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注——武林外史评论归档》断玉削锋

7、【拍剧】一个贯穿全剧的“沈大哥”足以证明陈曼玲不懂古龙 从“二娘”

　　“某大哥”“大哥”这种称谓的盛行，大概源于金庸剧的泛滥，以致于但凡带两下比划的古装片，都要出几个“大哥”。问题是，难道金庸的每部书，每个MM，都是叫情郎“大哥”的？木婉清叫过段誉“段大哥”或“大哥”？陆无双后来真的认了杨过为兄，但心中必然更珍惜当年那声情意绵绵的“傻蛋”，任盈盈叫令狐冲“冲哥”，但心中念及他时，却是“冲郎”。这称谓设计上的功夫，深了去了，岂是猴子学样就学得来的！除了“某大哥”、“大哥”，陈曼玲还酷爱“少侠”，“沈少侠”、“熊少侠”、“王少侠”，正应了那个著名的全民娱乐段子——“你才少侠，你全家都少侠！”

　　古龙自《武林外史》开始，已开始探寻独树一帜的写作风格，沈浪不同于铁中棠，朱七七也不同于水灵光，铁中棠仍然是较为传统的刚毅正直的大侠，水灵光天真烂漫，不通世故。他二人之间以“大哥”、“灵光妹子”相称，与他们的背景性格是相符的。到后来，水灵光误以为自己与铁中棠是堂兄妹，不能结合，曾有言道“我偏要叫他中棠！”那时那刻，“大哥”这个称呼，于她而言，无疑是痛入骨髓的。

　　到得《武林外史》，无论是沈浪、王怜花，还是朱七七、白飞飞，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了一些有别于前的颠覆性特质。以朱七七之刁蛮，白飞飞之自负，若然一张口跑出个“沈大哥”来，就算沈浪不被恶心死，读者也要肉麻死。书中的朱白二女，在沈浪面前都是很强势的，这固然因为沈浪同学为人低调，涵养好，另一重原因在于，古龙笔下的男女间往往没有传统武侠小说中男女间的诸多忌讳。阿紫那样狠毒的小丫头，到了萧峰面前，还不是将身上的尖刺通通收起。古龙笔下的女角则不然，朱七七是沈浪的正牌女友，高兴了生气了都恨不得将沈浪当蛋糕来咬，沈浪同学不解风情时，朱七小姐恼恨起来，什么“死人”、“小没良心的”，多亲密多甜腻的称呼都有。白宫主自从恢复本来面目，那份擒住沈浪，将一干人玩弄于鼓掌之上的洋洋自得，就再也掩藏不住，若不是得意过了头变成了大意，也不至于被沈浪反击成功，一败涂地。不妨这样说，旁人或许当沈浪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仰视，朱白二女对沈浪却只是平视，楼兰一行中，白飞飞对沈浪甚至是俯视，这样一种关系下，是断断不可能出现“大哥”、“妹子”这种称呼的。陈曼玲笔下的人物为什么走形走得那样厉害？从她弄出“沈大哥”的那天起，沈浪就不可能再是沈浪，朱白也不可能再是朱白。电视剧里的朱七七为什么显得格外幼稚，因为沈浪在她心里无比神圣，你能想象电视剧里的朱七七咬着沈浪的耳朵叫他“小没良心的”？电视剧里的白飞飞为什么像个怨妇，因为她在沈浪面前，始终卑微怯懦，和沈浪在一起时，要小心翼翼掩藏自己的身份，和沈浪分开后，又痛哭流涕去乞求，你能想象电视剧里的白飞飞伏在沈浪怀里说“将来我杀死你的时候，会非常非常温柔的”？从朱白二女一口一个沈大哥开始，这两个人物的灵魂就丢了，而被称作沈大哥的沈浪，也不可能再是书里那个忍耐功夫世界一流郎心偶尔不如铁的浪子，此后再多的爱恨纠缠，也不过是陈姓女子自娱自乐的YY，与古龙，与《武林外史》，再无联系。

　　《武林外史》中有个很奇特的现象，越是关系亲密的人，越是以姓名相称。最典型的例子是沈浪和王怜花，在书的前半部，两人立场对立，相互算计，嘴上却“沈兄”“王兄”叫得亲热，到书的后半部，两人同仇敌忾，友多于敌时，反而直呼对方姓名了。中间，小王偶尔有个反复，偷施算计，被沈浪破解时，两人便又开始“沈兄”“王兄”。原文为证：

　　1.沈浪沉声道：“王怜花开路，我与朱七七断后，自中央空旷之处冲出去。”

　　2.王怜花只怔了了怔，立刻笑道：“沈兄回来了，小弟自然立刻放开朱姑娘。”他一面拍开朱姑娘的穴道，一面接着道：“小弟只是瞧着沈兄为我等冒险，而这位猫兄在与朱姑娘亲热，不禁要为沈兄抱不平，是以才阻止了朱姑娘。”

　　3.沈浪微一沉吟，道：“王兄，烦你过去瞧瞧。” 王怜花苦笑道：“这调派的确聪明得很。”

　　最后一章，两人为被白飞飞算计的事“争执”，言语间已没有半点客气。既不真客气，也不假客气，往往意味着关系升级。

　　4.王怜花道：“我算什么？但咱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英雄沈浪，怎知也被人像死猪般捆起来，我们实在有点不懂了。”

　　沈浪也不招恼，淡淡道：“你若是稍为机警些，咱们也不至于变得如此模样。”

　　王怜花与熊猫儿之间亦是如此，两人未撕破脸时，王怜花一口一个“猫儿”、“野猫”，背地里叫人家“又馋又贪嘴的野猫子”，待到快活林里，他欲煽动猫儿一起不顾沈浪而去时，却称猫儿为“猫兄”。有事相求，自然要客气些。何况，猫儿不是沈浪，该出手时绝不含糊，因此后半段，小王与小沈之间的关系，反倒要比与猫儿的亲密。

　　这些称谓，没一处是白叫乱叫的，每一处都是人物关系的体现或者说话人情绪的体现。只可惜，陈曼玲一处也没领会。原著里沈浪统共叫过王怜花一句“怜花兄”，其它时候都是叫“王兄”、“王公子”，还有让人忍俊不禁的“我们的王公子”；王夫人统共叫过王怜花一句“花儿”，其它时候都是叫“怜花”，陈曼玲平时眼神不好，这仅仅出现一次的“怜花兄”、“花儿”她记得倒牢。印象中，电视剧里，沈浪一口一个“怜花兄”，十次里却有九次是在寒碜王怜花（通常在王怜花又干了什么智商低下的事以后），王夫人一口一个“花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叫她家的大黄狗。这样的人物塑造，就算照着原著演又怎么样？人都不是那个人了，说着原著的台词，只能更闹心。

　　还有，原著中，王怜花除了在假扮沈浪的时候叫过小朱“七七”，其它时间都是称她为“朱七七”、“朱姑娘”，偶尔还有“我的好姑娘”之类，像王同学那么骄矜那么识趣的人物，在朱七七一颗心还扑在沈浪身上时，怎么可能也跟沈浪猫儿一样叫“七七”？电视里那个王怜花倒真不见外，“七七，你就依了我吧！”这是王怜花？分明是西门庆！

　　好好一本《武林外史》，那么多可爱的称谓，七七的“小猫猫”，沈浪的“好孩子”，就淹没在40集不变的“沈大哥”、“七七”、“飞飞”、“大哥”，还有“你全家都少侠”里，唯一的创新就是“王八儿”和“二爹”了。只是，在王夫人尚健在，快活王认为王怜花是其他人的儿子的情况下，王怜花自称“王八儿”，杀伤的究竟是他亲爹，还是他亲妈？而从“二娘”到“二爹”，陈编剧则为我们证明，既然女人可以做小，男人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