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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睚眦必报,春风一度 ...

  •   赵澈上下一打量蒋雪离,不得不承认此人在医术和缜密程度上,他确实能帮上自己。

      一想到其他世家子弟出门身边总有个随从,以前他身边总是带着无名倒也觉不出差距,今日要是自己只身赴宴,似乎身份矮了别人几分。

      “把自己赶紧弄干净点儿,跟我走。”

      蒋雪离见赵澈答应的如此痛快,他急忙拍拍身上的土,好在今日穿的还是深色衣裳,趁着夜色也看不出多脏。

      他紧跟赵澈,二人上了马车便离开将军府。

      “说吧,跟着我做什么?”赵澈道。

      被揭穿目的的蒋雪离也不心虚,反正他发现只要你承认自己没脸没皮,别人也不能拿你怎么着,更何况,他知晓赵澈聪明,与其瞒着他,不如直截了当,省的让他怀疑,反而弄巧成拙。

      “回世子殿下,在下确实要跟着您,只不过是阎叔不放心殿下,才把我丢了出来,其次今日闲着的时候,我也的确想了一下这几个问题,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殿下一下。”

      蒋雪离并非全然假话,这些问题已经盘踞在他心头已久,在他报仇雪恨之前,赵澈和将军府绝不能有任何差池,他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自然当成自己的事办。

      “上次咱们在驿馆听到的那几人谈话,其实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此事参与者肯定和蔡将军脱不了关系,但是,到底是仅此一人,还是背后还有同谋,尚未可知。在下见识浅薄,但是也能想到,这个马匹吃什么、喂什么,从采购到运输,也是要层层审批准。并不是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更何况,蔡将军也并非正管此处,如此大的手笔,不可能蔡将军一人所为。”

      蒋雪离顿了顿,赵澈一抬眼,瞧见蒋雪离,道:

      “继续。”

      “以我愚见,那日咱们听到的那个蔡将军可能只是主谋之一,此人结交甚广,为人圆滑,善于拉拢腐蚀。尤其今日,在西郊马场,我听说这里是全国马匹重要集散地之一,皇上眼皮子底下,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都搞起了如此勾当,要不是您今日带我进去,怕是没什么人发现。这说明此事渗透已久,从上到下,从采购到稽查,可能早就沆瀣一气。如此看来,问题严峻,不仅仅是西北一面,很快便会各个战略要地逐渐爆发病马之事,所幸西北最先暴露出来,被我们及时发现。倘若任由发展下去,流匪草寇,亦或是其他本不足为患的小番国,对我们发起攻击,全国各个边境,可能都置于险地。此事非同小可,可能牵连深广,殿下,可曾想过,倘若幕后主使另有其人,或位高权重,或买通了所有相关部门,其中关系盘根错节,您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蔡将军,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阵营,您该如何处理?”

      赵澈此刻最头疼的也正是这几个问题,蔡邕是个草包,他最大的靠山就是蔡宁,蔡宁虽然亲近这个侄子,但是生死存亡之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蔡宁虽然也贪财,但是不会犯糊涂,他不会为了一个没有直系血缘的亲戚放弃自己现在的一切,他一定会弃卒保车,舍掉蔡邕。

      他看的明白,其他人也看的明白,正如蒋雪离所说,此事事关国本,又岂是小小的蔡邕可以只手遮天,这里牵扯人数众多,而且能从中斡旋如此众多部门的官吏,此人的位置已经到了可能撼动北梁根基的程度。

      赵澈虽然单枪匹马,可他不仅仅代表自己,此举等于把将军府置于所有人的敌对面,他必须慎之又慎。

      “你说的不错,可是,事已至此,能法办的,那便依法,不能法办的。“

      赵澈顿了顿,“我便是法。”

      蒋雪离知道赵澈的脾气,他也欣赏这份根本舍身搏命的豪情,本质来说,他与赵澈是英雄惜英雄,

      “在下明白。”

      赵澈闭了闭眼,他甚少提起以前的事,也不愿意轻易对人吐露自己的内心,一来无人可说,久而久之,便不想说,后来,他身为一军主帅,倘若他总是自怨自艾,难以治下。

      可终究是压在心上太久了。

      “你不明白,你并未见过那些与你并肩作战的将士,为了掩护你,转眼就死在你的面前。身为他们的首领,是你把他们带到这里,你把他们带来,却没有把他们带回去,他们都是孤儿,我也许可以不用面对亲属的谩骂指责,但是我不可能不面对自己良心的拷问。如若此事就此翻过,那便是在西北死去的将士最大的蔑视,更对不起我曾经许下的诺言。既然我暂时不能重回西北杀敌,那我便在后方,替诸位将士报仇雪恨。”

      蒋雪离点点头,往常总是听别人说,赵澈是个出身金贵,讲究尊卑的纨绔将军,不懂得体恤下士,用兵大胆更不珍惜己方生命,蒋雪离此刻觉得,这可是对赵澈最大的误读。

      赵澈在志学之年第一次上阵杀敌,便能大破敌军,以一当十,浴血归来,而从不主动对外提起,外人只说他是投了个好胎,没人看到他背后几处狰狞的伤疤,那几处贯穿伤,要不是运气好,每一处都足以让他去地府报道。

      赵澈天生不喜表露自己的喜好,就好像他也不太会表达对下属的关心,大概是年纪太小,怕自己难以服众,所以他整日沉着脸,不苟言笑。还有几个月才年满十八的赵澈,如今已经身经百战,见到士兵阵亡,他固然难过,可脸上却不能表露出半分怯色。

      他是整个军队的核心,一旦他的心气没了,军心也就散了。他从不认输,更不怕死,就是算到了阎罗殿,他也要大闹一场,让牛头马面后悔勾了他的魂,他一贯是个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睚眦必报之徒。

      赵澈在上凉街头,半梦半死之际,便暗下决心,如若这一次,他死在此处也就罢了,只要他能活着回来,便决绝不会善罢甘休。

      追查此事,起初,他心中并没有怀揣多少的民族大义,更不是为了巩固赵家的江山。

      他只想每年清明,回到战死的将士坟前,他能坦然的说一句,我替你们报仇了。

      每每想到那些客死异乡的将士,他便怒火中烧。

      有人在外以命搏命,有人京都醉生梦死。

      蒋雪离沉默,他并不是不明白,相反,没人比他更明白有今日没明日的活着是什么滋味。真不如一下死了来的痛快,百姓好不容易盼来了这样一位能镇守边陲让百姓安心的将领,如若没有死在敌人手中,最后反而死在自己人的贪婪、欲望之中,那实在是北梁、乃至整个国家的憾事。

      蒋勋早年便教导过他,忠君报国,但是,皇帝对他们一家的态度,早就伤透了他的心,他念得是报国,而非忠君。

      报国,报的是天下人的国,而忠君,则只能忠于明君。如此昏君不如趁早贤者代之。

      “殿下英明,如此我便放心了。”

      赵澈觉得今日话说多了,便闭目养神起来,这马车可比之前博州那架宽敞的多,别说坐两人,就是在来两人,这车里也十分宽敞。

      只是,他现在似乎犯了毛病,长这么大都没得过的一种病。

      比如,此刻,他明明该思考一会儿见了李碌该如何应对,他要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出现显得不那么突兀,如此多棘手繁复的问题横亘在他眼前,可是,他一个都想不进去,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曾经那架简陋马车里的情形。

      越是强制自己不去想,脑子越不听使唤,赵澈蹙着眉,外人看着只以为是心烦,心烦不假,只不过不是烦朝堂的勾心斗角。

      蒋雪离自知无趣,赶紧挪到离赵澈最远的车门处,他也怕再次上演上一幕尴尬的场景,上次有伤傍身,好歹赵澈不能杀了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倘若自己在冒犯了赵澈,保不齐这人新仇旧恨今日一并结账。

      蒋雪离想到这儿,他又小心翼翼的往外蹭了蹭,恨不得坐在车外赶车的是他。

      “不爱坐,出去。”

      赵澈真是恨死自己这一副敏锐的洞察力,习武之人对于周围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极为敏感,这是常年在危险之中锻炼出的本能,越是安静,越是注意力集中,这种技能仿佛是开了天眼,哪怕不听、不看,也能感受到周围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这么一会儿功夫,蒋雪离恨不得把自己镶进车门里,自己到底是多讨厌,把他竟然吓成这幅模样,难不成他把那日的气话当了真?

      赵澈顿时有几分气闷。

      他一世风流,虽然不经风月,但是对他倾心之人,比护城河里的鱼都多,倘若他对其他人说出那日的话,别人兴许早就抱自己大腿,乖乖送上门了。

      唯独这个榆木做的蒋雪离,从车上下来之后,仿佛脑子就扔车上了,这档子事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不提、不问,反倒是他,堂堂的武安侯世子,京都少女第一梦想婚嫁的夫君,忐忑了许久。

      赵澈承认,那日举动十分冲动,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那一瞬到底想的是什么,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毕竟他从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虽然他对女人兴趣也不大,至少,在他此前的十几年的经历里,他甚少动这样的心思,更不会众目睽睽之下有那样尴尬的表现。

      以前赵澈是不迷信八字风水的,可是此刻他真想问问蒋雪离的生辰,难不成这人的八字天生就是克自己的?

      自从遇见他,自己几次险些丧生,而后心浮气躁,不似从前那般专注,连自己从来不曾想过的七情六欲,最近似乎也有些让自己有些困扰。

      赵澈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突然体会到了阎广总是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岁月不饶人。”

      颠簸之中,马车已然来到了目的地。

      “世子殿下,到了。”小厮停好马车,打开车门。

      蒋雪离先下了车,在车下候着赵澈。

      他抬头看了看,这个时辰,整条街几乎没有几家店还开着门,唯独这馆子生意十分红火。

      楼宇高阁,红纱曼曼,即便是深秋京都,这儿的姑娘仿佛都还过着盛夏,各个衣着轻薄,□□外露。

      高楼之中更是传出阵阵琴音妙曲,脂粉气混杂着酒气,离着大门还有些距离,蒋雪离感觉自己都有些醉了。

      此楼不是别处,正是京中最有名的消金窟,春风度。

      赵澈带着蒋雪离刚来到门口,鸨母便十分有眼力见,大老远一路小跑的过来迎接。

      “哟,这位爷,您瞧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

      赵澈不喜声色场所,未曾答话。蒋雪离走街串巷这么多年,这场面他在熟悉不过,虽然他去过的馆子都没有这个气派,但是,有钱人的喜好脾气大致相通。

      他急忙上前一步,拦住鸨母继续靠近,

      “我家公子有约,烦请带路。”

      春风度是京中最繁华也是最出名的地儿,可以算得上京都名景之一。

      这里不仅姑娘多,又水灵,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找不到的,什么达官显贵,什么乡绅名流,乃至朝廷命官都是这里常客。

      不过,北梁律法有规定,官员不得狎妓,所以来这儿的客人非富即贵,不便被人认出身份,入场时大多都带着面具,如此一来,赵澈的打扮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

      鸨母一听二人的房号,便知道此人来头不小,是李公子的朋友,她不敢怠慢,急忙让伙计把人带到顶楼暖阁,这里是春风度最高的地方,也是整个京都视野最好的位置。

      多少达官显贵想定这个位置,不惜一掷千金,可是,想定的人多了,光有银子可拿不到这个位置。

      大家互相攀比,谁都想来这人呼朋唤友的饮酒作乐,这样的场合,永远少不了李碌的身影。

      今日一听说世子殿下赴约,他砸了三倍的银子,又许了不少好处,才得来这暖阁的位置,为的就是在赵澈面前挣足面子。

      伙计敲了敲门,赵澈推门而入。屋内早就座无虚席,都在等赵澈入席,世子殿下不来,谁敢开始?

      “世子殿下。”

      “松安。”赵澈是记得李碌的表字的,只是二人甚少来往也就不曾叫过,今日既来赴宴,便表现得亲昵些,也给足了李碌面子。

      众人皆起身,纷纷问好。

      赵澈见到主座空着,李碌已经绕过来,带着他来到空位,

      “世子殿下,头回赏光,这位置必须留给您,这些混球要不是听说今晚您来,都不肯与我来吃酒,快快,请坐。”

      赵澈也不推辞,随即落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睚眦必报,春风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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