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冈》芊话

2、第二章

　　林聿捂着红肿的脸，低头跪在父亲的面前，不敢看父亲阴郁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你还有脸哭！”父亲怒喝着，扬起手中的鞭条，又往林聿的背上狠狠抽了几下。
　　林聿疼得全身缩成一团，却只能紧紧地咬住下唇，努力不哭出声来。
　　一旁的母亲想要上前护住儿子，却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无奈地别过头去。父亲将手中的书卷丢到林聿面前，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心里又徒增了一层失望：“今日便罚你不许吃午饭，就跪在这里将这两篇文章背出来，若再被我发现你与那些个乡野顽童鄙夫勾搭在一处而不学无术，那你便连晚饭也不用吃了，明日再跪上一天！”说罢，父亲便硬拖着母亲进了屋，重重地摔上了门。
　　林聿将地上的书捡起，断断续续地念起上面的文字，却一个字也读不到脑子里去。太阳越升越高，热辣辣地烤在林聿头顶上。林聿本就又渴又饿，又在这样毒的日头底下跪了好几个时辰，眼前一阵阵地发起了黑晕。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勇气走上前去，而是踉踉跄跄地走向一旁的柴房，想在里面躲躲日头，却不料柴房的门也上了锁。林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跪回原地。炎热的气息依旧蒸腾而上，林聿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林聿晕乎乎地向屋外望去，发现不远处的一片农田里有一棵老橡树，华盖亭亭，倒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不由得心中动摇了一下。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料定距父亲午睡醒来还有一段时间之后便心一横，将书揣进怀里，扶着胀痛的脑袋打算去树下避一避暑，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来。
　　林聿跌跌撞撞地推开院门离开、走到树下的田埂上，打算靠着树干喘口气，却突然眼前一黑、双脚一软，便顺着树干滑了下去，没有了知觉。
　　“小施主，小施主……”迷迷糊糊中，林聿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摇动他的肩膀，耳畔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呼唤声。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圆头圆眼的小和尚正蹲在自己的面前，焦急地唤着自己。林聿张了张自己皲裂的嘴唇，却说不出来一个字，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便又倒了下去。
　　林聿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榻旁有一张小小的木桌，上面放着一盏油灯、几卷经书与一个香炉，香炉里还焚着香，一缕细烟从炉顶冒上来又消失在半空里，幽静的香气给整个房间添了几丝清凉。
　　林聿正疑惑着欠起身，便看见一个小和尚端着一盆水走进屋来，惊喜地叫道：“呀，小施主你醒啦！”林聿茫然地看着小和尚，在混乱的思绪中摸索了好久，才依稀想起这是那个在农田中叫醒他的人，赶忙坐起身子问道：“敢问我这是在何处？”
　　“自然是在我师父的禅房里啦，”小和尚笑眯眯地将手中的水盆放下，将盆中的抹布拧干水，擦起了那张小木桌，“我和师父今日下山为庙里购置物件，正巧碰到你晕倒在了田地里，叫也叫不醒，师父说你也许是中了暑气，又不知你家住何处，便把你带回来喽。”话说到这，小和尚突然放下抹布，凑到林聿面前，一双圆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话说你刚才昏睡的时候，还哼哼唧唧地哭着说梦话呢！”
　　林聿脸一红，正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时，突然从外面走进了一个眉目肃穆的老和尚，责备小和尚道：“皈无，不得无礼！”小和尚撇撇嘴，跳到老和尚身边，兴冲冲地向林聿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师父，也是这慧林寺的住持，方圆百里的乡邻无人不识，而且他还……”“皈无！”老和尚按住那个叫作皈无的小和尚的肩膀，又轻轻地责备了一声，“不可造次。”皈无吐了吐舌头，嘟囔道：“反正我师傅很厉害就是了……”老和尚没有理会身旁的徒弟，而是看向林聿：“徒弟举止轻狂，让施主见笑了，不知施主叫什么名字，又家住何处？”
　　“我叫林聿，家就在……我……我倒下的那块农田旁不远处的高地上……”老和尚左额上有一道蜈蚣形状的疤，疤痕由额头蜿蜒地爬到老和尚的眼尾，为老和尚平添了几分凶相，叫林聿看得十分不自在，答得也支支吾吾。
　　老和尚听后反笑道：“施主的家原来就在慧林山下不远处，只是眼下天色已晚，施主身子尚弱，且林间多野兽出没，不如在庙里修养一夜，明日由贫僧送施主回去可好？”
　　林聿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摇头拒绝道：“多谢大师好意，只是家中戒律严格，今日若擅自留宿在外，恐破了家规，家父断是不会饶了我的。”
　　那老和尚一面揉着皈无的脑袋，一面哈哈大笑道：“哪家的戒律，竟比我这寺庙中的还要森严？皈无，你说是不是？”皈无斜着眼跟着那老和尚干笑了几声，便抽出身子，往屋外跑去了。
　　老和尚笑过了，便悠悠转过身子向林聿道：“既如此，贫僧也不好在说什么，只是山道崎岖凶险，施主不如先用一碗素面，再由贫僧引你下山如何？”
　　林聿默然应允。不多时，便有一个同样着素袍的半大少年端进了一碗素面，小心翼翼地搁置在桌案上便转身离开了。林聿狼吞虎咽地用那碗素面填饱了空荡荡的肚子，便收拾妥当跟着老和尚下了山。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帮着准备考试，停更两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