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明知山有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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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沉声道，“何事慌张，没有规矩。”
那个士兵身上的护甲还带着冰，想来是在雪地埋伏久了，身上的雪化了又冻。赵澈选的人，他都认得，此人名叫贾平，三十出头的年纪，夜视极好，又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主要负责粮草和简单的伤员治疗。
为了保证行军速度，赵澈行军从不带过多的粮草，他都是边走边找，再或者边走边抢。贾平刚刚出去，本想找点补给，顺便摸个舌头，也好少走点冤枉路。
“何事？”赵澈问道。
贾平喘匀了气，脸色煞白，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他的牙齿不停打颤，
“殿下，咱们带着的军粮快要见底了，我带着廖兴虎出去准备给大家摸点吃的，大雪天动物也饿极了，没想到我们正在雪中埋伏，却看见一队匈奴人从咱们眼前路过，中间还押着什么人，很是神秘，我让小虎子悄悄摸过去，听听到底是什么人，结果……”
贾平到现在都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可是他这双眼睛却看得真真切切。
无名急道：“有话快说，别藏着掖着。”
贾平咽了口吐沫，才壮着胆子说道，
“小虎子说，那些匈奴人用匈奴话说，抓了个大人物，他们要把他吊起来，我怕小虎子这个半吊子听差了，我摸了过去，我看见些人牵着的是‘绝尘’。”
无名听完，直接站了起来，揪住贾平的领子，
“胡说，绝尘是阎将军的坐骑，怎么会在匈奴人手里？”
贾平也怕是自己眼花，可是绝尘这等宝马良驹又怎么可能会认错呢？
“殿下，我也怕是自己看走了眼，我让小虎子远远叼住他们，我从侧面绕到他们前面，看了个仔细，我敢断定那匹马绝对是绝尘。”
赵澈心中一沉，他的预感并不怎么好，只是脸上却声色未动，无名却有些坐不住了，
“那关着的人是谁？可看清楚了？”
贾平摇摇头，“没有，看起来挺神秘的，那车也围得严严实实，走不近的话，也看不真，我怕惊了他们，跟了一段儿，就让小虎子回来了。”
“人去哪儿了，你可看清楚了？”赵澈问道。
贾平回道：“回殿下的话，我和小虎子悄悄的跟了一会儿，看样子他们是往黑风岭的左翼方向去了。”
赵澈一摆手，“你先下去，休息一下。”
贾平走后，无名急的在原地来回踱步，
“殿下，你说关着的那人是会是阎将军吗？”
显然，赵澈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绝尘是我舅舅亲自接生下来的，从它出生就只认舅舅，车上那人若不是舅舅，绝尘也绝不会跟着。”
可是，无名却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甚至怀疑贾平是不是看走了眼，
“天底下像的人那么多，长的像的马肯定也有，而且匈奴人早就见过将军和他的马，若是有心找个‘李鬼’冒名顶替，也未可知。”
赵澈心中早已知道，阎广十有八九是悬了，毕竟“李鬼”确实有可能，但是，为何会这么巧，偏偏被贾平瞧了去，而且，显然这群匈奴人也只是路过。
“罢了，传令下去，咱们必须马上动身。”
赵澈手下几十人，经过几日躲藏，加上风餐露宿，众人已经带有倦色，但是，一听到赵澈要连夜动身，众人也马虎不得，纷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赵澈单独叫过无名，叮嘱到，
“一会儿让卢狄带几身手利索的，悄悄探过去，把对方的人数，藏身地点尽可能摸清楚，随后我带几个人跟过去，你留下做接应，一旦有任何闪失，不要管我，迅速回大营。”
“不行，殿下，换我去救阎将军。”无名当即反对。
“阵前违抗军令，你是有几颗脑袋？”赵澈反问道。
无名户主心切，他不能让赵澈只身犯险，明显对方是有备而来，他们这样闯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殿下。”无名随即单膝跪地，阎广对他有再造之恩，但是，他更不能让赵澈身陷险境，
“属下恕难从命，这不是儿戏，对方占尽天时地利，若是我放任你去，这是对阎将军，甚至对整个西北的不负责，哪怕殿下要砍了我，我也不让殿下去。”
赵澈无奈，“无名，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你与对方交手次数尚且有限，你有多少胜算？现在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无名未作声，赵澈继续道，
“我想他们还不知道我身在何处，想用舅舅来把我引出来，到时候在一网打尽。趁现在他们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出其不意把人救出，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更何况，舅舅在黑风岭已经受困多日，若是再不出手，我怕……”
“殿下，让我去，就算我死了……”
“无名，机会只有一次，你和我之间，我不能赌，我输不起。”
赵澈其实知道无名心思敏感，他无父无母，被阎广收养，自小和自己一起长大，虽然年长自己几岁，但是因为他出身不好，敏感又自卑，小时候总是躲着人。即使赵澈心里一直把无名当做朋友，无名却总是把自己当成仆从，明明一身的才华，却总也不敢在人前展示。
他和赵澈一起习武，赵澈天赋异禀，寻常人自然是难以比肩。尽管无名天赋不如自己，但是，也胜过凡人无数，而且他肯吃苦，愿意钻研，一招一式练不好，他宁可不吃饭不睡觉。如此付出，让他尽管启蒙比常人晚些，但是进步之快，连阎广见了都要称赞几句。
赵澈知道，无名有时候就像一只蜗牛，他敏感的自尊心受不得外界的一点儿刺激和质疑，一旦碰壁，就会把自己紧紧的收回壳里，不在轻易露头，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赵澈从来没说过这样打击他的话。
无名有些羞愧，懊恼的低下了头。
赵澈心有不忍，他扶起无名。
“殿下，是在下无能，不能替殿下……”
“无名，你知道的，在这么多人中，我与你相处最久，我最清楚你是何等天赋，跟着我有些屈才了，若是去个别处，当个真正的将军指挥千军万马也是绰绰有余，只是你总是不相信自己。”
“不是的，殿下，在下起步晚，天资愚钝，承蒙将军抬爱，让我有幸和殿下一起习武，才让我有了今天，而我学艺不精，不能替殿下分忧，我……”无名在赵澈面前甚少流露出如此软弱的神情，他虽然内心敏感，但却从不脆弱，他知道，软弱，足以成为一名将领最致命的缺点，所以，他总是温和而坚定，他想报答阎广，也想不停追随赵澈的脚步，他不想成为赵澈的累赘。
赵澈知道无名的性子，他轻轻拍了拍无名的肩膀，
“我都知道，并不是你不够优秀，而是这次我必须去，倘若失手，那便是我的命数，若是你去了，未能救回舅舅，那我会悔恨终生，如果我真的……”
“殿下，不会的，你一定会带着阎将军回来。”无名迅速低下头，他并不想在战前听赵澈说什么丧气话，他会心虚，他怕一语成谶，他更怕赵澈发现自己的软弱。
“无名，听我说完，此事不可意气用事，我们只需尽人事听天命，我的后背这辈子只会留给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还在路上，现在你一定要替我守住这条退路，若是我救回舅舅，那么我会迅速与你会合，你帮我断后，我得尽快带他回去医治，舅舅一定伤势严重，否则不会被他们擒拿。若是其中有诈，我也会马上返回，你见机与我策应。”赵澈顿了顿，似乎想了许久才决定说出后面的话，
“若是我一去不回。你便带着其余人，迅速赶回大营，我阿姐和蒋雪离恐怕要过几日就会来到此地，见到他们……”
赵澈以前总是三令五申，战士成家之时，就是退出“孤儿军”之日。他不是不近人情，而且理解这种牵肠挂肚的滋味，没想到时至今日，他有了蒋雪离，忽然要面对一场生死存亡的决战，他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他有了牵挂，他有了羁绊，他不再是那个勇往无前，不计后果的赵澈了。他怕自己真的回不来，他怕自己最后充满遗憾，他甚至来不及见到蒋雪离最后一面。
他极力掩饰心中的不舍与惆怅，但是，他知道，此刻，他绝不能退缩，若是蒋雪离在他身边，也一定会理解他现在的做法。
无名听到这里，却眼前一亮，
“你是说世子妃和小蒋兄弟会来？”
阎叔信中也只是说了，蒋雪离前去汝昌搬救兵，但是结果如何不得而知。但是，赵澈对蒋雪离有信心，此人心思缜密，头脑灵活，只要他想，他一定会竭尽全力说动阎凌，只是，不知道阎凌多久才能动身，毕竟此事事关整个雍王府，赵澈不敢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蒋雪离身上。
“几日前，蒋雪离已经动身去了汝昌，如果顺利的话，现在已经在路上，不知道我阿姐会走哪条路，不管怎么走，早晚要到西北，如果我没回来，见到阿姐就说，我对不起她，没有把舅舅救回来，让她即刻动身赶紧回汝昌，否则被有心之人发现，一定会借题发挥，雍王府到时候也恐难脱身，至于，蒋雪离……”
说到这儿，赵澈难得脸上出现了温情，无名此刻无比坚定地相信他没有眼花，赵澈自打这次从闽阳回来，时不时脸上就会出现如此陌生又让人震惊的表情。
无名认识他也算一辈子了，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刚刚，他才弄明白，这个表情背后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蒋雪离！
“跟他说，对不起，没等到他，食言了，若有来生在偿。”
赵澈说完，带着人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明知山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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