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扣》玉耽

1、故人归 故事重来，

　　黄沙，枯树，戈壁，碎石，干涸的血渍印在断崖残壁之中，月光稀稀碎碎地洒落下来，几片枯叶顺着月光飘下，徒留一片寂静。
　　枳呆呆地望着，一股寒意浸透全身。丝丝血腥穿过空气中弥漫的沙尘涌入鼻腔，唤起的确实另一段不忍回忆的记忆。
　　远处几块残骸半没于黄沙之中，似是挣扎，又似是无望......一阵风吹过，掠起地上的黄沙，磨过起锈大半的青铜兵器，走出凄惨的乐章。
　　断臂残肢、白骨碎衣......眼前的种种无不诉说着此地曾发生过一场大战，一场十分惨烈的大战。枳踏过那些残骸，立足于一棵早已枯死的杨树下。干枯得已经成深褐色的枝干上，有一条被风蚀大半的红绸，上面点点的血渍、被战火烧过的焦痕，在大漠中，如此艳丽的一抹红也略显凄凉。而树下掉落着一个黄铜面具......
　　枳伸出早已打颤的手，轻轻拾起面具。面目狰狞的兽头和占据一半的獠牙，枳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这个面具他太过熟悉，曾无数的日夜，伴它入睡......可这个面具，不应该在这儿。
　　“这个面具......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会？我为什么又回来了？”
　　枳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喃喃道。
　　忽然，白雾笼罩了整个大漠，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月光也变得不在真实。枳仿佛又听到了那天战马的嘶鸣声和刀刃相抵的碰撞。
　　“枳......”
　　枳猛地一抬头，那因久经沙场而已略显沙哑的声音，似乎跨越了千年，再次来到他的身边。可远处只有忽明忽暗的月光和薄雾。
　　马蹄声渐渐清晰，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下敲击着枳的心脏，薄雾中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
　　枳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那人的身形分明那么熟悉，腰间别的玉佩与甲衣相碰撞的叮铃声也分外清晰。只不过，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亦或是说，枳与他都不该活着出现在这里。
　　“杀！”
　　嘶吼声、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枳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一对骑兵手持长剑冲来，而冲到前面的，竟是枳自己。那个脸上还带着青铜面具，手持长剑的自己。
　　“不！不可能，这件事明明已经解决了的，怎么会......”
　　枳还没有想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那一队人马已经从自己的身体穿过，好似没有人看见他一般。事实上，也的确没人看得见他，一匹匹战马、一把把长剑从他身体上穿过。枳突然感到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人直直地栽下去。
　　当枳再一次醒来时，看到的是自己卧室的木床和有点年岁的原木天花板，“果然是梦啊......”
　　话还没说完，枳再一次楞在了原地，冷汗再一次浸透了身上的薄衣。因为他手边放着的，是刚才在梦中找到的那个青铜面具。
　　颍看到枳整个人呆在床上，不觉有点奇怪，“枳？你怎么了？”
　　枳慢慢走下床，将手中的青铜面具放在木桌上。
　　“这不是那个青铜面具吗？你怎么又拿出来了？”颍有些奇怪，对于已经解决的事情，相对应的古物他们会好好保管起来，不会随意拿出来的。
　　“我没有去拿它。我做了一个梦，梦醒后，它就在我手边了。”
　　“什么？”
　　颍觉得枳是没睡醒说胡话了，可看到他惨白的脸和被汗水打湿的鬓发，突然意识到什么。
　　颍起身走向房间深处的书架，轻轻转动了一下书架边的灯台，书架立刻分开，书架里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里面存放着他们收集的所有的古物。
　　颍走进去，径直走向某处，不一会，她回到桌前，盯着枳，“面具没了。”
　　枳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他拿出面具，指给颍看。
　　“你看这面具，里面又镶满了黄沙，还有干涸的血渍，我记得我们先前已经处理过了。”
　　颍拿起面具，轻声说“你看，它的侧面又多了不少划痕。”
　　二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这样，那说明之前的那件事没有处理干净，可在漠北之站的时候明明帮助汉军获胜了。
　　颍接过面具，“这个面具不是你从房中拿出来的，而是......”
　　二人几乎同时想到，如果历史还未回到正轨，仍有被改写的威胁，那古物便会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穿梭、不停轮回。
　　“你还看见了什么？”颍低声问道。
　　“枫......”
　　“什么？”颍不敢置信，枫明明已经在漠北之战的时候战亡了，就算是回到过去，也应该是接着过去的历史继续前进，而人死不能复生，枫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真的，我看到了枫，不管是枫，还有我自己。我回到了漠北之战刚开始的时候。”
　　枳的双眸已经发红，而二人的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这件事太过于离奇，甚至已经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看来，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故事又重新开始了。”枳轻抚着青铜面具，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颍听。
　　枳拿起面具，缓缓走进房间深处，再次将面具放回格子中，凝望着它，就那么深深地凝望着。
　　“那现在该怎么办？”颍问道。
　　“去找贠，既然故事重来了，我们就再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