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章三 李六如 ...
-
杨逍带着江心用轻功飞掠。
并不是想要去结交什么值得结交的朋友。而只是因为杨逍的好奇心被一个巧舌如簧的女人挑起来了。
但当他落地的时候,他觉得他要“救”的这个人,也许的确很有趣。
因为让江心露出了欣喜表情的这个人,正完好无缺的一边喝酒一边咳嗽,看见她走来,就站在小路上朝她温柔的微笑。
黄沙铺就的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伤口全在咽喉处,多一分都没有。
江心差点就要扑过去,但她还是忍住了,只说道:“你没事!”
这个人温柔的笑道,“我没事。”
杨逍看着他的脸,也不得不赞他一句美男子!
而最妙的地方是他的眼睛,带着与年轻面容不相容的沧桑,却竟像将所有春日的绿意与生命的希望包容在了里面,叫人看着就十分温暖舒服。他的声音也是既轻柔又温暖的,像是能够抚慰冬日伤痛的春风,叫人能够一下子就平静下来。
因而江心不知不觉的平静了下来,喘了口气,道“他们呢?那么多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走了一些。留了一些。”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到了现在,我竟然还是不知道在你的身上出了什么事。”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杨逍,笑道,“不知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可是你帮江心解了围,又来此相助?”
杨逍背着手道:“杨逍。顺手为之罢了,况且我本不打算来。”
“在下李六如。”李六如笑道,“但杨兄来了就是事实。”
杨逍道:“因为我被江心说动,起了好奇心。因此我特地为你而来。”
李六如道:“那结果可让杨兄失望?”
杨逍大笑:“没有!你的确是个有趣的人!我从没见过一个人一边咳嗽还要一边喝酒!”
李六如笑道:“命可以没有,但酒却万万不能没有。”
杨逍道:“原来是个要酒不要命的酒鬼!”
李六如只笑不说话。
杨逍看着他笑道,“李六如,六如六如,就不知道是哪六如?”
李六如又喝了口酒,他看了一眼站着不说话的江心,朝杨逍道:“若杨兄想知道,何不跟我们一起走到城里的客栈里,好好洗个澡,美美睡上一觉之后再谈?据我所知,这里已离城里不远,傍晚之前就能够走到。”
杨逍在他与江心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看来我想问什么,也只能等到那里才能问?我本来没兴趣知道,但既然我的麻烦的源头在你们这里,我的好奇心也被你们引了出来。想要满足这天底下最麻烦的心理,也只能跟着你们走了。”
他竟一下怒道:“我杨逍平生最讨厌被人胁迫。”
李六如笑道:“我们并没有胁迫你。只是杨兄被自己的好奇心胁迫罢了。”
杨逍仰头大笑。
双人行就此成了三人行。
风来客栈很热闹。当然,作为这样大的一座城中极有名也是最大的客栈,若不热闹就会很反常。但这两天的风来客栈却热闹得异常,这样大的客栈,楼上的所有客房,到了现在已经只剩下两间空余。
而这两间空余的客房,也在两男一女的客人踏入客栈的时候也没有了。
此时,他们正在大厅上用饭。
白衣的那个看起来文雅的男人一落了坐就叫了一壶酒。
漂亮的女人随后点了一桌菜。
玄衣的那个一边默默把倒着的酒杯翻过来,一边说道。
“在这里吃饭的江湖人也太多了。”
“也许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白衣的那个给玄衣的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好像是这里顶有名的江湖人物生了儿子正办满月酒。”
女人侧着头一会儿,朝着两个男人说道。
玄衣的那个不说话了,只喝酒。
这一行人,显然就是结伴而行的李六如、杨逍与江心。
江心正还要说话,就听有人说道,“后日就是靳含亦靳大侠与苏若云女侠的儿子的满月酒,似乎请动了许多当今江湖上顶顶有名的大人物。”
另有人答道:“可有请柬?”
那人道:“我这等小人物,哪里有什么请柬?”
有人又道:“那你还在这里赖着不走做什么?没有请柬,就是你磨破嘴皮也进不去酒宴。”
那人道:“难道就不许我瞻仰瞻仰这些已经来此,将要来此,聚集到此的江湖有名的大人物?”
江心听完,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李六如却在这个时候突然问道:“江姑娘可有心事?”
江心没想被突来问话吓了一跳,手一抖汤都要洒到手上。
“李大哥怎么知道?”
杨逍笑道:“你的脸上就写着那三个字,要看不出来除非得是瞎子!”
江心一窘,脸上浮现了些晕红,道“我与我夫君本是相互约定在这里等候,但我方才问了掌柜,他虽然说见过他,但却又被一个好看的年轻人带走了。”
她的脸上此时显出了一些惶恐与不安的神色。
“我不得不害怕,他会出什么意外。”
李六如却微笑起来,道:“这样看来,他没有什么危险。你大可不必担心。”
江心道:“为什么?”
李六如道,“因为,如果是追杀你的人,就没必要带走他,而一定会干脆利落的杀了他。既然他是被人带走,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救他的人。”
杨逍道:“因此,你要找到他,只要找到客栈掌柜口中的那个好看的年轻人就好了。这个人一定不难找,因为他必然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这样一个特别的人,通常都会让人管不住自己的眼珠子。”
杨逍一顿,却把目光转向了李六如,突然没头没尾的道,“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六如是哪六如?”
李六如不知杨逍竟有这样执着,不由大笑,“这不过是有人说我贪酒如命,嫉恶如仇,爱友如己,挥金如土,出刀如飞,视死如归。”
杨逍笑道:“贪酒如命我算是见识到了,出刀如飞,可是说你的兵器?”
李六如没有说话,他只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一把小巧的飞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指间,被他轻轻的夹住。这把飞刀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在大冶铁匠手上随便花上个二两银子就能打出十几把的小飞刀。
但就连杨逍也没有看清楚这把飞刀到底是怎么样出现在李六如的手上的。
“难道我孤陋寡闻?这江湖上并没有你李六如的名号。”
“并非杨兄孤陋寡闻,只是在下在这江湖上确实名不见经传,正如杨兄一样。”
李六如早就察觉到杨逍的是个高手,就单那份气度就让人觉得不简单,这样的人,本不应该名声不张。除非——这个人同他一样,是一日间凭空从这个地方冒出来的。
当然,没有人能够从地里冒出来。
但李六如却的的确确不属于这个江湖。
他只是转了个身,就到了这个江湖,叫自己做李六如。
他本不叫李六如。
在他所在的那个百年前的江湖,他被世人称作小李探花,又或者叫做六如公子,又或者叫他小李飞刀,又或者直接叫他李寻欢。
但在这个江湖,小李飞刀李寻欢是早已经作了古的人物,白骨埋在地下都怕已成了黄沙。
但李六如就是李寻欢,不管叫什么,李寻欢就是李寻欢。
这一点,不论在哪一个江湖都没有改变过。
一个普通又老实的人正坐在客栈客房里的红木圆桌边上发呆。
他跟前茶杯连动都没动,但他却呆了有小半个时辰。
他穿着很普通,一身粗布麻衣还破了好几道口子,本看来就显得木讷的脸在他发呆的时候让他更像一块千年老树墩。
他的五官也很普通,没有任何特点。因为他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渔民一样,皮肤被海边的风吹得又黑又粗糙。
他的名字也和他的五官一样的普通,就叫做王鱼。只因他世代捕鱼为生。
但现在王鱼的经历,可半点和普通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了。
因为一个普通的渔民没有可能被追杀四天还活下来,也没有一个普通的渔民还能如他运气这么好遇到了肯帮助他的江湖人,也没有一个普通的渔民如他一样倒霉,连自己为什么要被人追杀都不知道。
但有人同他说,这件事,可能要问问他老婆。
这个人现在正坐在大开的窗边,不知道是不是在赏月。
但是王鱼知道这个人看不见月亮,因为他是瞎子。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比一个没有瞎的正常人还要利害,也许,这个人比正常人的眼睛看得要更清楚。
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叫花满楼,却不知道花满楼的名气究竟有多大。
就像现在躺在床上装死的那个人一样。
那个人躺在床上,安静得好像连呼吸都没有。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这个人很奇怪,因为他的脸上长着四条眉毛。
其中两条就长在嘴巴边上,形状和他长在眉骨上头的眉毛一模一样。
如果是一个江湖人,这个时候必然是要跳起来指着这个人惊叫“陆小凤!”。
这样看来,王鱼就是江心的丈夫,但为什么掌柜的却说王鱼被人带走没有再回来?
因为王鱼是被陆小凤偷偷摸摸的从窗户那边提进来的,花满楼当时笑盈盈的推开了窗户。
把王鱼放下来之后,陆小凤还顺手把他的红披风挂在了床头的衣架上,然后就开始装死。
结果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这里已经被那些杀手搜查过一次,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
陆小凤怕麻烦,但是有时候有的麻烦却又不能不沾。因为当王鱼形容起自己要找的妻子的时候,陆小凤已经不得不吃惊得把眼睛瞪起来。
苏若云没可能给靳含亦戴绿帽。
就算实在要戴,也不可能找这样一个渔夫。
除非苏若云的眼睛出了毛病。
但是陆小凤在半个月前刚刚见过苏若云,她不仅没病,还仍旧非常美丽。只是像苏若云这样的女人,却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消受得起的。
至少陆小凤见到她就恨不得立刻逃跑,还得是最省事的撞破房顶逃出去!
但每一次见到苏若云对靳含亦那个温如水的模样,陆小凤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他总会想起另一个人,一个同苏若云一样很美丽的女人,不止一样美丽,她们简直长着同一张脸。但同苏若云不同,她的姐姐苏若水总是十分温柔静雅的样子。
因而,谁也不会想到,这样温柔静雅的女人,竟是最善使毒的。
苏若水在两年前就该死了。坠崖死的。
但是没有人找到她的尸首。
所以,她会不会还没死?
“会不会真的是苏若水?”
看起来在装死的陆小凤忽然说道。
他不仅忽然出声,他还坐起来了。
这句话当然不是问王鱼的。
花满楼道,“你希望是苏若水。”
这句话说出来竟然是没有任何疑问的调子。
陆小凤点头承认,“是。”
花满楼叹了口气,道:“我也希望是她。她本不该死……”
陆小凤道:“就算她是那桩惨案的罪魁祸首?”
花满楼微笑道:“你明知道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陆小凤道:“女人的心思向来都很深,很难猜。”
花满楼笑道:“你现在是在说服你自己,苏若水是个罪有应得的人?”
陆小凤道:“很难。”
花满楼道:“因为就算女人的心思很难猜,但苏若水不是一般的女人。也不是一般用毒的人。在她身上要找到一瓶见血封喉的毒药,永远比在她身上找上一瓶让人连续哭上几个晚上的毒药都要难。”
花满楼又道:“我知道她算是个温柔的人。”
陆小凤道:“是。”
花满楼道:“而且她算是一个朋友。”
陆小凤道:“是。所以既然她或许没死,我就该找她问问清楚。”
这个时候,王鱼突然说道:“你们说的苏若水我不认识,但我的妻子,叫做江心。”
这个人或许不够聪明,可能也称得上鲁钝。但王鱼在有些时候,却神奇的敏锐。
所以他又说道:“但如果你们想问她什么,或许她什么也答不出来。”
陆小凤惊奇了,问道:“为什么?”
王鱼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她不记得过去的事。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她或许有可能是你们说的那个苏若水,也有可能根本不是。”
陆小凤道:“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像苏若水能和苏若云长得一模一样。”
王鱼这个渔夫握着拳头,不说话了。
陆小凤又道:“如果不是苏若水,又为什么会有人要来杀你们呢?”
花满楼安静的坐下来,他的嘴边是一个平静又温暖的微笑。没有说话,但是这个微笑已经将他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不过像缘分这样的事,本来就很难说清楚。
就好像陆小凤、花满楼与王鱼这样想见到苏若水或者江心,但却不知道其实这个人也正在这个客栈里,也许就在他们的旁边,只隔着薄薄的墙壁。就因为一点疏忽,一点小事而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