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奴》爱吃花椒的狼

56、第 56 章

　　到了迁坟的这一天，所有人天没亮都起床了，很默契的都换上了黑色的便服，张大宝要赶到太阳升起之前，去坟地把遮阳棚搭起来。车子开到了张大宝家的老院子旁，几个人帮忙把存放在老房子里的工具一一抬了出来，张大宝带着成曦和汪怒二人，抬着遮阳棚就往山上去了，留下枣儿和胡蕊在车里等待。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茂密的松柏树林间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张大宝在前头用工兵铲清扫着一些障碍，三人来回搬了两趟所准备的工具，小道也变得好走很多了，但是一路上还是乱石居多，很难想象会有人在这里立坟。张老爹的坟在山顶上，远远望去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土包，旁边还立了一块碑，走近看坟包上、墓碑上早已铺满落叶。

　　“就这了。”张大宝蹲下用手拂去墓碑上的落叶，有用袖子将上面的灰尘搽拭干净，随后起身点了一支烟插在坟头上，又拿了四个苹果分别摆放在以墓碑为参照的四个方向，香烟燃尽，白色的烟雾慢慢消失在空气中，三人这才撑开了遮阳棚。张大宝拿出之前吩咐胡蕊和枣儿买的，香烟白酒，还有一些零食糕点供奉在坟前，又跪下点燃了香烛纸钱祭拜，成曦和汪怒站的远远的留给张大宝空间。

　　香烛燃尽后，张大宝瓮声瓮气道：“曦姐、怒子可以开始了。”

　　成曦和汪怒提着锄头和铁锹走了过来，按照张大宝的吩咐开始铲土，太阳已经出来了，蝉鸣鸟叫悄悄的响起，树林里的蚊虫开始盯上了这三个稀有的人类，靠近之后却被一股子烟味儿熏得不得不退了回去。三个年轻人，身强体壮，特别是成曦铲土的速度明显比张大宝和汪怒快，不一会儿三人身后就堆起了小土堆。成曦一锹下去，虎口轻微的被震了一下，她知道应该是挖到棺材了，于是随着这个角开始慢慢铲土，经过三人的努力，已经能看到黑褐色的棺材板子了。

　　张大宝停下动作，吩咐两人穿上一次性雨衣、带上口罩和手套，他又将刚刚的白酒顺着棺材板子四周淋了一圈，双手合十的拜了拜，这一动作不仅是孝心和尊敬，也是在给墓穴消毒。下面虽然埋着他爹，但也是埋着尸体的，八年过去了骨骸变成什么样子了谁也不清楚。

　　张大宝一脸严肃的说道：“曦姐、怒子你们记住等会开棺，一定要屏住呼吸，棺材埋在地下这么久了，里面会产生尸气，吸了进去对活人不好。”

　　成曦和汪怒点点头，张大宝开始拿着锄头勾起棺材板子的一角，用力一勾，一声古老的木头咔嚓声响起，汪怒屏住呼吸往成曦身后站了站，刹那间一股淡灰色的烟尘从棺材开口的一角溢了出来，汪怒瞪着眼睛，捂住戴着口罩的口鼻，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惊奇的一幕，这想必就是张大宝说的“尸气”了，三人都停下动作等着尸气散去，此刻周围安静极了，连树叶飘落在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灰烟渐渐散去，张大宝提着锄头走到墓穴边缘，用锄头勾住棺材板子一角，将整个板子都拉了起来，他扔下锄头用手接住立起的板子，稳稳地把它放在地面上，棺材里一副套着寿衣的骨架呈现在了他的眼前，张大宝拿出准备好的麻布袋子跳下了刚刚挖的土坑。

　　看着张大宝跳了下去，成曦和汪怒也迈着步子过去，张大宝正敛拾着一根根骨殖。整副骨架呈现枯黄色，头骨处盖着一方发灰黄的棉布，垫棺材的往生被也泛着灰黄，棺材里没有任何随葬物品，周围也没有什么异味，只有一个陶瓷罐子，所以也没有特别害怕。

　　“曦姐，劳烦帮我接一下。”张大宝把瓷罐周围的遗骨收敛进麻布袋后，小心翼翼的捧着陶瓷罐递给成曦，成曦点了点头，微蹲着身子双手同样小心翼翼的接过。

　　人体共有206块骨头，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标准的206块，东亚人普遍只有204块，少的两块是在我们的第五趾骨，也就是小脚趾上，因为对人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影响，所以基本无人在意是否少了两块骨头。张大宝清点了一下棺材里的骨殖，一共204块不多不少，他将麻布袋口子扎紧背在背上，另一边又接过成曦手上的陶瓷罐子，汪怒上前给他撑了一把黑伞，三人这才小心翼翼的下了山，等张大宝把把遗骨送去村里祠堂安置好后，他们还要回来处理棺材、填上墓穴，把一切规整成山林原来的样子。

　　忙活了一上午，胡蕊远远的看着张大宝三人从山上下来，本想喊一句的，可看到张大宝神情肃穆，双手稳稳地捧着一坛东西，胡蕊到嘴边的话，立刻噎了回去。她竟有一丝羡慕张大宝了，母亲死的时候她才十来岁，所有的后事都是她父亲处理的，她除了哭之外，什么事都不会做。父亲死的时候，她正在国外游玩，回来时候交到她手上的只剩一盒骨灰了，她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两次失去至亲，两次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会做，突然她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张大宝三人步行把遗骨送到祠堂处，那里有专人登记，还请了法师来来诵经超度，张大宝把麻布袋口扎紧，连同陶瓷罐一起放在了壁龛之上，又分别上了三炷香，这才大汗淋漓的离去，只等最后殡葬部门统一派来灵车，一起送去火化安葬。

　　回去时候张大宝就在祠堂借来一辆不用的破旧板车，一路上推了回去，到了山脚下已经是个“湿人”了，胡蕊和枣儿看着张大宝推着板车，左右跟着俩黑超护法，那画面说不上来的荒诞。

　　“事办完了？”胡蕊把水递给三人问道。

　　张大宝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了两口，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指着板车说道：“下午再用这家伙去把山上的空棺材和遮阳棚给搬下来。”

　　“我也去帮忙吧。”

　　张大宝摇头道：“不用了，我们办完事儿很快就下来。”

　　胡蕊点点头也不再勉强，拿出后备箱准备的自热锅，几人回到院里席地而坐来了一次野营，午后的阳光刺的眼睛发酸发疼，张大宝戴着帽子偏头靠在花岗岩洗衣台边睡了过去。成曦远远望着他们上午去的山头，小道难走，一路的乱石树根，山顶险峻根本就不是个葬人的好地方。张大宝的老爹是个风水先生，应当知道这个山头并不是个好地势，悬崖孤峰，前无去路，后无靠山，是不利子孙之势，可是细想附近这片山又是秀丽巍峨的鸡头山的支脉，群峰植被丰茂，万物有灵，但此山却独此一座高耸独立，心中有疑，却又让人觉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真着实矛盾。

　　“怎么了？”汪怒望向成曦。

　　成曦摇摇头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也许张大宝的老爹只想寻得一处安静的地界呢。

　　过了最烈的那一阵光，张大宝三人换好装备推着小板车又往山上去了，上山的小道一路颠簸，成曦和汪怒左右扶着，这才把车子推到山顶上。山上的一切还如原来一般，空棺材还静静躺在墓穴之中，只是棺材里有些山风带来的尘土，张大宝照例跳下刚刚的坑，用身子把棺材捆紧，双手用力端起棺材的一端，想把它立起来，可是用了好几次劲儿都抬不动，于是他蹲身压低姿势，双脚蓄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把棺材往上一抬，这才终于动了。张大宝发现棺材地下好像有个巴掌大小的洞，他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突然三人身子沉了一下，成曦心想不好，立马掏出工兵铲，刹那间墓穴就塌了，三脚下一空，直接往下坠去，混乱之中成曦将手上的工兵铲插入裂开的山体缝隙之中，另一只手拽住下坠的汪怒，而汪怒抓住了张大宝的双脚，随后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撞击声传来，震的三人耳朵嗡嗡作响，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三人仿佛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成曦手握住工兵铲，一只脚踏在山墙之中凸的一块石头之上，另一只手拽着汪怒，汪怒则是双腿蹬在山墙，另一只手抓着张大宝倒立的脚，三人像串在一起的蚂蚱一样，悬空的吊在墓穴塌陷的山体之中。插在山体之中的工兵铲已经开始弯斜，眼下这光也照不到底，成曦也不知道这山体内部塌陷的有多厉害，他们离地面又有多高，但是再过不久工兵铲一断裂，他们肯定都要往下坠落，正当成曦正一筹莫展之际，底下的张大宝有些兴奋的开口道：“曦姐、怒子，我好像摸到棺材了，就刚刚嗙的一声掉下来的棺材。”

　　汪怒此刻憋得声音都粗重了几分：“棺材落地了？”

　　张大宝激动地道：“我摸到了一点，你再把我腿放放，我够就能到了。”汪怒的手慢慢往下移，张大宝的手终于能摸到棺材了，他松了半口气道：“怒子你放下我吧，我能够到棺材了，应该离地面不远。”

　　“那你小心啊。”汪怒嘱咐了一句，便一根一根的松开手指，张大宝双手扣住棺材底，整个人顺着棺材摔倒地面上滚了一圈才了起来：“曦姐、怒子，我找地了。”

　　成曦手上一松，喘气道：“我刚刚看过了，你脚下旁边有一块凸起里的石头，我将你荡过去，你攀住了。”

　　汪怒雄厚的一嗓子：“好！”

　　成曦的手臂开始发力，晃了两下之后，汪怒的脚尖触到了那块明显凸起的石头，成曦数了三声，手一松，汪怒凭着感觉荡了过去双手抱住那块凸起的石头，张大宝凭着声音找到了汪怒的位置，一顿指导，汪怒盲踩着山体凸起的小石块，连跳带摔的找了地。张大宝扶起汪怒，两人赶紧跑到了成曦悬挂的地方，默契的伸出双手做出接抱的姿势。

　　“曦姐，你只管往下跳，我们接着你。”

　　汪怒点了点头附和道：“是。”

　　成曦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二话不说就松开已经完全弯曲的工兵铲，仰面朝下一倒下，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张大宝和汪怒双手圈起的围挡之中。

　　“谢谢。”

　　张大宝说道：“哪儿的话，没你拉住我们，这里就要埋着我们俩了。”张大宝和汪怒都知道，要是塌陷的那一刻，没有成曦刚刚拉住他们，他俩早就见阎王去了。

　　汪怒点点头，又环顾着四周，最后抬头望着上头塌陷之处的亮光：“这里是山洞嘛？我们离上面至少有4米。”

　　张大宝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里是何处，怎么山就塌了呢？他叹了一口气，慢悠悠走到老爹的棺材处，摸着空棺材，嘴里还念叨道着：“老爹保佑，老爹保佑啊。”

　　“你们没事儿吧？”成曦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汪怒低头只看到了一个大概的背影，他答道：“没大碍。”只是擦破了点皮，不足挂齿。

　　成曦抚摸了一下坚实又平整的地面：“这里是不是山洞不知道，但是我们脚下踩得着岩石地面却是人工开凿的。”

　　“人工开凿？”汪怒有些难以置信，紧跟着蹲下抚摸着脚下的地方。

　　平整规制的像是铺了一层地砖似的，一手摸去还有打磨的痕迹，却是如成曦说的那样，这地面绝不是天然形成的。

　　“哎呦，管他什么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先打电话叫人来救我们吧，万一再塌下去。”张大宝看了一眼他爹的空棺材，凉凉道：“那你俩就得陪着我一起继承‘父业’咯。”

　　张大宝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把山洞照的又亮了一些，成曦借着这光打量起这山洞来，除了塌陷的那一块，其他三面山墙都是平平整整，四四方方的像房间一样，她之前就觉得张大宝老爹的坟地有些特别，现在看来里面果然另有乾坤。

　　“完蛋了，没信号……”张大宝举着手机给成曦和汪怒看，屏幕上的信号已经看不到了，汪怒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果然只剩一格信号在闪动。

　　“还是先保留电量吧，我看这个地方没那么简单。”成曦转过身子，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幽幽亮起，像是黑暗中的两盏烛火，让人充满了安全之感。

　　“曦姐！你的…你的眼睛！”张大宝是第一次看见亮的像火一般的眼睛，他差点被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这是红眼病！”汪怒学着成曦随口敷衍打哈哈。

　　张大宝走到成曦身边转了一圈，“红眼病”都变异了嘛，还会发光！

　　成曦意味深长看着张大宝，口气云里雾里的像个老神棍：“X战警知道吧。”

　　张大宝郑重的点点头。

　　成曦嘴角一咧：“就像那样。”

　　里的幽幽两盏火光照的张大宝此刻热血沸腾，汪怒在张大宝身后使劲的抽着嘴角，这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