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记事》乔燕

45、【44】

　　《小镇记事》044
　　==第四十四章：家里家外==
　　到了卫生室楼下，周永尘买了点新鲜水果。

　　病房里，张志文靠在病床上看报纸，卢萍在旁边的凳子上削苹果，周永尘敲了敲病房的门，卢萍看到是他一脸的欣喜，“老头子，你看谁来了？”

　　“爸，妈。”

　　不得不说，周永尘是张志文最喜欢的女婿，一看到他，张志文浑身来了劲，精明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永尘，你来了。”

　　“来就来，怎么还买东西。”卢萍笑骂一声，站起来给周永尘倒水，“永尘啊，吃早饭了不？”

　　“刚在二妹店里吃了碗面。”

　　提到张若玫，张家二老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张志文，长吁短叹，“我从住院到现在，你那二妹跟二妹夫也就来看过我一次，阿琴、阿芳跟徐言都在外地，也指望不上，还是永尘有心，一回来就来看我们。”

　　旁边的卢萍将脚腿起来，不吭声，摆明了是支持张志文的话。

　　“我跟阿琴是夫妻，我来也是帮阿琴过来的。”周永尘却不打算“惯着”他们，掀了掀眼皮，微笑道。

　　那种感觉又来了，张志文还没说什么，卢萍已经试探着开口：“阿琴可还是因为阿芳跟徐言的事在怨我们？”

　　这几天卢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女儿是什么时候跟她们生分了呢，明明她们张家的相处模式几十年都是这样，因为大女儿温柔懂事，卢萍也早已习惯了遇到难题就找大女儿，而因为大女儿跟大女婿家里条件最好，她们遇到个头疼脑热也习惯找大女儿跟大女婿，以前也不见大女儿这般斤斤计较，但好像从她逼着张慧芳跟徐言一起去花都之后，大女儿就开始变得格外冷淡，也不爱管张家的事了，甚至去外地也不告诉她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跟她们张家断亲呢。

　　“爸，妈，阿琴她是你们的女儿，但这个‘女儿’只是她其中的一个身份，她还有很多身份，比如姐姐，你们觉得徐家条件好，所以希望三妹跟着徐言一起去花都，但你们没有考虑三妹在镇上的工作怎么办，她去花都如何适应当地的生活，若是水土不服怎么办，妈问我阿琴是不是还在怨你们，那你们自己是怎么对她的呢。因为她是三姐妹里最年长的，所以在她能赚钱时她得负担底下妹妹的学费，甚至生活费，张家有什么事她得第一个站出来，在两个妹妹还小的时候，你们生病她得过来整夜整夜的守着，她还不能有情绪，但凡她显露一点情绪，你们就觉得她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柔听话、懂事孝顺的大女儿了。”

　　周永尘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简单的阐述事实，可也正是这个简单的事实让卢萍跟张志文哑口无言，因为这就是她们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她们不仅习惯了大女儿的付出，也习惯了大女婿的付出，就像逢年过节，大女婿拿来的酒跟补品都是最好最贵的，张家二老已经年迈，补品他们自然是留下了，但那些好酒，张志文总是偷偷摸摸地拿去超市换钱了，心里明明很高兴他们来拿这么多东西，面上还在客气地说人来了就好，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难道这些大女儿跟大女婿不知道吗，不一定吧。

　　这种心理被揭穿了其实怪丢人的，不过因为张志文跟卢萍是长辈，所以没人会在他们面前说这个，没想到这种心理最后会被一向沉稳、孝顺长辈的大女婿给点出来，甚至说的那么精准犀利，张志文老脸一红，手臂一直在抖，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感觉这次他的高血压是真要犯了。

　　卢萍也被说懵了，如果今天这话是出自于她三个女儿中哪个女儿的口，她定要恼羞成怒，可偏偏这话是出自于她大女婿的口，而且他只是简单的说明事实，并没有嘲弄的意思，卢萍若去反驳，反倒衬托她没理了，“永尘你……”

　　她的大女婿一向是脾气温和，孝敬长辈的，怎么今天……

　　“妈，阿琴她是我的妻子，我听不得有人说她不好，如果今日对阿琴这样指责的人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也会这样反驳她们。”周永尘的五官其实说很冷硬的，但因为他温和的气质，这种冷锐感会减轻不少，他说，“阿琴从小就按照你们的想法去生活，包括进厂，包括结婚，试问她哪里做得不好，现在她只不过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为自己活一次，你们就要百般指责她的不是，这是不是对阿琴太不公平了？”

　　他言辞犀利，条理却又那么清晰，这让张志文夫妇怀疑这些话可能憋在他心里很久了，只是今天找机会说出来了，张志文作为一家之主，虽然觉得周永尘这话说得确实不假，但想让他对一个小辈低头没那么容易，他紧绷着脸，没说话。

　　男主外，女主内，张志文不说话，那就只能卢萍说话了，总不能以后真老死不相往来了，卢萍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永尘啊，你说的这些我跟你爸都知道了，我承认我们之前是有点偏心，阿琴一直是最让我跟你爸最骄傲的女儿，可能也正因如此，我跟你爸会下意识的忽略她，但以后不会了。”

　　“这次我从衢州回来，阿琴本来也是想跟我一起回来的，但因为她开的店生意太好，我就没让她回来。”周永尘面色也跟着缓和，薄唇微抿，姿态优雅，“爸，妈，一个家庭的维系除了依靠血缘关系，更多的是尊重跟包容，您想让阿琴帮你去问二妹跟谢先生之间是怎么回事，说明您内心是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但是阿琴相信，她相信她的二妹会做好女儿的榜样。”

　　周永尘这话一出，张家二老脸色完全变了，只因大女婿这话完全戳中了他们的心房，张若玫身为张家的第二个女儿，从小到大得到的关心和爱护最少，正因如此，在生完林圆柒这个女儿之后，她一直不想生二胎，就是想将她没有得到的爱全部弥补到自己女儿身上去，她如此疼爱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做出背叛婚姻的事情呢。

　　这个道理，张慧琴她们看的明白，作为父母的张家二老却看不明白，她们一时讷讷无言，心情无疑是复杂的。

　　周永尘见状也没在病房多待，他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块钱现金放在张家二老的床头柜上，出去了。

　　他这一走，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张志文紧绷的肩膀突然塌下来，老眼是有懊悔的，卢萍盯着床头柜上的钱半天没有回过神，不知过去多久，卢萍声音僵硬地问张志文想不想吃梨子，她帮他削。

　　张志文哑声说了句“不用”，转身躺下去，用被子将整个人蒙了起来。

　　===
　　而此刻的衢州，张慧琴刚接完周胜博的电话，周胜博在电话里告诉她他们九月三十军训汇演完就可以放假了，然后他跟同学打算坐火车去隔壁的徽州看徽派建筑，张慧琴夫妇对周胜博就是散养，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只问他钱够不够，周胜博上大学之前，周永尘就往他卡里充了一年的学费跟生活费，还有他上大学家里亲人给的钱，也都充进去了，周胜博让她放心，钱绰绰有余了，张慧琴这才放心地挂断电话。

　　“慧琴姐，接完电话了吗？接完电话就快来干活。”刚挂断电话，叶宁充满活力的声音就传了上来。

　　张慧琴忙将手机放到一边，下楼，楼下除了叶宁，还有一个正在品尝糖水的女人，对方气质很优雅，长卷发披在后背，她身上穿的也是旗袍，但那旗袍的材质跟普通旗袍完全不一样，在一楼灯光的照射下，宛如月光洒落，张慧琴只一眼，便能看出她身上旗袍的材质是香云纱。

　　叶宁朝她挥了挥手，“慧琴姐，这位小姐说她需要做一件加绒旗袍跟斗篷。”

　　“你好。”张慧琴已经朝对方走了过去。

　　“你就是这个店的老板娘？”女人闻声站了起来，她的长相不同于张慧琴这种温婉型，是温柔与艳丽交织的，因此五官看起来非常独特，眼睛像波斯猫，她跟张慧琴握了下手，笑问。

　　“是。”张慧琴也微微一笑，礼貌回答。

　　“是这样的，因为我是一个很喜欢穿旗袍的人，但每次都在同一家店定制感觉做出来的风格都大差不差，很多就是换了个花样跟颜色，所以这次我想找你定制一件过年穿的冬日旗袍跟斗篷，手工费是多少就是多少，面料我自己出，但是细节，花样，款式这些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女人笑眯眯地说。

　　叶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张慧琴，有点想问对方那要是做出来她不喜欢怎么办。

　　张慧琴却什么都没问，只是笑道：“不知小姐贵姓？”

　　女人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她默默看了一眼店中挂着的几件旗袍，心里对她的水平已经有数了，她红唇微抿，“我姓柳。”

作者有话说

　　来啦，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