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谁许》朝不语暮

12、礼物（一）

　　七天法事很快结束，刘易同管事公公交接完最后的事宜，对众弟子说道，“法事已经结束，今天晚上大家可以自由活动，许久未曾下山，想出去转转的，也可以出去转转，只需记得，早些回来，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回山。”
　　众弟子一听，难掩兴奋，又不好在太妃葬仪刚过去时欢呼，一个个“看似一本正经”道了声“是”，一转身，三俩成群涌出了皇家别院。

　　刘易看着众人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却看到陈天佑立在原处，便开口道，“师弟，你不出去逛逛吗？难得下山。”
　　陈天佑看了看温华房间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刘易立即明白了陈天佑的意思，以往，陈天佑做什么，大多都是温华陪在身边的，如今……唉，谁知道温华内里竟是这样的龌龊小人呢？真是可怜了陈师弟，一片真心错付了。刘易拍了拍陈天佑的肩膀，“师弟，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心，人活着，要往前看。”

　　陈天佑好像明白刘易在说什么，又好像不明白，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谢师兄关心。”
　　刘易点点头，“师兄陪你出去逛逛，散散心吧。”

　　因着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大街上不算热闹，但毕竟是帝都，也不冷清。大街上不多不少的店铺，不多不少的行人，也张灯结彩，也吆喝不断。对于住在帝都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晚市罢了，但是对于不常下山的子虚山弟子来说，已经是非常热闹了，至少比在山上除了打坐就是练功热闹多了。
　　一群弟子，看看这里，逛逛那里，也不真的买什么，就是逛，就是看，就是摸，就是试。
　　这边一个弟子拿着面具在脸上比一比，那边一个弟子拿起一把扇子摇一摇，前面一个弟子对着小吃流口水，后面一个弟子坐在路边摊就来了一碗热馄饨。
　　“师兄，这山下真是热闹，如果我能经常下山就好了。”
　　“那你便回去求刘师兄，让他后几场法事都带你下山。”
　　“又有谁仙逝了？”
　　“蠢货，”师兄在师弟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这法事还没结束呢，后面逢七一场，一场一天，直到七七结束才算完。”
　　师弟“哦”了一声，“那我回去求刘师兄。”说完又撒欢儿逛起来。

　　时皓轩和安修远也逛。
　　时皓轩虽活了两世，但是这帝都，逛的还真是很少。

　　前一世里，上山前住在帝宫，无事不得出宫城。后来上了子虚山，也是没有机会下山，好不容易淑太妃葬仪被带下山，还挨了板子，动弹不得。虽说后来也下过山，但总是重重心事，一心扑在如何成就帝业上，并无暇看这帝都的市景。
　　如今，心事全无，最想要的人就在自己身边，时皓轩走在这条大街上，心情格外的轻松。一想到以后漫漫人生，都可以这样和安修远一起慢慢走下去，时皓轩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安修远见时皓轩对着自己笑，夜色混着莹莹灯光，映得时皓轩本就姣好的容颜更添了一丝光晕，看的安修远一时恍惚起来。
　　“师兄，”时皓轩碰了碰安修远，“那边有个卖发簪的，我们去看看吧。”
　　安修远神思这才被拉了回来，答了声“好”便跟在时皓轩身后，又开始暗骂自己不该，这一世是来助时皓轩称帝的，怎又动了这样的心思？真是该死！
　　时皓轩对安修远这片刻间内心的变化浑然不知，拉着安修远在卖发簪的店铺中左看右看，时不时拿起一支簪子在自己头上或是安修远头上比划比划。
　　店铺老板观这俩人，混像是一对将婚小情侣来挑选婚礼饰品般，只可惜是两个男子，老板兀自笑笑。

　　“我看两位小兄弟眼光好的很，挑的都是本店的上等货，”老板说着指了指身后，“二位不如来雅间看看，这边都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二位一定会喜欢。”
　　时皓轩笑笑，“哟，老板，你这卖货还把好东西藏起来呀？”
　　“这位小哥有所不知，这雅间里的，都是极品，做工用料皆是出自大家，且不说制作费时，就是真做出来了，真买得起的，也寥寥无几，非富即贵。因此，普通客人，倒也不是小店势力，确实，也是没有展示的必要。”
　　时皓轩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安修远身上的子虚山校服，又笑，“哦？那老板这是觉得我二人不是普通客人，能买得起你这些极品宝贝？”
　　老板也笑，“我观二位皆是品味上乘之人，我的这些宝贝，一为出售，若是不得售出，能让懂它的人看上一眼、赞赏一番，也算是有缘。”老板说完，抬头看了一眼二人头上的发簪，又笑了笑，领着二人进了雅间。

　　来到雅间，时皓轩一看，这里果然不一样，外面的货品都是一排排展示的，这雅间里，什、么、都、没、有，就几个上了锁的精致立柜，以及几个雅座。
　　时皓轩看了一眼老板，老板赔笑道，“客观见谅，这里的宝贝实在贵重，为防窃贼，谨慎了些，”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坐，我马上就把宝贝拿给二位瞧瞧。”
　　时皓轩和安修远坐下后，老板打开柜门，刷刷刷往二人面前捧了七八个锦盒——亦都上了锁。
　　“老板，你这未免也太谨慎了些。”安修远道。
　　老板又笑着说了声“见谅见谅”，挨个把上了锁的锦盒打开。

　　锦盒打开后，二人挨个看了一番，就材质做工来说，确实比外面那些，要强上不少，甚至有个别，已经到了可以与宫中的饰品相媲美的程度。
　　“二位可有相中的？”
　　安修远看了看时皓轩，时皓轩却指着前面一个依旧上了锁的柜子道，“那个，为何不打开？里面又是什么宝贝？”
　　老板顺着时皓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略有犹豫，笑道，“这个柜子中的，不大适合二位。”
　　“哦？怎么说？”时皓轩道。
　　“这里面呀，是一对儿簪子，多是夫妇之间，为表伉俪情深，才买回去佩戴。”
　　时皓轩一听来了劲，“是吗？我看看。”
　　老板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弹，时皓轩又道，“怎么？我看看还不行？”
　　老板拗不过，只好打开柜子捧出锦盒，呈到时皓轩面前。

　　时皓轩看了一眼，是一对羊脂白玉簪，一簪雕峦，一簪刻水，说是一对，却也并不刻意凸显男女之别。
　　时皓轩将两支簪子分别握在手中，左手拿峦簪在安修远头上比了比，点点头，右手又拿水簪在安修远头上比了比，也点点头。
　　安修远就这么坐着，任由时皓轩比划。
　　时皓轩来回比划了几次，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对安修远道，“师兄，我觉得这水簪比较适合你，”
　　时皓轩话音未落，老板嗤笑道，“这对簪名约‘海誓山盟’，这水簪呐，是夫人佩戴的，小公子怎说，适合这位公子？”
　　老板说到水簪是夫人佩戴的时候，安修远眉梢微微上挑，抬眼看时皓轩一脸认真的样子，又笑着摇了摇头，身子终是一动未动。

　　时皓轩撇撇嘴，“‘海誓山盟’？这名字不错。”
　　老板又笑，“我看公子是真喜欢这对玉簪，只不过，若是二位要买，这簪就得改名，我看，改叫‘高山流水’比较合适，高山流水遇知音，正如二位小公子，真金易得，知己难求嘛。”

　　时皓轩白了老板一眼，心道，我就喜欢叫海誓山盟不行吗？但是，因顾着安修远的感受，还是说了句，“嗯，高山流水，这个名字不错，非常适合我和师兄。”毕竟，按照前一世推算，安修远此时，应该对自己还没有那样的心思。

　　安修远听时皓轩此言，笑道，“既如此，便买下这‘高山流水’，以表我二人这难得的知己之情。”
　　时皓轩点点头，直接将“流水”簪上了安修远的发间，自己则簪上了“高山”。而后，一脸笑容看着安修远，“我，没有钱……”

　　因自进店起，就一直是时皓轩在挑挑试试，老板满心以为，这位是真金主，于是，自一开始，就是对时皓轩赔笑介绍的多些。此时，听时皓轩说完这句话，老板对着时皓轩的满面笑容僵了僵，又立即堆起更夸张的笑容看向了安修远。

　　安修远看着时皓轩，眨了眨眼，转身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报完价后，安修远又看了看时皓轩，“我下山也未带这么多银钱在身上……”

　　老板笑容又僵了僵，但是想到进店时二位头上的发簪，心里笃定这俩不是差钱的主，又双叒叕堆出一个更更更夸张的笑容，“我看这位小公子是真心喜欢这‘高山流水’，两位既来到小店，也是有缘，这样吧，，二位若是这帝都人士，小店可送货上门，到时，再付款，也是可以的。”
　　时皓轩一听，觉得可行，又笑嘻嘻对安修远道，“那便明日请店家把这对‘海誓山盟’，哦不，‘高山流水’送到子虚山师兄处，如何？”说着就要取下簪在头上的发簪。
　　安修远刚要点头，看到时皓轩取下发簪的动作，忽然生出一阵不忍，怎的一支发簪，已经簪上了，竟还要摘下来不成？

　　安修远握住时皓轩取发簪的手，将摘了一半的发簪又簪了回去。随后，从腰间摸出一枚印章，对店家道，“我给你写张字据，你明日拿着它，去国公府取钱便是。”
　　店老板看了看安修远，有些犹豫。
　　见店家这神情，安修远又取下腰间玉佩，“这印章你不认识，这玉佩你总识货，价值应当不比你这对簪子低，若是在国公府取不到钱，这玉佩就当抵押了。”
　　店老板一眼便瞧出这玉佩价值不菲，当即答应。
　　二人便一人簪着“高山”，一人簪着“流水”，出了门，去别处继续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