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你配不上九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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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儿伙食房炭火熊熊，白天一整天不曾断过，热气蒸腾，菜香四溢，火气十足。
里面的人都作秋天穿着，看管炉火的直接背心光膀子，过道上忙碌的人来往热闹。
打开帘子，一溜烟进来裹着厚棉袄从谈家送完餐食的人。
原本切菜的，抡铲子的，端盘子的，都第一时间寻声望去。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
“见到了？”
“什么样？农村姑娘晒得很黑吧？竹竿瘦！”
他们一年四季在伙食房这一亩三分地转悠，油水好，不晒不冷。
外面的人都说再黑再瘦的难民来了伙食房，都能给你养得白里透红。
“黑？瘦？”领头的人从外头进来猛地被热气熏一脸，提了这两字后呼吸一呛，手上一边脱去外面的厚棉袄。
众人霎时间七嘴八舌，乱哄哄反而一句话都听不清。
管其中一个锅子炒菜的厨子五十好几，耳朵背，就更没弄懂对方说话的声调。
不是肯定句，显然还有后话。
“还真是啊？”老厨子一脸皮子皱巴巴，唏嘘不已，“科研员怎么也有走眼的时候。”
等众人七言八语、各种马后炮闲话吐够了。
领头人一身轻松舒坦地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抓握住所有人目光，神秘兮兮地开口，“那肯定是没有的事。”
“啊？？”众人疑虑。
疑似吊胃口嫌疑，领头人就喜欢这种时候当面戳穿，再独自暗爽，“你们可别胡说八道，人家姑娘正正经经县城知青，你们回了家可别乱传，姑娘好着啦。”
“好你个曾老四！”
了解曾老四德行的人后知后觉，大家被耍了。
得知事情不仅不同于传闻中还拐了个大弯，所有人更好奇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有人等不及开始逮住其中同去的其他人问。
但那些人都和曾老四打了赌，个个嘴上了锁，严实得紧。
无法，众人只能重新围聚到曾老四身边。
他们实在好奇啊，眼看题本答案都摆到眼前，哪有忍住明天再看的道理？
吊足胃口，结果吊得太过险些被揍，曾老四嗦嗦几口边角料炖汤，喟叹，“你们都知道谈家有名儿的人口兴旺，全家和睦，各个才貌双——”
“重点。”拽衣领。
“啧，你看，又急。”曾老四拍开猪爪子，“其实吧——其实我都没看清长啥样。”
伙食房再次炸开声响。
论把控节奏调节气氛，曾老四自认各种能手，他嘿嘿乐个不停。
“少贫嘴！”有人不会再上当。
多方攻势下，曾老四把送菜过程娓娓道来。
原来伙食房一般情况是不提供送餐服务的，全院儿的单身汉想吃饭自个儿来，再者一些夫妻家庭没时间开锅，也可以来这里。
菜品丰富，全是本地地道厨师，不比国营饭店差，而且面对干部及军人家属便宜优惠政策。
小孩大人很愿意来这里。
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如若哪家有个大事招待重要客人又实在腾不开人手，就可以在伙食房单独点单聊表重视，伙食房的人在不忙的前提下还会送到家里。
所以，当大院儿里的人得知谈家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乡下媳妇，提早与伙食房的交涉，还选了几样符合孙媳妇家乡口味的菜品。
他们错愕大过于震惊。
这…这很谈家了。
而谈家的这种热闹，曾老四再忙也要凑一凑。
人他确实没看清楚，谈家人都长得好，一眼望去只觉得都亮眼非常，竟一时没认出来。
全赖被流言所害，第一直觉是找里面最像乡下人的年轻女人，哪个最黑最土，那一定就是。
结果一圈，都没一个黑的。
这里指女人，不指那些部队训练的男人们。
他毕竟一个外人，不好盯着一个个瞧，但想起谈九哥的妈妈是以前开救济医院的外国人，顺着这个信息终于看到了男青年旁边的女人。
鲜亮，白，文静温和，一看就是读书人。
绝不如外面传的那样不堪。
曾老四只含糊不清，就是不明说，打哑迷，“反正我看着不输林家那个女儿。不得了，不得了。”
装模作样摇头晃脑，煞有介事的样子弄得众人心中打鼓。
难到真不同？
想想也有可能，谈九哥那样优秀的人，怎么会随便找个人结婚？
谈家这边，热菜上桌，刚回来的小夫妻自然享有最优待遇，坐在老太太身边。
同婶婶叔叔们一桌。
孙辈曾孙辈交叉而坐，给小的喂个饭夹个菜，或者凭喜欢想挨着谁，就自己去。
谈嘉朗只配上小孩儿桌，因为九哥从进内厅后就没再看过他一眼。
而奶娃娃的侄子们都挤到他旁边，左边要他喂饭，右边要他戴口水兜兜，忙都忙不过来。
而桑佳树右手边却也出乎意料地硬挤进来一个玉琢般精致小粉团子。
粉团子不用大人操心，自己会使筷子，想吃什么就要旁边的奶奶夹菜，有道菜离得远，还指使着祖奶奶给她夹。
巴掌大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冷冷酷酷。
桑佳树却分明从上面看到左一个理直气壮，右一个理所当然。
谈家真是卧虎藏龙啊。
桑佳树慨叹。
饭桌上没人饮酒，谈家更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正常关心闲聊小夫妻在平水村的生活，谈清许信上只两句话简单带过，报喜不报忧。
可他们都清楚，李家老五心眼实打实小，样样不行，样样都非争第一。
要是他这份偏执再加上努力，毕业后在父母引荐下进入内政，一辈子顺顺当当无功无过，说出去勉强算个体面。
偏生鲜衣少年撞见个10岁考入天才少年班的谈九哥，两人同龄同个大院儿，家族背景相仿，时常被拿到一起作比较。
更戏剧的是李家老五喜欢低两个年纪里某个小科长的女儿，那个女生和谈三姐同班同学，偶然巧合之下却在海棠树下对只见过一次的少年谈清许看入了眼。
一个苦苦等待，想要得不到，一个却听之任之，冷眼旁观。
偏偏姑娘一直不肯放弃，接着好朋友机会近水楼台。
大院儿明里暗里不少双眼睛看好两人，可惜没等来心悦相诚，谈九哥就西部下乡去了。
再回来，娇妻已娶。
新仇旧恨积压近十年，谈家一朝受陷误入泥潭，李家老五可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狠狠折磨。
好在还有袁老帮衬，为谈清许争取到一线生机。
四婶婶是个爽快人，对自家人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她一边自己吃口菜，一边顾着给旁边粉嫩嫩小团子夹肉，突然笑眯眯地问桑佳树对自己高考预估分数，大概想学什么专业，报哪个学校。
语气里没有半点轻视，反而带了些期待。
此话一出，隔壁两桌声音都压低了几度。
年纪大成家的哥哥姐姐们面不改色，最小一批的埋头苦吃，而另一批不大不小懂得许多事，曾苦于各种流言漩涡被同学们当面询问取笑，严重影响学校学习生活。
侄子只敢跟隔了一个位置的小舅舅小声嘀咕，因为妈妈不让说，“石头他们都笑话我，说我们家出了个小学高考生。”
语气里带出一丝委屈，眼神里满是愤懑。
谈嘉朗剑眉一挑，充满挑衅，“被人嘲笑不知道打回去？”
“他没打我。”
“那你就让他主动打你，笨？”
“哦？”小侄子恍然。
旁边挨着的小不点们纷纷点头，原来还能这样。
隔壁桌大人俨然不知下一辈被某个叛逆小子给带偏。
桑佳树可不敢当着这一桌子全是厉害角色的面托大，往不中不低报了一个，低于预估分数40分左右。
落入谈嘉朗耳中，不发表意见，酷酷地继续吃饭，小侄子不懂，又凑过来小声问，“这是厉害还是不厉害？”
“勉强够看，当然，跟九哥不能相提并论。”
“舅舅不算，不算。只跟石头哥哥比呐？”谈家连小孩儿都知道九舅舅不在正常人赛道范畴。
“错错有余吧。”
“哦！”
小侄子点头，顺便觉得小舅舅真酷，懂得真多。
结果小舅舅突然说，“有好戏看。”
三姐人不在，却故意留下一条暗线“帮手”。
这桌，四婶婶被粉团子小孙女指挥着夹了只烧鸡腿，遂绽开笑，风韵犹在，“不错啊！比我们预计的高！这可真好！”
直言直语，毫不避讳谈家曾私底下对桑佳树做了预估分析。四婶婶表情还颇为欣慰，很为她能有这个分数高兴。
谈清许正与几位叔叔交流他在南部川省的经历，所见所闻，具体到城市经济发展状况及未来趋势各人预见，抽空往桑佳树碗里夹了一片北京特色炒肺，不忘用略带戏谑的眼神扫她一眼。
并没有拆穿她的谦恭。
不过桌上人精，几个视线下，猜出个七七八八。
桑佳树装得像模像样，自认瞒得好好的，“专业还没有考虑好，不过已经有目标了。”
“行，有目标就好。有什么对专业不了解的就跟家里讲，虽然我们不能一一给出标准答案，但人多力量大，可以一起出出主意。”老太太一锤定音。
“嗯。”
桑佳树其实有点感动，被那个“家里”两个字，老太太说得那么自然，好像她原原本本就是谈家的孙女。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不曾有过的感觉。
饭后，桑佳树被安排到一处房里休息，谈清许被老太太留下了。
房门被敲响。
开门一看，坐她右手边的小粉团子独自站在门口。
还是那样没有半点表情。
但是桑佳树还觉得蛮有趣，半蹲下身温柔询问，“有什么事吗？小可爱。”
“你知道我三姑姑吗？她没有参加你的欢迎宴。”
桑佳树一愣，按着谈家辈分和排行想了想，今天确实没见着这位，以至于她忽略了对方的存在。
小团子没听到回答，继续履行姑姑交待的话，奶娃娃音，“三姑姑说为了以防你当她不存在，必须提醒她的存在。”
内容有些绕，但桑佳树听懂了。
这是故意找不痛快。
“三姑姑说，她不喜欢你。你配不上九舅舅。”
桑佳树突然问，“你要回去打报告吗？”
奶娃娃表情一滞，出现短暂空白，乖乖回答，“要。”
桑佳树一听还真会，便对着小孩轻言软语，睫毛眨呀眨，“那你能帮我传句话吗？小可爱。”
奶娃娃表情又空白了几秒，难得忸怩犹豫，两只小手握在背后互相捏了捏，肉嘟嘟肚子鼓鼓的，“可以。但是我喜欢你。”
“谢谢，我也喜欢你。”说着，桑佳树双手抱起肉团娃娃，进屋关门。
好一会儿不见出来，谈嘉朗和小侄子从走廊窗杦处偷偷出来。
“九舅舅知道会生气的。”小侄子听到了两人对话。
坐着等了一会，门咔一声。
两人快速躲回原处，小心探头看。
小妹脸上融着笑容，手里抓着两人没见过的东西，大概是吃的，走之前，面对女人撒娇，还故作无奈地歪头亲对方脸颊。
而后开开心心离开了。
小侄子/谈嘉朗，“……”
他们何时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过？这就被收买了？果然小孩心性！
半分钟后，四姑姑/四姐带着最小的姑姑/姐姐进了房间。
两人不信邪，等了又等，然后两位姑姑/姐姐笑容满面地走了。
小侄子/谈嘉朗：“……”
无话可说。
再然后——
“做什么？”背后清冷声响起。
两人后背一炸，猛然掉头。
九舅舅（九哥）身姿绰绰，于芭蕉树下长臂环抱，慵懒随意，不知道看了他们偷摸行为看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你配不上九舅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