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的放》北襄

22、第 22 章

　　持续了一天半的喷嚏终于在晚上彻底发展成了感冒，罗放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很多辣油，吃完出了一身汗，鼻子舒爽了不少，但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
　　旁边的手机第N次响了起来，罗放给转成了免打扰模式。
　　郁闷，懒得解释，懒得说话。
　　来电话的是菜狗。
　　菜狗和菜狗妈都很震惊，不知道罗放为什么跟见鬼似的跑了。罗放估摸着，这会儿他的伟大计划应该也已经穿了帮，《真假罗放》的大戏就这么仓皇地唱完了。最最悲情的是，他明明是真罗放，却是以一个最丑角的方式谢了幕。
　　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葛姨给他找的家教会是徐歌。冤家路窄也不能窄成这样吧？
　　罗放悲从中来，很想流下两行心酸泪，可是仰天长叹时，只流下了两行鼻涕。
　　他抽了张纸擤了擤，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灭了徐歌。
　　十多年来行走江湖，罗放一直背着七十公斤重的狂拽酷炫帅哥包袱，从来没有松懈过，没想到一着不慎阴沟里翻船，就今天这一天，还翻了两次。如今这包袱散了一地，还都是散到了徐歌面前，散得一地鸡零狗碎，连肚兜尿布都散出来了。
　　从此之后，你，我，不共戴天。
　　罗放默默总陈词完之后，重重地翻了个身，就看到电话亮了一下。
　　菜狗发来了一条短信：“别跳楼，没穿帮。”
　　罗放扑腾一下坐了起来，回拨了电话。
　　“你跟他说了你叫罗放？”
　　“说了啊。”
　　“你知道你是高一二班的？”
　　“知道啊。”
　　“那他都没说什么？”
　　“没有啊。”
　　“今天看到我之后也没说什么？”
　　“没有啊。”
　　“他还答应了继续给你上课？”
　　“是啊。”
　　“靠，行了行了你跪安吧。”
　　“不是，你今天怎么回事啊？那人你认识？同学？”
　　罗放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已经是夜深人静，罗放盯着窗外，一边消耗着鼻涕纸，一边用发疼的脑瓜仁思考着：徐歌为什么不戳穿？
　　罗放像对待一道数学大题一样，费力地寻求着解题思路，结果也像是每次面对数学大题一样，盯着卷面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他不喜欢追根究底地思考，他习惯于直接行动。

　　第二天一早，一实验校门口，徐歌骑着自行车，远远地就看到了罗放。
　　他坐在校门外的一个石墩子上，一条腿微微弓着，另一条腿长长地架在地上。依然是半背着书包耷拉着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正在东张西望，偶尔跟认识的同学打声招呼。
　　他跟人打招呼的时候，眉眼总是笑着的，静下来的时候，也像是在哼着小曲，好像就算现在教导主任走过来，他也能点个头打个趣。
　　还是那样一看就不像好学生，一看就……就很自在。那种从里到外的，似乎看得见摸得着的自在，是徐歌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徐歌下意识地加快了车速，直觉告诉他，罗放这会儿在堵人，而且堵的就是他。
　　他本来是指望着夹在早高峰的自行车队伍中加速掠过罗放，没想到这一加速反而暴露了自己，罗放一扭头，视线立马锁定了他。
　　徐歌继续加速。
　　“喂，喂！徐歌，给我下来！”
　　罗放眼看着徐歌充耳不闻地从他眼前闪过，暗骂了一声，几个箭步往前一冲，一跃跨坐到了他的后座上。
　　徐歌一惊，差点失去平衡，车把猛地晃了晃。
　　“下去！”
　　“我不！”
　　“下去！”
　　“我不！”
　　校门口人流涌动，许多人被这俩人的动静吸引了视线，有几个还在窃窃私语，徐歌皱了皱眉，加速之后猛地向左一转，想把人甩下去。
　　罗放早有防备，及时抓住了徐歌的腰。
　　徐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松开！”
　　“我不！”
　　“松开！”
　　“我不！”
　　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徐歌调转了方向，骑出了学校大门的范围，飞速转向旁边的一条小巷，然后又是一个急转。
　　罗放屁股都歪出去了，依然死死抓着徐歌不撒手。
　　徐歌继续加速，对着小巷子尽头的一棵树猛冲了过去。
　　“卧槽卧槽。”
　　罗放心里一紧张，手上就有些松，徐歌在车撞树前一秒猛地一个漂移，罗放结结实实地摔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徐歌看着落在地上的一坨罗放，生硬地问道。
　　罗放龇着牙，捂着裆，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这下摔得不轻，一个屁墩儿倒是没什么，主要是落地的位置好死不死正好有块石头，直击要害。
　　缓了半天之后，罗放化疼痛为愤怒，更加生硬地反问：“你要干什么？”
　　徐歌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罗放自己问完自己抢答。
　　“……”
　　“你早就知道我是找人冒名顶替去上课的，还这么久都不戳穿我……”罗放支撑着站了起来，猫着腰，”你会有那么好心？就是想留着个把柄想要挟我是吧？”
　　这条小巷子比主路安静许多，头顶绿荫浓密，经过的学生都是步履匆匆，时不时会有人往他们这边瞥几眼。
　　徐歌没有抬头，一直盯着罗放的脚边。
　　“喂！”
　　这种不拿正眼看人的样子，罗放一见到就来气。
　　“你东西掉了。”
　　徐歌拿下巴指了指。
　　罗放低头，这才看到一个眼镜盒落在了自己脚边。
　　盒里是他买来装逼的墨镜，估计是刚才摔下自行车的时候给甩掉的。按照他理想的剧本，这会儿应该一脚把盒子踹飞以示硬气，可惜这墨镜造价太高，他干咳了一声，捡了回来。
　　“多少钱？”徐歌问。
　　“什么？”
　　“多少钱买的？”
　　“五百多呢！”
　　“哦，不用谢。”
　　徐歌说完就要踩车离开，罗放心里一口气堵在那儿，忍住身下剧痛，一把摁住了他的车头。
　　“你他妈少给我装！”罗放恶狠狠地怼过去，“咱们的事儿还没说完呢！我告诉你，我最讨厌有人这样揪着我的小辫子，要杀要剐你可以给个痛快的，少在那儿憋大招。”
　　“那你呢？”徐歌定定地看着他。
　　“我什么？”
　　“你自己都没有做到就少教训别人。”
　　罗放正在懵逼的时候，学校里传来了预备铃声。
　　“走吗？马上迟到了。”徐歌再次踩上车蹬，对着车后座抬了抬下巴。
　　这个转折是罗放万万没想到的，身上的戾气顿时就撞了墙拐了弯。
　　“你带我？”他瞪大了眼睛。
　　“以你现在的伤势，走回去估计都下课了吧。”
　　“艹。”
　　既然被看出来了，那也没什么好再装的，罗放的确不想这么夹着腿回去，他看了看车座，有些为难。
　　“那个……我，现在没法跨着。”
　　“侧坐。”
　　“啊？”
　　“女生那样，没见过吗？”
　　“艹……”

　　徐歌和罗放一起进教室的时候，语文课已经开始两分钟了。刘女士原地不动地把他俩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半分钟，似乎是在一起罚站和一起放过之间做着剧烈的挣扎，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自从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那一出开始罗放就发现了这个buff，只要跟学霸在一起就能蹭放过蹭原谅。
　　刚在椅子上坐稳，郑磊磊就回过了头，压低声音，笑得一脸荡漾。
　　“听说今天是徐歌骑车带你来的？我说你俩这关系很迷惑啊。”
　　“卧槽，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啧，看到的人多了，我的一个初中女同学在□□群里说的。”
　　罗放张了张嘴，在“你的初中女同学怎么认识我？”和“你那是个什么群？”之间反复横跳了几下，不知道该先选哪个来问。最后决定选择沉默。
　　他不想打开那扇八卦的潘多拉魔盒。
　　罗放掏出了语文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课一边往徐歌那边瞟过去。
　　刚才的确是有不少人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身高长相，还有气质上的强烈反差，以那样一个姿态骑着车进校门……罗放觉得可能他们俩当街打一架都不会有那么高的回头率。
　　他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回头率，如果不是觉得影响市容，他都愿意戴个霓虹闪光的帽子在脑袋上，上面写着“天下第一帅”什么的。
　　可是徐歌……他有点搞不懂了。这个人不是最要面子最爱装逼最高冷吗？为什么会允许这种场面发生？
　　徐歌这会儿已经完全进入了听课状态，罗放看着他，就觉得能看到他周身形成了一个隐形金钟罩，除了刘女士的声音，任他刀枪棍棒都刺不进去。
　　他忽然有点好奇……这个人给人讲课到底是什么样的？

　　每逢周一换座位，为了不耽误上课，这项活动被安排在了大课间进行。全班做完了大课间操，回来就开始蚂蚁搬家。
　　双向车轮式换座，从前向后滚动，从右向左滚动。最后一排的会挪到第一排。
　　罗放的东西不多，桌上的就都用桌布包起来，拿左手提着，右手扯着书包，从人缝里往前挪。这会儿走道间的缝隙太小，罗放迈开长腿想跨过障碍物，结果嗷地一声又缩了回来，书包都掉在了地上。
　　“我去，你怎么了？”
　　正撅着腰掏桌肚的郑磊磊被他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
　　方才做课间操的时候罗放就一直划水，没敢太拉扯，刚才忽然忘了，那一个大步迈得十分豪迈，冷不防地疼了一下。
　　靠，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吧？
　　罗放郁闷地想着，去捡书包，就看到里面滑出了一个角：包着牛皮纸书皮的一个小开本，非常显眼地戳了出来。
　　大概是今天被乾坤大挪移了好几遭，一直在书包下面跟底撑亲密接触的那本小说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杀出了一条路来。
　　罗放掏出了那本书，哗啦啦随意翻了翻，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这玩意，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他纳闷的是徐歌怎么还会有一本书在自己这里，他明明记得都还回去了啊。
　　徐歌这会儿已经换好了座位，正打开一本书准备做题，罗放看过去，想闹他烦他的心思又躁动起来。他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对前面吹了声口哨。
　　乱哄哄的教室里，徐歌竟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静，皱着眉毛回了头，准确无误地瞪上了他。
　　罗放乐了，把那本书举过头顶晃了晃，用嘴型说了三个字：接着啊。
　　一道弧线从教室的半空中嗖地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