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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陈冰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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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冰心,这个名字是母亲让邻居的姐姐帮我起的,因为那个姐姐是作家冰心的书粉,所以给我取名叫冰心。但是按作家来看,我比较喜欢的是林徽因,也就是冰心并不太看好的那位优秀女性……
父亲和母亲在我幼年时期吵架不断,甚至父亲经常不回家,每次我母亲伤心、难过、气愤,都是因为他,甚至好几次都捉人在床。为此,我的母亲希望我嫁一个比我父亲更好的人。这也是我从小最不明白的一个点,一个最大的疑惑:为什么我要嫁人?为什么你明明不幸福,还希望我嫁人?
我曾经问过我的母亲,她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你不嫁人能干什么?女人生来就是要嫁人的。别人都嫁人,你不嫁人,你要翻天啊?”然后她就会笑,笑我天真单纯,笑我傻,笑我呆。
笑吧,尽情的笑吧,随便你!
然后在中学时期她居然给我订了亲,就是隔壁的那个哥哥,比我大两岁。她还说什么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真是让我好一阵恶心。更恶心的是,那个哥哥居然同意了,但是他现在那个女朋友已经陪了他三年,我问过他,他说:“我跟她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好看,走在路上有面子,其实并不喜欢她,不会妨碍到我们将来结婚的。”
我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八年级学生说出来的话……他很聪明,小小年纪就会权衡利弊,说话做事都有分寸,有格局有气度。但是,“没关系,我不会跟你结婚的,我相信将来她也不会,她又不贱,我也不傻。”我微笑着把茶水放到他面前,他皱起眉头破口大骂。他越骂我越想笑,就你?还破防上了?
那天给我的感觉就是,茶水很好喝,服务生态度也好,除了狗不太听话乱叫之外,风景也不错。
后来,这个男的取消了婚约,皆大欢喜。除了我母亲。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为我选将来要结婚的人,曾几何时,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垃圾,一个主人不屑于留,只希望卖点钱,于是不断寻找可以高价买这个垃圾的人,同时还希望买垃圾的人可以好好对待垃圾。其实也不过是想缓解他们抛弃同类的那一点点小得可怜的愧疚心罢了,这世上的一切都让我恶心,尤其是大大小小的关系,简直想吐。
我的父亲更恶心,八年级放寒假期间,有一次夜晚,我们正在吃饭。他突然将手指放到我的嘴里,一通乱搅,我前几天刚刷过这种视频,我知道这代表什么。我一下咬住他的手指,手指溢出血。他把手指捂住,不再看我。而我的母亲冷眼旁观……我知道,他们都疯了,当然,我也疯了,居然妄想他们是正常人。
我要上高一的时候,母亲让我转了校,因为她看上的那个男孩在另一个学校,她想让我转到那个学校跟那个男孩处好关系。结果她的口风不紧,我和那个男孩的事情搞得全校皆知,严重影响到了那个男孩的正常生活。没有办法,高二的时候我就转去了别的学校。
遇到了付蚺。她跟我的思想,三观几近相同,我第一次觉得有人跟我的灵魂相视相知。我们相爱,结果事情败露。弟弟又在九年级被人骗,一夜之间,我们家跌到尘埃里。父母气到出国,把我寄养在甜章鱼妹妹的家里,他们家很温馨,很正常,我每天都很羡慕她。她可以开怀大笑,她在桌上可以说话,什么都可以谈论。一坨屎都可以成为话题,从没有人说“你一个小姑娘……”。
我把付蚺介绍给她认识,但是我没有联系方式,我只剩照片。还好我还有照片。
母亲的意思,等我一毕业我就会结婚。但是我遇到了罗千意。她很好,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我真的可以遇到这么好的人吗?这一路走来,吃人的鬼我见过无数只,从白骨深处一步一步挖到这里,中途居然碰到一块蛋糕吗?我信她是一块蛋糕,一个天使,一轮白月。可我不信,最终的归宿是我和她。可我又不甘心,看到牌面说希望还是有的,我不禁想要赌一把。
然后我跟她谈恋爱,谈人生,聊三观、思想,聊对爱情的看法,聊对这世间善与恶的看法,聊很多很多……她是个小话唠,但是是一个有文化有涵养的小话唠。哪怕是一起上学甚至是最高年级的,能像她一样说出这么多有道理有文采的话也有些难。她不会看人下菜碟,她所追求的是一个词:公平。人与人之间是公平,事与事之间是公平,物与物之间是公平,思想与思想之间也是公平。她从不反驳我,她只会耐心的开导。每次遇到有人反驳她,她不会不耐烦,她会一直听着,有时甚至会说出:“我去,我都没想到这一层,感觉思想一瞬间就被打开了。”
后来我去看了她们三个被吓到不成人样的那家店,我问了人家服务员,结果人家这是家网红打卡店。当时见她们三个美女进来,以为后面有隐藏机位,就在那儿刻意做戏了。差点没给我笑岔气。
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开心,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跟她们三个一起玩的时候。是的,就是这辈子。
千意的母亲也很好,是一位非常开明的女性。倒也怪不得千意这么开明,原来是耳濡目染。
说到耳濡目染,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这个坏的就是我。我永远无法撒开手不管我弟弟,这个世界上最惨痛、最无奈的,就是你知道所有,但是你无法改变。中式教育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当所有人不管我的弟弟,如果我也不管,那么我就是那个最大的罪人。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可我这么刻薄,这么冷漠的一个人,却无法做到做这么坏的一个罪人。我甚至想管他管到死,这简直就是活该,可我却无能为力,因为这涉及到我的思想问题,思想问题又涉及着我的原生家庭与生长环境,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我好像变成了我母亲,她说:“你是一个女人,女人就要结婚,生子。”
我说:“我是他的姐姐,我不管他,谁管他?”
我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是冰心,可以那样被爱包裹着……可明显我不是。
那天我弟弟又来找我,跟那些朋友一起。他大清早给我打电话,我这一次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没有叫上我的小话唠,她应该会怪我吧。
我跟我弟弟说了很多,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那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提的那箱东西,我感觉也不是什么正规东西。我弟弟说:“他们要藏在大货车底下,把那东西运出国,东西一旦出国,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我们就发财了。”他太天真,太蠢,太笨,太傻了,他一说我就知道,那箱东西不对劲。他完美继承了我父亲的基因,他再长大一些,肯定也很恶心,像我父亲一样……
我说了很多,结果他们拿出刀具。我只觉得可笑,我毫不犹豫冲上去,我放声大笑,不再拘谨,也不再觉得大笑很耻辱,就是心口有点疼。
然后警察来了,我听到他们带走我弟弟时,我弟弟的喊声:“姐,姐!姐!”一声声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好小子,这时候才知道叫姐?可惜,以后你就没有了……
我昨天才为家里送去网购的花束,因为昨天是母亲的生日。我不知道母亲收到花是种什么样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母亲收到我的死讯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会不会怪我?怪我死的那么早,导致她以后每过完生日,第二天就要过我的忌日。想到这一点,我又心疼又想笑,跟那小话唠呆的多了,居然也有些幽默了。只是这幽默有些地狱感。
我被人扛到救护车上,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面前的事物也很模糊,就像近视1000多度一样。
如果我死了,那小话唠会哭吗?甜章鱼应该也有点受不了吧。付蚺应该会冷静一点儿,毕竟这种时候,她一般会是三人小分队的顶梁柱嘛。以后也就只有她们三个了……希望她们三个可以好好的,永远好好的。
也希望我的弟弟,可以脚踏实地一些……
算了,我希望,这一次就不要让我醒来了。不然我还要回去结婚,真是想想就恶心,就想笑啊……
……
(心电显示图)嘟——嘟——嘟——嘟——嘟——嘟——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