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好》孤独的小河豚

2、刷新认知 夜深人静，

　　夜深人静，窗户上摇曳着梧桐树的影子，灯火阑珊处，林小凡还在办公室埋头批改学生的作业，面前的练习卷和作文本堆成了一座小山。大概是批改的太久，她时不时的要甩一甩手，或者转动一下脖子，再继续将自己埋进作业堆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息，一会儿又哈哈大笑。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划破寂静的校园，林小凡原本一心专注着面前的卷子，被猝不及防的声音吓了一跳。
　　抬起头看了一圈，也不知道手机丢到哪里了，算了，这些作业都是明天要讲的，又低头继续批改起来。
　　可是手机铃声停了又响，看来是真的有急事，她只好站起身四处翻找起手机来。
　　搬开作业大山后，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这一看，原来都已经十点了。
　　停顿了几秒钟她就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温和的声音。
　　“喂，你好，是林老师吗？”
　　原来是家长，“您好，我是林老师，请问您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我是正雄妈妈，这么晚打扰了。这学期我们正雄听说换了新老师的时候高兴坏了，说新来的老师年轻又漂亮，连隔壁班级的同学下课都经常跑来看。他也很喜欢林老师，一直夸您是个有责任心的老师。”
　　林小凡不好意思地说道：“您过奖了，您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正雄妈妈犹豫了一会儿，欲言又止，“老师，我希望你能给正雄换个同桌。我家孩子性格懦弱，有什么都不敢说。我也是个糊涂的人，过了好几天才发现孩子的手上都是一条一条疤痕。追着问了几次，他才说是叶冥每天上课用刻刀的背面划出来的，还经常往他抽屉扔垃圾、朝他吐口水。我鼓励他自己去跟老师说，他说数学课的时候已经说过了，老师批评完叶冥，情况反而更严重了。还说林老师说过，不能叫家长随便提出换座位，找关系也不行，他就一直忍着。”
　　林小凡听着电话里逐渐哽咽的声音，震惊不已。
　　这么久以来，她每次去上课叶冥虽然没有怎么认真听课，但总体都表现的不错。
　　课后时不时有同学举报他朝别人吐口水、骂脏话，她都第一时间去解决了。
　　突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母亲的心情，她这个刚毕业的姑娘多多少少还是能够体会的。
　　林小凡想起来有一次放学，正雄一直远远地跟在她后面，问他什么事情又只是摇头，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再去回想那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竟然是在向她求助吗？
　　“林老师，你在听吗？”
　　林小凡回过神来，应道：“正雄妈妈，我在。实在对不住，我原本是希望他们能够成为好朋友的，没想到给正雄带来了伤害，是我没有考虑好。明天上课的时候，我了解完情况会第一时间解决。谢谢您跟我反馈！”

　　这一晚上正雄瘦小的身影一直在她脑海里浮现，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一点才睡了，早上五点就醒了过来。
　　林小凡顶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比平常早了十分钟到班级。
　　原本教室里学生三三两两的还在嬉闹，突然看到她沉着一张脸站在讲台，立马跑到位置端端正正地读起书来。
　　打扫卫生的同学也不敢再用扫把大秀武艺，低着头在一块地方反复的打扫，就连灰尘都不放过。林小凡看着正雄和叶冥的桌子，学生一个接一个有序的喊着报告进来，全都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屏息凝气，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
　　“报告。”
　　林小凡转头看到正雄怯生生的站在门口，声音蚊子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报告”。
　　看着他放下书包，乖乖拿起书本坐在位置上早读，林小凡一声不出地走到他身边，撸起他的袖子。几十道白色的细细的疤痕像丝线般紧紧缠绕着他瘦小的手臂，也缠紧了她的心，愧疚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疼吗？”
　　正雄眼神躲闪着拉下袖子，缩回手，小声应道：“已经不疼了。”一时间，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这时，班长张浩浩一只手拖着扫把一路狂奔，满头大汗地冲进教室，高声大喊：“林老师，不好了！叶冥扫地的时候，用簸箕把一个二年级小朋友的头打破了，现在正在保安室，高高的那个男的副校长叫您马上过去。”
　　这个消息无疑是火上浇油，林小凡脸上的表情更加阴郁，匆匆交代了几句，就飞快地跑下楼。
　　保安室里，分管学校安全的杨志明正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给受伤的孩子处理伤口。
　　见她来了，就吩咐她赶快联系叶冥家长。
　　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老师们早就对叶冥的大名耳熟能详，更何况是学校领导。
　　跑来的路上，二年级一班的老师已经联系过她，她也立即联系了叶冥的家长。
　　可是林小凡觉得叶冥家长似乎早就习惯了一样，听她焦急的讲完目前的情况后，也只是漫不经心地说自己会尽快过来。
　　林小凡身高一米五五，受伤的小男孩身高不过才到她的肚子，脸上、手上还残留着血污，胸前的红领巾被鲜血染的更红了。白衬衫胸前的位置呈现出滴落状的血液分布，眼睛红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不住地喊疼。
　　杨志明稍稍松开手让她看了孩子的伤口，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露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红的肉微微外翻，还在一点点往外渗血。林小凡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吓坏了，建议道：“杨副校长，要不，我们别等了，先送孩子去医院吧！”
　　相比林小凡，杨志明已经是经验丰富的老教师，语气平稳地说道：“两个学生的家长都还没有到，学校按规定也不能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随便将学生送出就医。否则路上出了任何事情我们学校就要负责了，还好血已经止住了，再等等吧，这孩子家长已经快到了。”
　　“可.......”
　　领导态度坚决，林小凡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暂时先温柔的安慰着受伤的孩子，“你是最勇敢的小朋友了，乖，不哭了，你一哭头上的伤口就会裂开，到时候更痛了。没关系的，老师们都在，我们会保护你的。”
　　待孩子抽抽噎噎地，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后，林小凡就转身眼神凌厉地盯着站在一旁的叶冥。他的脚边扔着一个畚斗，银色的铁片闪着冷冷寒光，上面还沾着小男孩的鲜血。
　　此刻，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个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道歉，正若无其事的啃着自己的手指，一脸平静，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跟他无关，他只是个看热闹的人而已。
　　与林小凡眼神接触后，不屑地瞥向一边，丝毫没有做了坏事被班主任抓到的畏惧感。
　　她用力抓住叶冥还在啃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厉声喝问：“为什么打人？”
　　叶冥却用力把手一甩，想要挣脱开，她抓得更紧了。师生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空气中火药味十足，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叶冥发出“切”的一声，眼里透着嬉闹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干什么这么大声，我看他哭觉得高兴，好玩。我想打就打，要你管？”
　　林小凡脸上的表情走马灯似的转换着，眼里的火焰一下子熄灭了，背脊发凉，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她的心里，在此之前她做的所有努力，见到的所有示好现在想起来，都那么讽刺。
　　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自己的快乐，她费尽心思要救得是一个这样的孩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原来真的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脑海里闪过正雄委屈、恐惧的眼神，手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堆积了一整夜的失望，对叶冥、对自己的失望，一时间集中在一起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你给我再说一遍！”林小凡银牙咬碎，用了所有力气箍紧了叶冥的手腕。
　　叶冥死扛到底，一句话也不说，挑衅的眼神耗尽了她最后一点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