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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少年的黑白旧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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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爱的师父: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各事安适,足告雅怀。
觉来冬寒,谈家院子里星星点点积着雪,北风穿过窗外芭蕉树,呜鸣而喧。
师父,莲姨,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是冬至后…
……
祝
敬希赐复,顺颂时祺。
徒弟桑佳树
1977年12月21日信
嫂嫂们走后,见谈清许还没回来。
桑佳树下床,在室内唯一书柜里找到一只钢笔,顺便发现了一本陈旧相册,中间夹着一张像是临时放入的照片,照片露出下半截三分之一。
赫然少年清隽裤腿和少女裙摆下细长的小腿、文静皮鞋。
指尖触碰,停留。
犹豫片刻,桑佳树将照片推入,彻底隐入相册,关上柜子,坐到书桌前。
古朴质雅黑桃木书桌很新,桌面空空如也,拉开抽屉,几本闲杂书。
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信本子,奇怪的是,桑佳树刚拿起,就滑出半张黑白照片。
这一次,少女的面容展落眼前,生得一张精致脸蛋,樱桃嘴唇,秀鼻,灿如春华。
最重要是含羞带怯,望着镜头,不用细想都能感受到少女浓烈心思,身旁陪伴一定是她最在意的少年。
桑佳树弯腰的动作一滞,披肩外套随之滑下的,还有什么东西从心头倾泻而下。
不知多久,左肩寒意叫人寒颤清醒。
桑树树压下不舒服,得抓紧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三嫂和宝儿,时间不等人。
等她将给邱娥与师父的两封信分别写好。
“舅妈。”
桑佳树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笔,专注地清理桌面。听到这声清脆的童音,她微微一愣,随即放下笔,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乌黑秀美的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望着她。那是小侄女谈宴静,一张小脸粉扑扑的冷冷的依旧没表情,额前的刘海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皮肤上,显得格外可爱。
桑佳树心头郁气忽而吹散,展颜一笑,伸出手,“过来,让舅妈看看你。”
小侄女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迈着小步子走了进来。她的小手肉乎乎的,像一团软绵绵的面团,轻轻放在了掌心。
桑佳树将人抱上膝盖,感受到她小小的身体还有些微微的颤抖,显然是刚刚跑得太急,呼吸还未平缓下来。
就在这时,“叮当”一声脆响。
她低头看去,一把小木剑掉在地上。
剑身虽小,却雕刻得十分精致,剑柄上还系着一根红绳。
桑佳树伸手捡起翻转,红绳旁刻着“宴静”二字。
桑佳树,“你这是从哪里跑来的?怎么满头大汗的?”
小侄女抿了抿嘴,小脸冷冷着说道:“我听说舅妈生病了,心里着急,就从老师家跑回来了。原本在练舞剑,也没练完,小舅舅在后面喊我,我都没听到。”
小粉团子面对她总算乖巧懂事,倒豆子似地,交待得清清楚楚。
桑佳树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原来是担心舅妈呀?”
小侄女点点头,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舅妈很高兴你的关心,”桑佳树帮她捋去额前凌乱的湿发,“不过舅妈也担心你呀。你看,这把剑虽然好看,但也很危险。下次奔跑前,记得先把剑收起来,好不好?”
小脑袋垂下思索,后点了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带着肉窝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侄女抬起头,小声说道:“舅妈,我没有完成任务。三姑姑一直没有回家,我没找到她。”
桑佳树倒忘了还有这么个看她不惯的人,急不可耐要她如何难堪。
桑佳树安慰小朋友,“没关系,舅妈现在病了,要养精蓄锐,就算你三姑姑找来了,舅妈也没有最佳精神跟她演戏呢。”
“演戏…”
小粉团子眨了眨眼睛,显然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因为四姑姑就在导演专业,偶尔听她提起演员演戏。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舅妈见姑姑要演戏。
外面远处,倏然传出一个男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谈宴静,你再不走,就不用去老师家了!”
谈嘉朗?
桑佳树听出声音,偏头从窗户往外看。
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站在走廊的墙后,手里也握着一把剑,只是比小侄女的更长一些。
整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半个肩膀,似乎随时准备离开。
小侄女听到小舅舅的威胁,连忙从桑佳树腿上滑了下去。她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眼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了,你快去吧。”桑佳树微笑着说道,语气温柔而坚定。
小侄女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着桑佳树,又极速往谈嘉朗那边看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她鼓起勇气,小声说道:“舅妈,小舅舅打架很厉害的,他会保护我们所有人。谁欺负我们,谁就挨打。他的脸都紫了。”
说着,她用那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继续说道:“他们说舅妈不好的话,我不爱听。小舅舅没错。”
桑佳树微微一怔,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其中关联含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小团子已经转身跑远了。
赶忙从窗户往外看,只见谈嘉朗牵着肉团子的小手,匆匆从窗杦前经过,身影一晃,脸上什么也看不清。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桑佳树坐在床边,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小侄女那软乎乎的小手留下的温度。心里涌进一股暖流,又似有一团火,点燃了她心中那片无人踏足荒凉的空寂之地。
之后,谈家人听说她生病后,同辈的兄弟姐妹都陆陆续续来了芭蕉树旁的房间,男性就站在门口或外面,女性进来看她精神还好,也没多加打扰,只让她好好休息。
叽叽喳喳小侄子们才到拐角又被轰走,不让人打扰她休息。
晚饭时,老太太特意交待她不用去内厅,谈清许把饭送到床边。
桑佳树还真是受宠若惊,总觉得这样不太好。但对方态度坚定,只能顺着来。
也许是这个和谐美好家族直白的善意喜爱让人生出一丝安心,桑佳树放下筷子,吞咽谈清许端到嘴边的一口热汤后,指尖摸索着碗口,突然指向书柜,意味深长的说,“你去把相册拿过来。”
她不用解释为什么知道里面有一个相册。
理直气壮。
谈清许也丝毫不觉得被侵犯隐私,竟真的走到书柜前。
桑佳树一直观察他的背影,不放过一丝一毫,脑海里快速闪过荒唐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