
　　我亲了亲他的嘴，然后安然接受死亡。
　　这一年，我二十七岁。
　　与这个世界长久的静默着。
　　番外——
　　其实我初中的时候，偶尔往高中跑，也总能碰到小姑娘给他送水。
　　偶尔也能碰到小姑娘给哥哥送吃的，送毛巾擦汗。
　　我好嫉妒。
　　偶尔跟我哥聊起以后，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说喜欢乖的。
　　可我一点也不乖。
　　聊到以后给喜欢的人送什么样的钻戒。
　　我随口说了一款。
　　第二天就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出去了。
　　我的心凉了大半截。
　　他悄咪咪带回来一个袋子，不用看我都知道里面是啥。
　　无非是之前提到过的钻戒。
　　原来要求婚了吗？
　　有嫂子了，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默然在日记上记了一笔。
　　【不喜欢男的更不喜欢我。
　　喜欢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