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墙边》绿水北亭

2、第一章

　　机车轰鸣声震起，林或透过逼仄的小窗看向街道。许是天气很好，人们看起来都光彩照人，脸上的笑容好似他们从未有过烦恼，即便有，他们当下也全然不顾。
　　林或鄙夷着这种无知自得的幸福。他不理解为什么人们会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产生喜怒哀乐。
　　林或很少调动情绪，因为他对任何事物都不抱希望，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林或几乎都在冷眼旁观。
　　他把自己剔除在这个世界之外，以一个游离者和旁观者的姿态看待一切，包括他自己。
　　他爸经常骂他是一个冷血的白眼狼。每当这时候，林或总忍不住想要把拳头砸在他那具略显肥胖的身体上。
　　之前林或从未打赢过他，醉汉的拳头不讲道理，不留情面，也不顾自己亲生儿子的安危。后来林或学乖了，等自己有了本事才敢反抗。
　　青春期的男孩儿个子总是窜的极快，林或有了足够的力量与他爸抗衡，林国栋再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反而还有些怕他。
　　他们相近的血液中都存在着原始的冲动，妄想把对方踩在脚底，碾碎他们都看不起的自尊。
　　阳光透着小窗照在林或身上，他听着英文歌，把林国栋吵嚷的醉酒话隔绝在耳外，思绪却止不住地飘到他哥身上。
　　林或趴在床上，闭眼描绘出他哥的模样，嘴里无形缓慢地重复着他哥的名字。
　　林或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林或被他爸疯狂的砸门声吵醒，还伴随着几句难听的抱怨，“不看看几点了，不去做饭想饿死你老子？小兔崽子没你老子，你就被你妈扔了成孤儿了。”
　　林或最烦林国栋提起他妈妈，他猛地拉开门，眼睛被略有些长的头发盖住，却仍然能感觉到他的凶狠劲。他口气平淡地提醒着林国栋：“别提我妈。你以后还要靠我养着你，想要安稳的老年生活就消停点。”
　　林国栋酒醒了大半，瞬间嚷嚷着向前想要揍人，林或拽起他的衣领重重推在墙上，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说，“别给脸不要脸，别仗着有个爹的名号对我发号施令，你也配？”
　　说完拿起门边挂着的夹克就出门了，留下气得火冒三丈的林国栋一个人气愤。
　　林或来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开了台机，打了几把游戏还是感觉心里闷闷的不痛快，便到外面广场的台阶上抽起了烟。
　　他吐出的烟雾消散在微凉的夜空里，黑夹克融入了背后没有光亮的夜色中，衬得他的身影更加孤单。
　　林或此时对他哥哥的想念到达极点，连日来的病痛让他此时异常脆弱。他想见他哥，想抱着他哥，想闻闻他哥身上的味道。林或好像想他哥想出幻觉了，视线里在前方的花坛边看着他。
　　林或惊喜地一个激灵，那冷淡的眼神分明就是他哥。林或在冰冷的地上坐了许久，连站起来都有些晃晃悠悠。向贯之看着皱了眉，往他这边走过来：“身子这么娇弱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林或早就习惯向贯之的冷嘲热讽，一改在旁人面前闷不出话的臭德行，热切地叫他哥哥。
　　向贯之嘴角细微地向下一撇，“赶紧回家，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明天不上学了你？”
　　林或无视向贯之对自己的质问，他更关心他哥的情况，问，“哥，你这么晚是要去哪，去玩吗，能不能带上我？”
　　向贯之觉得好笑，“林或，你是不理解我刚刚说的话吗？我让你赶紧回家，你让我带你去玩？”
　　林或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浅浅一笑，回答他，“我跟我爸吵架了，不想回去。哥，要不要收留我。”
　　正当向贯之对此不知该怎么招架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贯之！还要很久吗？老陈他们来催了！”
　　林或看着喊话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温柔的长卷发，看起来很漂亮脸很小，米色的针织衫在泛凉的秋里显得格外得体。只这么远远看，林或就已经想象到她有多么受男生欢迎。
　　林或愣在那里，思考能亲密地喊他哥“贯之”的漂亮年轻女性，和他哥应该是什么关系。他想不到，索性直接问向贯之，“哥，她是谁啊。”
　　向贯之看了她一眼，转向林或说，“公司同事，刚解决了一个方案，大家准备去聚一聚。”他走了几步回头突然停住回头喊林或，“林或，正好你也不回家，先跟着我们一起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