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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 互穿后 ...

  •   远远的,陈净仪就看到鹤立般的唐潮。

      年度巡演,钟表上指针标识的六点零三,也没挡住剧院门口络绎不绝的人群。
      多是情侣,脸上洋溢着爱情浸润的蜜,侧过头就是一个秘不可见的深吻。

      多奇怪,明明从早上起太阳穴就隐隐作痛,像是某种山雨欲来的疾病前兆。
      她却还是把自己从床上揪起来,为了黄昏日落时看他这一眼。

      门口全家便利店,三三两两有行色匆匆的顾客。
      唐潮则非常不紧不慢,批发原味乐事。

      “你真不吃牛肉丸?”

      呆了五秒,陈净仪决定离开。
      唐潮的声音在懒懒身后响起。

      陈净仪:“不吃。”

      他不依不饶,少女的声音很清脆:“魔芋丝也不吃?”
      唐潮回头看她,扎起的马尾长发抚过侧脸。
      陈净仪咬咬牙:“不吃。”

      “可笋看起来真的又鲜又——”
      话还没完,唐潮就看到那男生背影肉眼可见的在抖动,然后气势汹汹的跨出店门。

      他笑一笑。

      移过眼,铁制烹具上反光出歪歪扭扭的面孔。
      女孩的眼里盛着笑意,女孩的嘴角微微翘起。

      陈净仪出门,热浪又抓住一条漏网之鱼,无奈找片树下阴凉,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冷一热的交叉,头痛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又一阵滚烫的风吹过皮肤,陈净仪叹气,她很清楚此刻的焦躁绝不能全让三十七度的气温来背锅。

      寂静无人的树荫下,陈净仪看过玻璃那头的人,总能游刃有余的潇洒张扬。
      而他也一如既往,留给她记忆里的永远只有背影。

      目光可及之处尽是亲密爱侣,年纪不一。
      有年轻人间浓情蜜意,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将鲜红玫瑰背在身后,递给同样满头银白的老太太,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陈净仪原本烦躁的心情,就这么在一分一秒的观察中平静了下来。
      思及什么,苦涩的笑一笑,她在期盼些什么?

      “不好意思打扰了……”
      右肩被拍,身后一把黄鹂少女嗓将她从奇怪思绪里拽出来。
      陈净仪回头看,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

      她疑惑问道:“有什么事吗?”

      “其实,就是想问一下方便加个微信吗?”
      女孩背双肩包,怀中抱书,笑起来时眼睛月牙弯弯,酒窝很甜。

      猜中了。
      陈净仪垂下眼睛。
      她不敢与这个眼睛亮闪闪的女孩对视。

      是心虚吗?
      也许是。

      为什么呢?
      不知道。

      “啊……”女孩注意到了陈净仪的迟疑,一时也有些尴尬,栗色长发绕在指尖。
      不过好在她倒也并没什么势在必得的决心,大大方方笑道:“没关系啦,原来是已经有漂亮妹妹捷足先登啦。”

      话语入耳的瞬间,有电流从脊柱奔腾在大脑中,陈净仪愣在当场。
      她有种错觉,自己仿佛是人赃并获的嫌疑犯,手足无措,做贼心虚,原地打转。

      “不是不——”
      否认的话出口遇无形阻力,她喉头一干,顿了顿。

      陈净仪六岁时上外教课,英语极差,鲜少能从白胡子美国老头口中听出几个除了苹果、桃子或者梨之外的词语。
      某次为活跃课堂气氛,穿花鸟虫鱼衬衫的史蒂夫摸摸花白的头发,讲来玩游戏,名叫“Simon says”。

      规则很简单,施号者用Simon says后加动词造句,听令者需要一板一眼的执行。
      穿背带裤的小女孩词汇量太差劲,难以支撑起造句的重任,因而往往游戏中场被迫上蹿下跳,或唱歌跳舞以滑稽取乐他人。
      后来回想,总不免嗟叹。原来此后长达十余年的自卑引线,在此刻已经早早埋下,日夜吸收着她辗转反侧的不安,生根发芽,繁盛生长。
      在她每个试图发声、主动或积极的时刻,捆住手脚,不得动弹。

      但最近这一切都在被改变,陈净仪能敏感地察觉到最开始心口处的那小爪子,将藤蔓一根一根撕开拔出,层层叠叠下,某种陌生但美妙的情感模模糊糊露出一个面孔。
      她曾渴望像唐潮一样拥有自由。
      于是,她现在成了唐潮。

      “啊所以其实并没有——”
      女孩紧了紧怀中的书,面泛红晕。

      “有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肯定地说道,“不好意思。”
      这是种奇异的感觉,陈净仪觉得自己仿佛平生第一次在Simon Says地游戏中,得以发号施令。
      得以得偿所愿。

      “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啦!”女孩闻言挠挠头,阳光在发丝上晒出热可可色:“我想,你们一定很般配!”

      “那倒不,主要是他太死缠烂打。”
      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似乎在面对某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时,内心深不可见的秘密一股脑全冒了上来。
      算她怯懦又放肆,只敢偷来时间五秒与时机一刻,正话反说,毁他清誉。

      陈净仪讲:“我爱他要死要活,像狗皮膏药甩不掉。”

      身后有脚步声,一步步踩下,桂花香和他一同来。
      繁密茂盛的点点斑黄香桂垂青于他,风起时吹落两朵落在长发间,掐走时花瓣也缠绵于他右手,指尖闻香。

      女孩转身离开,他径直走来。

      “那位是?”
      唐潮从树下走来,拎着袋子步子轻松。

      “月亮倾听者。”陈净仪从袋子中拿瓶冰水,拧开盖子。

      -

      唐潮想,陈净仪可真像那只他养过的猫咪。

      “请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剧场提示在左耳提醒,他满心怎么只有抱着杯中冰块碰撞的陈净仪,美式苦褐色渗在剔透的冰块里,她指尖凝出小水滴。

      两人落座。
      陈净仪垂下眼睛,她似乎能感受到身边人气息呼出时,自己睫毛的颤动。

      按压太阳穴,眼皮沉重。

      “……咱们座位不在这儿!哎等等……净净!”

      猛地被叫了名字,陈净仪抬头,撞上卫可琳一张鲜嫩如桃的脸。

      “嗨……大唐,你也在啊……”
      卫可琳挠挠鼻尖,不好意思的冲她笑笑,身旁挽着的赵之恺挑起眉毛,倒不觉得新鲜。

      “不愧是你。”
      赵之恺拍拍卫可琳翘起的一根呆毛,冲“唐潮”使了个眼色,丢下一句话两人便速速离去。

      陈净仪扶额。
      她分明看到两人还没走远就开始热火朝天的交谈了,卫可琳整张脸上就写着“嗑到了嗑到了”六个大字。

      “我可是记得某人说过,不想被看到和我在一起……”
      幽幽一把女声传来。

      陈净仪磨牙。
      “你记性好能用在正经地儿上吗?”

      唐潮侧转过头,白白两排牙齿露出来,“不能。”

      挺好一人,怎么就多长一张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波动的心情。
      他不会懂的。

      愚人总害怕心虚。

      “但我确实记得,”耳边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点笑意,“你的确喜欢《恋爱的犀牛》,陈净仪。”

      他眼睛看向前方,“书柜里叠藏的书签、海报和书本,《悲观主义的花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转过头,眼中亮点正正对上她,穿透层层伪装下的漫不经心。

      剧场昏暗,仅余舞台上黄昏光线的几缕细碎。
      红裙子的女孩固定在椅子上,双眼被蒙,双手被绑。
      演员在说,你如同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陈净仪看过许多遍剧本,也看过许多遍摄录,想过许多遍有朝一日一定要与自己最喜欢的人看一次现场。
      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了,意识到的很晚,但总归不算迟。

      只要是和唐潮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都不重要。

      大课间她在背书,他在一旁会周公,阳光照的人发痒。
      报告厅里她百无聊赖的翻着杂志,他咬着葡萄味棒棒糖引诱上钩,馥郁动人。
      Canzone五彩霓虹的灯下,她半眯着眼睛困倦睡觉,他凑过来,触碰脸颊时留下的指尖感觉。

      她是喜欢他的。
      陈净仪想,她是喜欢唐潮的。

      舞台上,在对话。
      女演员有一双狐狸眼睛,她声音像覆了一层又一层糖霜。
      “……他房间里刚换的灯泡,他刚吃过的橙子留在手指上的清香,他忘了刮的胡子刺痛了你的脸……这一切作用下神经末梢麻酥酥的感觉,就是所说的爱情……”

      是头痛加重了吗?
      陈净仪不清楚。

      透着观众席一点微光,她酸痛的眼睛勾着他的轮廓。
      麻酥酥的。

      元旦晚会上,嘈杂喧闹中,卫可琳同她说过了。
      她怎么会忘呢。
      “别对他动心。”

      卫可琳警告过她了,陈净仪知道。
      可灯光下背着吉他笑起来的男生,眉眼间都是情意。
      怪他好动人。

      -

      身边的脑袋歪了又歪,唐潮动了动喉咙。
      陈净仪不知是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剧院内冷风吹动睫毛。

      好笑又好气,他换了不少渠道才从李叔那里挖来两张VIP票,连任锦宴知道他用什么置换后,都没忍住在微信上直直问他是不是一头栽上人家了。

      是啊,唐潮扭过头,看身旁呼吸平稳的人。
      他确实是一步步看着自己沉沦的。
      是他自己向前走的,是他自己推着前行。

      英文里说Fall in love,中文讲坠入爱河。
      哪个都要吃一点痛。

      他不怕痛。
      他怕她痛。

      他不怕厌弃。
      他怕被她厌弃。

      他怕她后悔。
      他怕她觉得不值得。

      他所有的怕,都和她有关。

      他在泥潭里沾染一身泥泞,偶然遇她三番四次已经是福分,又怎么敢奢求她拉他出脏污,他只怕因为一己私欲,使她沾染半分丑陋。

      沿途遇见珍爱的玫瑰,就不要将她植在自己栖身的脏污中。
      她应该永远鲜艳、迷人而生动。

      可他并没有遵守规则,不是吗。
      唐潮想,拳头紧了紧。

      他在给自己找借口:原本是,曾想过,并没有。
      都不奏效。

      他所有的控制力,都在书柜中看到那张拍立得时土崩瓦解。

      灯光如锐利一把刀,剔骨削毒,留他一身背心时手臂线条。
      他在笑,唐潮在笑,一把电吉他,他扬起的脸上尽是欢愉。

      翻过来。
      是陈净仪的字迹。
      字如其人,见字如晤。

      “你是我最下流的英雄情节,你是我最正直的白日春梦。”
      照片背后如是写着。

      舞台上,在唱歌。
      “你是那不同的/唯一的/柔软的/干静的/天空一样的”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玻璃一样的”
      “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太阳光气息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又教我如何不想她。

      于是,他揽过她,靠在颈间。
      身高差让这一幕看上去似乎有些滑稽,但唐潮触碰上的第一秒就感知到了不对。

      不是他们肌肤接触的越界亲密。
      而是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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