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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旧的兔子玩偶(1) 那只兔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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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淼发完短信后,抱着兔子想起入学前一个礼拜发过的一个朋友圈:要离开我的卧室去往新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有,却唯独少了那个兔子。配了一张儿时抱着兔子傻笑的图片,后来觉得有点矫情,就给删除了。
当然这样的朋友圈许淼是会屏蔽掉亲人和好友的,朱开阳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林乐不一样,他是许淼脆弱时想要依靠和倾诉的存在。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是屏蔽掉了亲朋好友,而是只对林乐可见。只有林乐能懂他的脆弱,他也只敢在林乐面前脆弱。
儿时丢失的兔子,那只见证他成长的兔子,他以为再也不会拥有的兔子,却被林乐以另一种方式送回自己的身边,虽然这不是当年的那只兔子,市面上也早已停产停售了,但它却和当年的兔子一模一样,就连大小也差不多。
许淼一想到林乐不仅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圈,读懂了自己的心思,还费心费力找人为自己复刻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兔子玩偶,就嘿嘿傻笑,心里感叹着:“怎么会有林乐哥这样的宝藏人呢!长得好,人品好,性格好,真的是样样都好!温柔又体贴,真的好想把他变小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让他做助理,简直是便宜了我哥那家伙了,哼。”想着想着,许淼心里满满的感动又转化成对自己哥哥的嫉妒,“林乐哥要是我的助理就好了。”
此刻,相差20公里的临市,林乐和许何从一前一后打了三个喷嚏。
深夜,许淼梦回13岁,那个丢了兔子玩偶的2014年。
……
22岁的许何从因出色的演技和绝佳的外形,以一个出场总时长不过两集的坏人角色迅速走红,公司据此决定重用和开发他,给他配备了团队,并将21岁的林乐指派给他做助理。于是,在那年,13岁的许淼,遇见了21岁的林乐。
2014年冬日的某个周日,初一的许淼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突然听到吵架的声音,他急忙跑出房间,发现高严一路尾随倒垃圾的妈妈上楼,进门就掐住妈妈的脖子嚷叫。虽然几年没见,但小时候爸爸醉酒殴打他们的画面早已深深刻在脑海里,他全身发抖,心里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看着妈妈和对方扭打在一起,也顾不上那么多就冲过去扑打高严,瘦小的他哪里是高严的对手,一个重锤就被打趴在地上。妈妈为了保护他,扑在地上将他护在怀里,高严一个劲地锤在妈妈的身上和脸上,许淼大声嚷叫,喊叫声吸引来了邻居范姐,范姐在外面拍门,高严立马停下了动作低声威胁到:“你们要敢出声,我今天就捅死你们两个,让你们家大儿子回来,我要和他谈谈。”
范姐在门口拍了半天,见许久也没人回应,便报了警。
“你杀了我们吧!”妈妈冷冷地说:“我是不会让你威胁从从的。”
“从从,叫得真亲切啊,又不是你亲生的,那个贱女人的孩子有什么好的。连我这个亲爹都不认,还会要你这个没有血缘的后妈?”高严挑衅着。
“你闭嘴,你无耻!”被妈妈护在身下的许淼大喊。
“臭小子敢骂老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是不是找打…”高严刚要挥拳头下去,外面一声巨响。
“开门,开门,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民警,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惨叫,再不开门的话,为了确保人员安全,我们要破门了。”门口有警察叫门。
高严听到警察的声音立马收敛,起身威胁着:“今天这事闹大,我就对外面的八卦杂志爆料,说你的明星好儿子是我前妻的野种,说他没有孝道殴打父亲,说他性取向有问题...你说这么多猛料够上几个头条?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做得到,自己掂量掂量吧!”
许淼在妈妈的身下扑通地锤着地面,怒瞪着高严,恨不得要灭了他。妈妈捂住他嘴巴,拉着他起身,将他推到沙发旁边,告诉他不要出声。他心里很不爽,但是高严的话让他有了顾忌,便只能老实地站在沙发旁,恶狠狠地盯着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在沙发上的高严。
妈妈匆忙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拿起沙发上的围巾将头和脸整个围起来,只在眼前留了点缝隙,虽是在冬天这样没那么奇怪,但在室内这样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她打开门,将警察迎进来,邻居范姐也跟着进来,大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范姐坐到她旁边,小声问:“许玲子,是不是...”
许玲子微抖的手握了握范姐的手,范姐就没再出声。
“女士,请问是否发生什么暴力事件?你的邻居刚刚报警说,你的家里有喊叫声。”警察看了看沙发上一身酒气又流里流气的高严,又看了看在家里裹得只剩一条眼缝的许玲子和沙发旁一脸怒意的许淼说。
“呃,没有没有,孩子他爸刚刚教育孩子,我们家孩子调皮,还没说两句就和他爸吵了起来。”她说着看警察盯着自己的脸又忙解释道:“我这两天敷面膜过敏,脸肿得不能见人。”
“对对对,警察先生,哪里有什么暴力事件!我们虽然离婚了,孩子还是我的嘛!老子管教一下孩子有什么问题?”高严在一旁贱兮兮地附和着。
“父亲教育孩子当然没问题,但是动手殴打孩子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不知道吗?”警察正襟危坐,严厉地说。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我刚刚也只是吼了几句,警察先生你放心,我教育孩子从不动手的!”高严脸上堆满虚伪的笑,脸不红心不跳,任谁看了都要惊叹他那心安理得的无赖样。
“好吧,既然这样,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随便打孩子。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警察见许玲子有心隐瞒,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起身走人,不过临出门的时候他们瞥了一眼高严还是强调了一句:“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暴力,包括家庭暴力,女士你日后有什么困难尽可向我们直说。”
起身站着的高严脸色暗沉,脸上挤着格外难看的笑。邻居范姐一脸鄙夷地瞅着他,坐在沙发上,偏过头啐了一口口水。
“好...好的,谢谢警察先生。”许玲子将警察送出了门,折返时高严走过去撞开她,扬长而去。
站在沙发旁一直未出声的许淼耸着肩膀,攥着拳头发抖。
范姐马上上前扶住许玲子,关切地说:“许玲子,你糊涂啊,那家伙就应该...”还没说完,许玲子瘫软了下去,许淼冲过来紧张地呼叫:“妈,妈,你怎么了?”
范姐随即拨打120,不一会救护车来了,许淼跟着救护车来到了医院,范姐则搭车跟来了医院。医生检查了许玲子的身体,处理了伤口,认为存在殴打致伤的可能,准备报警时,被范姐拦下了,说警察已经处理过了,不用再报警了。
范姐虽不理解许玲子隐瞒被殴打的事实,但想着她有什么苦衷,便尊重了她的选择。她对身旁默默哭泣的许淼说:“别哭,医生说你妈妈的伤挂几天水,休养几天就恢复了。”
“范阿姨,谢谢你!”许淼向范姐道谢。
“你这孩子,谢什么,邻居间互帮互助很正常。”范姐摸了摸许淼的头,继续说:“你先回去,现在都晚上十点了,明天周一你还要上学,今天我陪着,明天我通知你小姨过来。”
“嗯哼”一声沉闷的叹息响起,许玲子醒了,她伸手抓起许淼的手,“淼淼,你吓坏了吧?”
“妈,你醒了!”许淼用手臂揩掉眼泪,关切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许玲子,你躺好,正输着液呢!”范姐按住了要起身的许玲子,叮嘱道:“你总得把自己养好啊!”
“嗯嗯…”许玲子眼里含泪,对范姐笑着表示感谢,范姐轻拍了下她的手说:“不要说感谢,你好起来就是给我的回报!”
许玲子也就没再矫情,接着对许淼说:“淼淼你回去吧,妈现在没事了,就是有点头晕,挂了水就好了,你放心吧!再说,这有你范阿姨照顾着呢。”
许淼看了眼妈妈,又看了眼范姐,说:“那就辛苦范阿姨了,我就先回去了。”
“这一百块你拿着打的回去,明天上学自己买点吃的。”范姐掏出一百块递给许淼。
“范阿姨,不用,我自己有零钱,够打车的费用了。”许淼说着已经退到病房门口了。
“这孩子!”范姐叹了口气。
“随他吧,范姐,劳你费心了。”许玲子说着将目光投向白茫茫的天花板,“范姐,始终是我害苦了这孩子。”
范姐侧坐在床沿,看着身心俱疲的许玲子,就像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她刚刚离婚,整个人就像脱了一层皮,也是这般愧疚于自己的孩子,便安慰说:“但你没有抛弃他,这对淼淼来说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许玲子朝范姐微微点了点头。
……
许淼坐在计程车上发呆,司机在等红灯的时候拨了通电话,不一会,里面传来小孩子的声音,声音软软糯糯:“喂,爸爸,你要到家了吗?”
“星星啊,还有一小会爸爸就到家了,你等不及,就和妈妈先睡吧!”司机乐呵呵地说,脸上的笑在车内的后视镜里被许淼看得一清二楚。
“不要嘛,星星要等爸爸回来才睡,爸爸路上注意安全哟!星星爱你,爸爸亲亲。”奶奶的娃娃音顿时消除了司机的疲劳,他笑嘻嘻地回道:“那星星乖乖哟,爸爸回家有惊喜给星星,马上要绿灯了爸爸先挂了,咱们一会见。”
……
不到一分钟的对话,可以让人幸福满满,也可以让人满心悲伤。司机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洋溢在家的温馨里,嘴里哼唱着欢快的儿歌。这个幸福的父亲不会知道,车后座的少年有多悲伤,有多难熬,恨不能快点到家,快点下车。
车越开,家越远。
许淼心里酝酿起一个可怕的计划,他看着快乐的司机,眼前浮现的是高严殴打妈妈的场景。他回想着病床上鼻青脸肿的妈妈,想了想好不容易熬出点眉头的大哥,又想起高严的话,他觉得这个恶魔如果不死的话,他们永远不可能有好日子过的。
于是,许淼暗自做了一个决定。他回到家,先用妈妈丢在家里的手机给老师发了请假的短信,接着将水果盘上的水果刀揣进书包,又带了点吃的和一个厚棉袄,便匆匆出门,走到门口他又回到卧室,将妈妈买给他的兔子玩偶揣进了书包。
6岁生日的时候,妈妈将这个兔子玩偶送给他,说他可爱得和兔子一样,要他和兔子一样做个乖宝宝,就连大哥也是这么认为。
可是13岁的许淼再也不想做乖宝宝了,他要证明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他要做咬人的狠兔子。
他搭车来到高严所住的小区楼下已是晚上十二点,老小区管理上没那么严格,再加上他小时候就住这,所以找到藏身的地方不难。
许淼藏在高严那栋楼一层的楼道里,找来一个超大的纸箱拆开一面压平成纸壳斜靠在墙上,自己抱着兔子窝在厚棉袄底下藏在纸壳后面,纸壳上的圆洞正对楼道入口,他可以通过圆洞观察来往的人,只要高严现身他就准备一刀朝着心口刺过去。
冬天夜里的楼道极冷,寒风呼啸声在楼里东奔西走,他冻得直哆嗦,忽明忽暗的的灯也让他紧张惊恐,但这些都比不上高严那张恐怖狰狞的脸。为了让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消失,许淼硬是咬牙坚持着。
许淼一连守了两天也没见到高严,第三天中午他赶到医院匆匆看过母亲便又匆匆折返继续窝在了楼道里,第四天下午正在他又冷又饿的时候,他看到高严飘乎乎地踏进楼道,他一个起身猛冲刺过去。
一个13岁的孩子,就算再强壮,也经不住冬天楼道里这样的四天啊,何况如此瘦小的许淼。这四天,许淼觉没咋睡,东西也没咋吃,就顾着盯楼道口。力气被等待和看守耗尽了,刀子又怎么能直击要害呢?所以,在他冲过去的刹那,飘乎乎的高严一个哆嗦清醒了,迅速往旁边躲过去。
许淼手中的刀也只划到了高严的手臂,自己却因为起身太猛眼前一抹黑摔了出去,高严转身冲过去就要打他,转念一想便一手拎着许淼,一手拿着水果刀来到了派出所。
一进派出所就嚷嚷:“警察先生,这小子要杀人。”高严将许淼扭送到警察面前,然后将水果刀扔到桌上说:“这是凶器!”然后又指了指手臂上两厘米宽的刀口说:“这是伤口,幸亏我躲避及时,不然就扎我心脏上了。”
接待警察看了看脸色苍白且瘦小的许淼,又看了眼高严的伤口,先是给他简单处理了下,上了点止血药用纱布裹了裹,又闻他身上酒气冲天,让他坐下醒醒酒,接着转身将许淼带到一旁登记信息。
“姓名。”
“许淼。”
“性别。”
“男。”
“年龄。”
“13。”
“家长电话。”
一直低着头抠手的许淼不想家里人知道这个事情,便抿嘴不出声。
“家长电话,你要是不说的话我们也能查到的。”警察说。
“186……,我,我哥的电话。”许淼害怕警察打电话给妈妈,便急忙报出许何从的电话,脸色煞白。
警察看了看瘦小惨白的许淼,又看了看酒气熏天吊儿郎当的高严,摇了摇头便按了号码直接拨打了过去。
“你好,请问是许淼的哥哥吗,这里是南城派出所……”
“……”
在得知许何从半个小时后会赶到,警察挂了电话,对许淼说:“介于你年纪不大,我们需要通知你的家人过来一起协办,你先坐着等一会吧。”
高严竖着耳朵听着,知道要来的是许何从得意地笑起来。在等许何从到来的半个小时里,高严总是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没个正行,许淼则在一旁低着头不做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