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兮虞兮》丁悠

2、壹

　　三年前曾经有过一个夏天。
　　那日他打马归来，风吹草低，姑娘们的笑声便溢了出来。
　　快看，他来了。
　　那就是邻庄的项羽么?果然英武不凡呢。
　　不知他有否定亲呢。有人红着脸道，惹来一阵哄笑。
　　我被挤在最后，听得真切，却又什么也看不到，急得钻向人隙中，不想却扑了空，露在草外，脚踝一阵钻心的痛。
　　他听到动静，拉住马缰，转头打马向我奔来。
　　他发现了!央妹快跑!姑娘们失措地叫道，各自散去。
　　我惊慌地想站起来，却再次跌落在地，只能任她们远去。恐惧和无助在慢慢凝固。
　　脚扭了吗?
　　不知何时他已翻身下马，立于我面前，波澜不惊的语调让人难以相信他是村人口中的霸王，听起来倒像是温和有礼的书生。
　　我不敢抬头，只轻轻地嗯了声。
　　他蹲下来，伸手脱我的鞋，我心底暗地一惊，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羞愤道，你不要脸。
　　也许是被我的架势吓到了罢，他抚摸着脸很久才回过头来，这下看得真切，连俊颜下隐生的笑意也一清二楚。
　　我呆呆地看了许久，他笑问，好看么?
　　我低头不语，脸上映满了霞光，轻道，男女授受不亲，公子岂是不懂道理的人。
　　懂。他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俯身抱起我。
　　你?我愕然道。
　　他把我放在马上，然后跨上马来，叫道，坐稳了，我送你回家。
　　他一挥鞭，马儿吃痛地长嘶一声，如疾风般跃开去。狂风在耳边怒吼，我紧贴着他的后背，甚至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心里开始有小鹿乱撞，跟着马蹄的颠簸直入心扉。
　　他又扬起马鞭，高喊一声，驾。
　　那便是我们第一次有的交集了罢。
　　此后的几天，他拿了许多野味来，说是给我补补身体，如此一来二去地，他终于真正地在心底生根发芽。那些温言软语丝丝缕缕地绕在耳畔，而我却始终不清楚，他是那个霸王，还是那个项公子。
　　即使在我的伤好了以后，他也不曾离开，依旧淡淡的地唤我央妹。

　　我喜欢像羊羔一般在小道上乱奔，他也天天笑意吟吟地伴在左右，三步一跨，两步一赶，便将我远远甩在后面。我又气又恼，他便停下在原地等我，却又总在十指将要交叩的一瞬间向前方奔去。
　　他曾问我为什么喜欢这么做。
　　我说因为我找不到方向。
　　他便轻轻把我的头放在他的肩上。央妹，我带你走，我给你方向。
　　我没有说话，风却不甘寂寞地撩起他前额的发丝，无比英然。
　　他，注定是要当英雄的罢，又岂会心甘情愿被束缚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