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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一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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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卫珩使了什么手段,密探道我说戚大人那边近来没有动作了,我还在想此事难道解决得这般容易?卫珩便将我唤了过去,说是戚夷光邀他后日申时三刻在馔玉楼相见,问我可愿同去。
我略一思索,点头应了下来。
赴约那日,临出门前,卫珩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这腰佩上……似乎缺了些什么。”
闻言,我立刻低头去看,白玉石料雕制而成的玉片、不同颜色的玉珠,底下缀着个银灰色的络子,并未缺失什么啊。
他略微沉吟,继续问道:“你的鱼肠呢?”
我虽不解,但仍撩起一截衣摆,从小腿一侧取出了匕首递上前去,卫珩却只将那只兔耳挂坠取了下来,然后亲手系在了我的腰佩上。
“如何?”他的眼眸里染上淡淡笑意,似乎很是满意,却还是十分认真地询问起我的意见,“听说狸羌女子喜将动物皮毛缀于腰间以作装饰,既美观又有吉祥之意。眼下看来以此点缀倒是别具一格。”
我自是觉得好看,如此想来这样可爱的小物件平时总被我掩在衣摆下,的确是有些明珠蒙尘了。
“楼主给的,总是好的。”
卫珩这才与我一同走出门去,却并未对我的话表示肯定:“那可不一定,若论好坏还需看你自己喜欢与否。”
我怕他误以为我是在奉承,赶忙辩解道:“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他见我这副慌乱模样,先是怔了怔,然后又轻笑着向我伸出手,扶我上了马车。
快到馔玉楼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以卫珩的性子,定然不会命我在外等候,可我若这般非请便入,岂非有些失礼?毕竟戚夷光只邀了卫珩一人。
然而对于我的疑问,他却不答,只是笑笑:“昨日在不夜楼预订了些糕点,劳你去取一趟了。”
“婳吾明白。”
我登时了然于心。卫珩他啊,果然是向来不会让人难堪的。
老实说这压根儿说不上什么劳烦,因为他将马车留给了我,自己则在一个路口下车独自往馔玉楼去了,不过好在两地相隔并不远。
卫珩一向不失约于人,也从不迟到,今日还早到了一刻。戚夷光来时就见他负手立于窗前,于是连忙欠身行了个礼:“夷光来迟了。”
“没有,珩也刚到不久。”
“公子——夷光能唤您一声公子吗?”
“戚小姐请便。”
看到他如此疏离的样子,戚夷光垂眸,动了动唇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公子所做的一切,夷光感激涕零。那日簟山之游,也是公子言语巧妙,才免于覆水难收的难堪境地。可时至今日,我仍想知道,夷光究竟……败在了何处?我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一样不曾落下,甚至、甚至自诩有几分美貌。夷光能否知晓,公子爱慕之人有何过人之处?竟能得如此偏爱。”
戚夷光说到动情之处,语气略显激动,却仍是柔声细语的,也未有半分失礼,她心中更多的,是不甘。
卫珩知道,她能说出这些话已是鼓足了勇气,她是被这个世道牢牢困住的人。
“戚小姐风姿绰约,哪里都好。然在下爱慕之人,只因她是她,凭她有何过人之处,亦或不及人之处,只要是她,珩皆心向往之。”
卫珩说这话时,眸光格外柔和,其中似乎又有坚定,只那一个眼神,戚夷光便知道自己一败涂地。
听了这番话,她霎时羞愧起来,将下唇咬得有些发白:“是夷光浅薄了。”
却闻卫珩顿了顿,继续说道:“何况,戚小姐真正该谢之人,本应是她。”
我估算着时间,他们二人应当谈得差不多了,只是才一进去便察觉戚夷光将目光停留在了我腰间的挂饰上,还略微有些失神,接着低喃道:“原来是你……”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两人脸色,大抵没起什么冲突。也是,卫珩素来待人温和,戚夷光又知书达礼,这样的两个人,如何也不至于争吵起来。
我伸出手在戚夷光眼前晃了晃,她这才回过神来勉强自己微笑着与我见礼,那是一个有些涩然的笑,其中又像是掺杂了两分释然。
说来奇怪,我与戚夷光统共也没打过几次照面,却总觉得亲切,又或许是对于她这样的女子,我有着诸多好奇与向往——硕州小西施,谁不想亲近呢?偏偏这个万里挑一的不想之人,还就在我眼前。
戚夷光性子内敛,话不甚多,吃得也少,饶是馔玉、不夜二楼的饭点,也没能引得她多用两口,一副恹恹的模样。
临别时我特意叮嘱道:“万望戚小姐保重身体,否则我会后悔那时救了你。”
“姑娘的恩情,夷光无以为报了。”戚夷光又将那双水波摇曳的眸子垂下了,然后摇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公子!”
就在我们正欲登上马车离去时,戚夷光却突然从后面叫住了卫珩,她犹豫须臾,最终轻声开口:“愿公子前路灼烁,举……举目见月。”
卫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坐在暖烘烘的马车里,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楼主,此事算是……解决了吗?”
他微垂着眼帘,衬得双目幽邃而平静。
“谈不上解决。毕竟是我拒婚在先,如今却又拦着人家嫁女儿,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仔细想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万般无奈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卫珩又接着说道:“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事,外人最难插手。必要时我会为她捏造一个新的身份,倘若她愿意。”
我埋着头沉默了半晌,放空思绪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腰间的玉坠,直到片刻后卫珩唤我的名字,我才回过神来。
“臂上的伤如何了?”
“啊,无碍了,小伤而已……”我愣了愣,那是前些时日我外出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只是一道不甚深的口子,我几乎要忘记这档子事了,“楼主是如何得知的?”
卫珩显出几分无奈,从袖中掏出个玉制的药瓶递了过来:“当心些,我不希望你受伤。”
“多、多谢楼主。”
纵然他的好我已经司空见惯,但这句话还是猝不及防地搅乱了我的心绪,我低着头,将手中的药瓶攥得紧紧的,连呼吸的节奏都紊乱起来。
此外卫珩还告诉我,白寒笑欲娶姬略,婚期就定在来年春天,我有些讶异,以雍宁侯夫人的为人,怎会同意姬略这样出身的女子嫁入侯府?卫珩的笑容有些复杂,说原本要嫁予白寒笑的本应是兵部尚书郎的女儿,而白寒笑命姬略届时去解决了那位可怜小姐,再来一出李代桃僵,如此便算是名正言顺了。
我那时才惊觉,姬略离开折砚楼后 ,我与她似乎正在渐行渐远,许多她的事我都要靠卫珩方能得知。
但我始终觉得,她不会对一名无辜女子下手。
回到折砚楼之后,我接到密探消息称姜黎两国开战,姜国已连失两城,此时离开陈国,无异于羊入虎口,我于是连忙将这则消息加急传给了方采舟,却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到了原定的日子,方采舟仿佛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到处都寻不见人影,他似乎又变回了最初那个神神秘秘的方采舟,希望他别是一声不吭就往姜国去了才好。
彼时薄雪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却逾期两日未见到方采舟,得到的也只有下人一句简短的答复:“公子近日琐事缠身,请薄姑娘先回吧。”
薄雪心急,但也颇为无奈,近来天气一直沉闷,恐怕要接连降雪,再过几日大雪封路可就不好走了。她托那人将一封提前写好的信转交方采舟,自己则先行出城了。
下人拿着信笺走进书房时,还什么话都没说,方采舟便先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说了这几日谁也不见,还嫌小爷我不够焦头烂额吗?真是没眼力见儿。”
闻言,下人只好住了嘴,将信搁在书案一角便退下了。
数日后,方采舟正紧锁着眉头挑拣药材,突然问起身边随侍:“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接着口中就念叨着什么“坏了”“雪娘”之类的,开始在积压着医案文书的案上慌忙翻找起来。
那日我坐在炉边烹茶,密探突然送来消息,说方采舟出城了,我眉心顿时一抽,不是已经告诉他了如今正值姜黎两国交战时期吗,为何还要……
我将炉上的银壶搁至一旁,飞快地披了斗篷就往外跑。
“何事匆忙。”
卫珩不知是何时出来的,我一回头就看见他披着件狐裘立在檐下
我顾不得太多,急急答道:“方采舟要去姜国!我得拦住他!”
“等等,”卫珩也未多问,只叫住了步履匆忙的我,然后微微垂眸看向身侧,“纨素,去牵我的六尺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