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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想要成为人类 初生的小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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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是个魅魔。
如果他是一名人类的话,一定会在被创造出来后没过几天就饿死的,但他是一只魅魔,魅魔18岁以前是不需要进食的。
他活了下来。
初生的他是没办法移动的,四肢软绵绵的,只能轻微晃动,能做的最多也就只有哭声大一点,这一点上倒是和人类幼崽没有什么区别。
过了几天,他把声带喊坏了,连哭声都哭不出来了,也就渐渐安静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哭泣无法得到任何回应,声带好了后他也很少哭泣了。
等到他差不多半岁的时候,软绵绵的四肢终于有了些力气,可以试着从床上爬下来了。
地板并不像床那么柔软,反而有些坚硬。
地板是白色的,或者说这片空间全都是白色的,入眼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随着时间变化,周遭也依旧是纯白的颜色,让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江黎偶尔会盯着自己有些圆润的小手发呆,也会在床上蹬蹬腿,看着半空中自己晃动的小短腿愣神。
虽然描述不出自己的身体是什么颜色,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周围一片纯白的环境。是有显著区别的,这无形间增强了他想要逃离这里的想法。
江黎最开始只敢围着床爬几圈,爬累了就揪住床单再爬回床上,一觉醒来再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眨眼,几个月又过去了,他已经可以尝试着直立行走了。
至于他这18年以来都经历了什么…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总之就是很离奇,很不可思议。
他刚刚学会走路的那会儿,因为觉得新奇,又或许是厌倦了那小小的一方天地,总是尝试着往远处跑。
望着四周,毫无边际,但是那又如何呢?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可以支撑着一场冒险从幻想变为现实。
江黎现在也算是魅魔中的幼崽呢。
刚开始的几次,他还不敢跑得太远,主要是力气有限,但是慢慢的,他胆子越来越大了,半个月不到,他已经能在几个小时内就跑的看不到床的位置了——然后就在那天,他光荣的迷路了。
虽然不用进食,但是长时间的行走,还是让他的体力渐渐耗尽,脚步放慢,那双灵动的双眼里也慢慢染上了不解的神色。
他还不懂那种感觉叫做疲惫。
他的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脚步也变得滞涩,最后晃晃悠悠的趴在了地上,缩成一团。
身下是冰冷的地面,随着困意慢慢涌上来,那种冰冷的感觉渐渐消失……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床上,身上还盖着柔软的被子,昨天那件染上那些汗水的衣服,也重新换成了洁白、干净、又带着一丝香味的衣服,但是款式没变。
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觉得这是合理的。
他的世界那么小,日复一日的重复,很难形成一套完整的认知,于是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就全被他自动合理化了。
比如说身上的衣服总会在第二天变得焕然一新;无论晚上蹬不蹬被子,第二天被子依旧会平平整整盖在他身上;还有他之前在练习站起来和走路时不小心磕碰出的伤,一觉醒来就全都消失了,像是他从未受过伤一样。
于是,他的胆子变得更大了。
两周岁的时候,他学会了奔跑,两条小短腿倒腾的飞快,跌倒了就顺势趴在地上歇一会儿。
如果还能感觉到疼痛,那就尝试着睡觉,因为他知道,只要一觉醒来他就会恢复到最佳状态了。
他很喜欢自由自在的奔跑,这让他感觉自己并不是被困在这方水天地里,而是完全的自由身,可以随时逃离,奔向更广阔的世界。
但是一成不变的是,他每天醒来依旧会回到原点,那张床就像他的重生点一样。
等到他对奔跑也失去了兴趣的时候,内心突然生出一种麻木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的身体不会感到饥饿,想睡觉的时候就可以睡觉,睡不着的话就靠着消耗精力,快速让自己进入疲惫状态,强迫自己睡着…可他还能做什么呢?还有什么方式能够消耗光阴呢?
三周岁的那天,他发现天花板上倒挂着一个投影,上面每天都会播放不一样的内容,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他周围都会发生变化。
于是江黎开始了自己的观察,慢慢的,这种观察变成了一种本能,那是学习的本能。
这种本能促使着他一点点探索着未知,疯狂汲取着知识。
他学会了语言,学会了各种各样的技能,也学会了对着镜子表达自己的各种不同情绪,比如,跌倒了感受到的是疼痛,他应该难过或者哭泣,而不是默默趴在地上等疼痛感消失。
等到他学完一样东西,就会有新的东西出现,每天都是不一样的新鲜感,这消解了他独自生活了很久的孤独感,也让他的思维更加趋向了人类。
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这样做是正确的,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只要坚持下去,生活总会有变化的,他肯定可以离开这里的。
“你好,我叫,江…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眸子微微弯起,眼底闪着柔和的光亮。
只能和自己对话的日子是孤独的,但是说话给自己听,感受着耳朵里传来的声音,他又觉得生活似乎还算有些意义,虽然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懂到底到底是些什么意义。
终于,在江黎8岁那年,他那已经连续5年一成不变的生活又产生了变化。
这次,能给他带来痛苦的不只有他自己了,还有了外物。
自从他识字以后,书本上的那些知识就不再晦涩难懂了,通过自己的理解,他明白了很多事情。
从书上,他知道自己疑似是一名不知为何脱离了种群的人类,至于为什么是疑似…唔…大概是因为他不用进食?又或者是人类并没有他这么强的愈合能力?
类人生命体——他最终决定这么称呼自己。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很像那些已经到了上学年纪的人类幼崽,又或者是那些已经成年的人类,同样是两点一线的生活,虽然每天的内容有些许不同,但是本质上依旧是重复。
人类会在平淡中度过一生,生命的尽头可能是后代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也有可能是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自己艰难的呼吸声。
不管怎样,其中大部分人是不会一辈子受苦的。
也许他现在正处于必须要接受痛苦的阶段呢?
平躺着,感受着密密麻麻的痒意和撕裂的疼痛布满全身,江黎闭上了眼睛,默默想着。
这个房间的门牌上写着“脱敏室(第一阶段)”,房间里是各种各样比他小上无数倍的生物,书面叫法是昆虫。
一开始看见满屋会动的东西时,江黎是有些惊慌的,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这么多年,除了天花板上那块大屏幕,他就没怎么看过会自己动的东西,而那块大屏幕也是固定的,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昆虫和他有着共同的远古祖先,是他的家人啊。
“脱敏”这两个字,他在书上看到过,说的是通过循序渐进接触害怕事物,从轻微到完全直面,从而一点点消除恐惧……但是用来命名这个房间很奇怪,不是吗?
和亲人相处,一点也不值得恐惧呀,相反,还应当好好庆祝一下才是呢。
他很快就不这么想了。
江黎享受了一会儿这些家人过于热情的关怀,在被推出房间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热热的,胀胀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其实并没有。
那种感觉就像是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中,只一瞬间就很快消失不见了。
江黎有些失落,但是想起来这个新多出来的房间会一直存在,自己明天还可以进来感受家人带来的温暖,他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目标落在门牌上时,愣了一下,直接上面原本的“第一阶段”四个字不知何时换成了“第二阶段”。
也就是说,他明天见不到这些刚成功相认的家人们了吗?江黎感到很遗憾,失落感又涌了上来。
今天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因为心里始终乱糟糟的,而且身体没有经过睡眠的修正,被昆虫留下的各种痕迹都在隐隐作痛,让他连翻个身都费劲。
可一时半会儿又睡不着,总是会刚升起点困意就被突如其来的刺痛“吓醒”,让他内心烦躁。
家人=疼痛。睡着前,他迷迷糊糊的得出这个结论,而且还默默的把家人在心里的地位调低了一些。
第二天,脱敏室里的昆虫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他经历了许多比被昆虫撕咬更加可怕的事情。
他看见了自己的肠子被拉出体外,身体几乎被拉扯成两段,然后被猛兽撕咬,紧接着吞入腹中,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他硬生生的被咬死了。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床上,衣服整整洁洁,纤尘不染,只有身体和精神上的阵痛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不喜欢今天这些家人。
家人是不会相互这么粗暴的对待对方的,而且他对第一次看见和自己同源的物种的新鲜感和喜悦之情已经给了昨天那些昆虫,相较之下,今天他受到的痛苦要比昨天多了好多好多,而能与之形成克制之势的情绪却没有昨天强烈了。
总之他很难过,他头一次没有在一醒来就像个小炮弹一样跳下床。
他睁大眼睛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半晌,他侧过身,重新将头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他需要时间平复。
外面的世界会比这里更让他痛苦吗?这跟他在书上了解到的知识一点都不一样,他有点自闭了,但是没关系,他总能很快平复好的。
…也许自己需要重新平衡一下孤独和痛苦在他心里的地位了。江黎想。
又在床上度过了不知多久,他恢复了精力,但是在路过脱敏室的门时还是犹豫了一下,若无其事的路过,走进它旁边的图书室。
“成长是痛苦的,改变是痛苦的,但是没有什么能比被困在你不属于的地方还要痛苦”
八岁的江黎已经对这句话有了自己的理解。
他微微歪起头,盯着那段文字,眼神澄澈又专注。
…果然还是孤独更让他痛苦一点。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后,他合上书,把书放回书架,出了图书室后直奔脱敏室。
门牌显示还是第二阶段,也就是说他推开门要面对的还是那群体型巨大还对他充满恶意的猛兽。
不过这次他不再犹豫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转眼他已经在这个不知名空间里待了16年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12年总共学习了多少东西,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和书上对普通人的定义一点都不相符。
他很厉害。
如果真能去到外面的世界的话,他大概也能很好的适应吧?毕竟他很厉害。
这天,江黎从训练室出来,身上黑色的运动背心勾勒出少年单薄却不乏力量感的身体,他表情淡漠,眉眼间的稚气消散了许多,只有五官依旧精致漂亮的像是水墨画。
很奇怪,这幅身体怎么练表面都依旧是那副羸弱的模样,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
他从书上看了不少配图,上面那些人类经过一年以上的锻炼后,就算再怎么营养不良的身体上都能附上一层不算薄的线条明显的肌肉,可他却不是这样。
是连身体都在一直被重置吗?可他却在这16年里慢慢长大了。
又是个悖论。
书上的知识并不总是适合他。江黎再一次深化了自己心里的这一观点。
他就要18岁了,而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成年后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