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人》荒者

1、团圆

　　腊月三十，除夕夜
　　暮色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与祈福叨念的声音回响在小镇上。家家户户添福挂彩，祈祷着来年的丰收与安顺。小镇名为梨花镇，村中稀落有着百户人家，小镇的东西各有大片的梨花树，把小镇夹杂在中间，故而得此名。在小镇的中间有一条贯穿南北的河流，将小镇一分为二，南北各修建了桥柱，方便了村中人们往来。
　　傍晚，河流两岸的商铺挂起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大人带着孩子进出各式各样的店铺，挑选着需要的货物。“小伙子，你想要买哪个啊，这件袍子不错，适合你。”一名衣衫单薄，瘦小的少年站在衣铺口，望着各种样式的服饰竟出了神，一时没有回应。“啊不…不买。”少年匆匆低下头向北而去，边走边斜眼看向街边的店铺。一路向北，不知不觉走到了头。望着粮铺，少年走了进去，拿出一路上攥紧的银两，买了些粮食，大步回到家中。
　　少年姓陈，名叫穿林，住在小镇东南角的一间小屋里。自从记事起，少年就是一个人生活，模糊中记得一丝母亲的脸庞，对于父亲的身影丝毫没有印象。邻居阿婶曾经常对他伸以援手，也常听她提起自己的母亲最喜欢看春时的梨花，大片大片雪白的梨花挂在枝头，微风拂来，梨花的香气蔓延在小镇的各个地方。然而小时一次与阿婶孩子的争辩，当对方说出“没有爹妈，你一个孤儿哪来道理？”平日的清瘦孤僻的少年，竟攥紧拳头，朝对面而去。自此，邻居阿婶再也没有来过。少年便经常到小镇东边的梨树林里，似乎在那里才会有一丝心安。
　　回到家中，少年卸下挑担，开始修补起屋中的缝隙。寒伏天里，针眼大的窟窿可让人手脚麻木。陈穿林从小便在一家补匠铺里当学徒，由于年龄太小，仅仅做一些不起眼的杂活，但是少年却每每紧盯着补匠手中的动作，致使虽然不懂其道理，但也一板一眼，有模有样。同时，就在年后，少年还担起了跑货的差事，每天从小镇的南头大门口拉取货物，挨家送往。想到多了一份收入，少年心里不由得坚定了几分，锤声变得更加清脆。在除夕之夜，百户灯火璀璨的小镇里，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火苗，伫立在一座破旧的木屋之中。
　　除夕夜，一年的结束，也是一家团圆的开始，吃过晚饭，在父母的陪同下，孩子们一起“守岁”。陈穿林修补过后，带着粥食离开家去往村东头的梨树林，这是少年来的第十个年头了，每次在梨树林待到第二天早起，祈念后回去。坐在地上，少年开始吃起粥，分出一半放在地上，一口粥一口思念，就这么默默的埋在心里。“这是谁家的小娃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少年突然惊醒，望向四周，远处朦胧有个伛偻身影，却望不真切。“家里爹娘去远方没有回来，自己随便走就走到这里来了。”此时，少年看清了对方，是小镇西边外来的一位老人，补丁布衣，满脸皱纹，消瘦身材，唯有双眼清澈不已。“思念无声无言，却透身满目，小娃娃，喝不喝酒？”“不喝。”“不喝好啊，借酒消愁愁更愁，也罢喽。”陈穿林站起身来，准备换个地方，“心中有所想，心中有所念，那么所想念之人，就永远活在世上，活在心中，坚定自己的信念，好好活下去，半死不活的，叫什么样子？”陈穿林似乎被一语戳中，眼角不禁湿润起来，大步跑开，泪水不觉落下。
　　一声鸡鸣响起，陈穿林望着微微发亮的山头，准备起身回去，转身望见老人鼾醉在地上，回想起老人说的话，陈穿林蹑身向前，向老人鞠了一躬，而后大步流星的离开。老人未醒，但却转身朝向远走的少年。“我想成为一名剑客！”这是少年儿时的梦想。转眼间，梨花林中四周震颤，老人身旁犹有剑鸣，携有冲天之势，倏然收隐于老者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