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好》孤独的小河豚

7、我错了?

　　走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林小凡用力吸了下鼻子，枕着手臂，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夜幕已经包裹了整个校园。宣泄了这么久感觉情绪终于平稳了一些，她在心里一直暗示自己，没关系，都过去了，没关系。
　　可是真的都过去了吗？
　　泪水又朦胧了双眼，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啪”强烈的灯光照得她眼前一阵眩晕，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她现在不想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和任何一个人客套。
　　“小林老师，你怎么在这里，还没去吃饭呀？灯也不开，风扇也不吹，既热又黑，你这是专门给办公室蚊子献血呀！”
　　她从声音分辨出来，是坐在自己对面的林正植老师，四年三班的数学老师，因为他们都姓林，为了更好的分辨办公室的老师就称他大林老师，林小凡自然就是小林老师。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尤其在在办公室话就更少，以至于面对面过了一个星期，林小凡才记住他。
　　他是个做什么事情都中规中矩，和旁边那个一星期连作业都没改几次、溜须拍马得心应手的数学老师对比后，林小凡就越发敬重他。虽然嘴里对她常常念叨：“不要这么拼命，有的学生不值得你这么好，应该多去谈恋爱，要为自己打算。”但实际上他自己却总是兢兢业业，从来都是早到晚退，下课了还能看到学生都围着他打转，他眼里的爱意就像一束火热的光，不止照耀了学生，也给了林小凡方向和勇气。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正要接话，就感觉到一个影子遮住了她眼前的光。
　　林正植半天得不到回应，觉得有些反常。靠近一看，见她双眼红肿得厉害，白色的纸巾扔满了办公桌，原本拿完东西就要走的他，叹了口气，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又给她拿了一包纸巾。
　　林小凡接过他递来的纸巾，心中的委屈又忍不住一涌而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抽泣起来。
　　林正植踌躇了一会儿，说道：“小林老师，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今天你的课我也听了，作为一个数学老师，我真的被你的语言魅力感染了。至于其他语文老师说的那些，我是一个门外汉，不予置评。”
　　看着林小凡委屈巴巴的模样，又继续说道：“你太年轻了，性子又很直，平常说话也是无所顾忌，很多时候我暗地里都替你捏把汗。别小看办公室，这就是一个小社会，你要学会适应。我们年段四个班级，你们三个语文老师都是新来的，就你一个人没有选年段长，你觉得她面子上挂得住吗？她家的背景势力大，别说张老师要处处讨好，就是学校大领导都得给她面子，今天的事情就当给自己一个教训。你是个聪明孩子，就是眼力缺乏锻炼，一点不懂人情世故。我早就提醒你不要一心一意扑在学生身上，你做的越多就越错。
　　他说的这些话，林小凡其实心里都清楚，哽咽着说道：“谢谢老师，我明白，其实我和姜老师讨论过选择指导老师的事情......我没想到那么多，就想着找一个人脚踏实地的教我，我没想过用这些讨好别人。后来顾主任说要给我介绍蔡老师，我就没有考虑其他。”
　　“你说到蔡老师，那天她在办公室跟你说话，我都听到了。全程一直在说你上的课很好，再就是讲那个孩子的事情，这就是捧杀。你不肯妥协，她当然不会帮你，不然以她的能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问题，而且今天她连来都不来，如果她在现场，张老师也不敢故意为难你。她来给你指导，既得了你们班那个家长的情分，又得了指导老师这个积分，我老婆跟她一个学校，说她昨天已经正式确认评上小中高了。人家姜老师跟你一起进的学校，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行事做派连我这个教了二十几年的老师都佩服，你就是太天真了。”
　　听他说了这么多，林小凡才觉得自己真的好蠢，蠢到家了。
　　她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擤了一下鼻涕，呼出一口气。
　　站起来移开椅子，对着林正植深深鞠了个躬。声音沙哑着说道：“老师，您是第一个对我说这些话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
　　林正植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蒙了，也站起来，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吃了不少亏，这都是成长中必不可少的，都过去了，以后在办公室说话注意些，多做事、少说话。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吃饭呢，晚了又该训我，你也去吃饭吧，别为难了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见他将椅子放回原位转身要走，林小凡犹豫了片刻，立即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林正植不解的看着她，“还有什么事吗？”林小凡滑动鼠标，电脑屏幕亮了起来。她指了指电脑，林正植从衣领摘下眼镜戴上，将脑袋凑到屏幕前。
　　屏幕前是一张血腥恐怖的动态图片，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扎进了女人的胸膛，鲜血汩汩流出。图片上方用红色字体写了几行字：别以为你学过心理学就了不起，你才是神经病，你这样的人也配当老师？再打我儿子试看看！
　　入饶是教了几十年的书，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我的天，这可不是小事呀，你得上报给学校领导，你说了吗？那你知道是谁吗？”
　　林小凡摇了摇头，一脸平静地说道：“还没有上报。虽然邮件没有署名，但是应该是叶冥家长。我平常不看邮箱，这封恐吓信的时间是在正雄换座位前一个星期，那时候叶冥经常打人、还去其他班级偷东西，天天都有老师投诉，我耐心讲了一遍又一遍，他都是无所谓的态度。直到他把擦屁股的纸张放进同学的书包，还在旁边哈哈大笑，我气极了，确实打过他的手心。因为觉得叶冥有暴力倾向、又有多动症的情况，就建议他家长带去看心理医生。但是，那时候叶冥家长什么都没有说，我以为他们理解了我的好心。”
　　林正植拍了怕她的肩膀，安抚道：“明天向学校反馈下吧，这种疯子家长还是要防备。那个叶冥从一年级开始就是学校的刺头，你们班级原来的班主任也是这里有名的教师，也管不住他。我记得听老师说过，叶冥她妈妈一年级时候经常偷偷跑进来学校盯着老师上课，监视着老师，后来别的老师也不敢管了，孩子也越来越糟糕，也不是你的问题。”
　　林小凡点了点了头，才想起耽误了林正植太长时间了，不好意思地说道：“打扰您太长时间了，实在抱歉，您快回去吧，我也走。”
　　林小凡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用陌生的眼神环顾了一圈这个空荡荡的办公室，熄灭了灯，背对黑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