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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原来桑佳树只对他不设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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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县棉厂筒子楼格外安静,这个时间段正是工人进厂工作的时候,而桑家与以往不同,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桑佳雨一脸心疼地看着几日不见便瘦了一圈的同胞亲哥,观他情绪低沉萎靡,劝解道:“你这样聪明,就算不去读那个工农兵大学也一样活出新天地!”
父母卧室里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醉酒胡话打断两人。
正是他们父亲桑建国。
自从被剥夺工厂岗位,儿子又因他被取消大学推荐资格后,他就一蹶不振,整日以酒度日。
家里重担一下子落到了唯一一个职场工人母亲王芸身上,桑怀民觉得自己很没用,却没有真去怪父母。
桑佳雨却突然提起,“当时我劝了好几回,他们就是不听。你也知道妈的性格,她一哭我就心软,她说什么都答应她了。”
“哥,你不会怪我不懂事吧?”
桑怀民一直当亲妹妹娇纵了点,心不坏,“你别胡思乱想。”
干巴巴一句话已是少年能说出口最大限度宽慰了。
桑佳雨却觉恍如隔世。
上一世不管发生什么,创了多大祸,哥哥总木呆呆说‘别胡思乱想’,可那时的桑佳雨敏感脆弱,最需要语言上的温暖慰藉。
偏偏亲哥是个只做不说的木疙瘩。
此时她看着哥哥青涩年华的模样,一下子心软。也仅仅心软了一秒。
怂恿吸血父母找重生大姐和她未来企业家丈夫的麻烦,父母无意义自投罗网,就不用她出面动手。以及给市里写举报信,让亲哥哥跌落泥地。
这都是桑佳雨完美计划。
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现在不把他推进最低谷,在他最难熬的时候伸出援手,他怎么会永远记得她这个妹妹的恩情与好?
难道还想像上一世最后抛下她不成?
“哥,你拿着。”桑佳雨从兜里掏出钱放他眼前,“不算多,你知道为了填补爸妈花掉宋家的部分礼金,我身上只剩这些了。”
“你自己拿着。”
“我们同胞兄妹还说这话?也不是白给你,等你以后赚钱了多倍还给我!”
桑怀民因那句‘挣钱’而恍惚,妹妹太无脑信任他了。
桑佳雨继续,“哥千万不要灰心,以后每隔半月我就回来看你,这个钱你也别告诉爸妈,爸爸现在这个样子,沈成文他家不想我过多牵扯。”
“你不要怪他们,我公公在市里多双眼睛盯着,他们也不好做。”
桑怀民听了后心里更加自责难受,取下粗框眼镜,捂住眼睛,“我竟都不知道这些事,你受累了。”
“又不是你的错,你一直勤恳学习,整日专研在书本中,而且爸妈什么事都有意瞒着你,能知道才怪呢。别担心了,你若还想当我哥哥就不准再拒绝了!”
桑怀民从小到大接收到来自父母最大期望就是他能读大学,为此读书到深夜都是常事。
而家里几乎所有事情都越不过桑建国王芸这两大护法到他面前来。
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他负重前行。
桑怀民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好将妹妹好意先收起来,沉默半晌后觉定将心中打算告诉小妹,“我要去一趟平水村。”
“......”桑佳雨皱眉又快速平展,说,“也好,毕竟是大姐,不管血缘关系如何。但是这么远,你又没去过,一个人行吗?”
“我已经问好路了,打算早上就走的。只是没想到你会会来。”
“哦。那我回来得不是时候,打乱你的行程。”
“不,不是这个意思。”桑怀民赶忙摆手,结果支吾半天憋不出下半句。
桑佳雨一眼看透,也不再为难,“逗你呐,我也要回市里了,过段时间再和妈见面吧。”
两人一同下楼走过梧桐道,把人送到车站。
桑佳雨让他走吧,别耽误时间。
临别前桑怀民犹豫问要不要给大姐带什么东西或想说的话。
兄妹俩从小就是姐姐照看着长大,桑怀民认为那是他们最快乐的童年,小妹对大姐还是有感情的。
桑佳雨忽而一笑,嘴角上扬看着这个仅比她早几分钟出生的哥哥,却觉得稚气无比,“你就说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啊?”桑怀民半张着嘴,反应迟钝。
一直到平水村都没想明白什么意思,最后直接归结为希望大姐好好生活下去,不要放弃。
小妹也是的,这都不能好好表达。
桑怀民跟着指示拐进小路,门前一棵柿子树下拴着驴车,木门打开,立马传来男女说话声。
他靠近门边。
院内,两月有余不见的大姐端着晒着药草的簸箕,她身边一个黑壮男子伸手去抢,动作粗鲁嗓门响亮,咧嘴露出一口大牙笑着:
“我来我来,这个重,你别累着了。”
桑怀民眉峰微扬,身体微微打晃,不敢相信大姐嫁给这么个粗人。
这头桑佳树颇为苦恼,什么时候遇到个这样憨实热情难以招架的陌生人。
他们本来也不熟,就帮他把过一次脉,谁想到今天不仅送来羊肉作为诊费,还带来了蔡奇胜最引以为傲的小女儿。
——曾被师傅拒绝收徒的小姑娘,还是书中小配角。
桑佳雨与方大头拖来拖去拉扯中,右手食指中指被对方掌心盖住,一阵热气传来引起些微不适。
不等她做反应,对方先被火炭烫到般缩手,一张刚毅四四方方的脸垂下去。
倒像是良家妇女被她这个流氓欺辱了一样。
桑佳树对这个年代男女观念有了解,但他们两人是不是搞反了?大哥?
桑佳雨树目光流转,门口的柴瘦少年赫然在目:
“你怎么来了!”
不等他回答,身后木门旁仅露出半个宽肩的高大男人也闯入眼帘。
男人盯着院中两人还相交的手,下颚线紧缩,深灰色瞳仁翻滚着深雾如潭底,他轻扯下嘴角,语声淡漠,“我来的不是时候?”
桑佳树一眼便感觉到他不高兴了,整理呼吸立马松手,任由方大头拖过药材。
想拿就拿着吧。
现在桑佳树眼里只剩下突然情绪不好的高大男人,紧忙走过去,越过被忽视的本世界大男主桑怀民,抬手自然地搭在谈清楚侧腰上。
其实以两人身高差距,这个位置她最顺手,仰着小巧莹白的下巴,装乖眨眼,“正是时候正是时候。”
然后扯着人手腕往里走,“我新泡了一种夏日饮料,香菜青桔果茶,你快试试,口感很特别,对身体也好。”
赵明德看好戏,这头亲眼看到桑佳树把不让任何人碰一下,宝贝紧的搪瓷杯眼巴巴端到脸色没那么难看的俊朗男人面前,他才笑嘻嘻转头去瞧院子里化作石雕像的两人。
清瘦的那个还好,方大头伫立在太阳下彻底全身僵硬,仿佛轻轻一碰就碎成渣。
杯口靠近鼻尖,深嗅,谈清许立即蹙眉,可是旁光右下方小脸满满期待,他一闭眼忍住不适喝了一口。
小爱人继续眼巴巴给予鼓励,他心一软再灌两口,实在快吐了才放下杯子,左手握拳抵在唇边,轻拍她头顶,“确实特别,很...新颖。”
谁想,下一秒桑佳树毫无征兆乐呵呵弯了桃花眼,虎牙瞩目,甜美可爱。
“你果然不喜欢。但我还是赢了。”桑佳树转身,“师傅你输了!说话算数!”
“咦!你这妮子。”赵明德磨牙,却对着让他输得一塌糊涂的男人讨伐,“你不是打死不碰香菜的吗?什么狗都不吃。嘬嘬嘬~”
桑佳树睁大眼睛回身,意外他会说这种话?
一旁胡莲花直摇头,笑爱人还看不清形势,“哪怕掺了烈性毒药,只要是小桑亲手端到嘴边的,小许也会闭眼喝下去,无怨无悔。”
“没骨气!呵!”
“哈哈哈哈!”
“这叫宠媳妇儿。”
自谈清许出现后,其他外来的三人的眼神便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看着所有人都围着他为中心,且他们俩老俩少互动太温馨自然了。
让在场所有人有一种奇怪感觉,他们好像才是真正和睦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桑怀民脸色发白,本就接连不断遭受打击的心灵更是遭到来自大姐的重创。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闪过,以前都认为大姐沉默寡言是不喜欢说话,却最爱护他和小妹,童年被姐姐接送放学一起写作业是他们三姐弟最快乐幸福的时光。
结果眼前口齿伶俐、温馨皎洁的笑容,仿佛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桑怀民脸上,引得阵阵头痛耳鸣。
而方大头也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身糙了二十几年的黑皮臊得慌。
短短接触,方大头自以为已经了解桑知青了,她美丽端庄有文化,对待药材总是侃侃而谈,对待病人专业细心。
她会笑着安慰病人,却无形中与所有人隔着一层摸不着撕不破的东西,想更靠近她,却无济于事。
方大头其实仔细考虑过,觉得桑知青这样的人娶回家当媳妇得供着,不能像其他两口子那样大大咧咧,想吵就吵,要时时刻刻压着嗓门儿,要捧在手心里。
这些他都愿意!
结果——
屋檐下,那人修长的掌心落在桑知青后劲,指尖微动成占有姿态圈着纤细之处。
桑知青小鸟依人于男人身前同她师傅争论赌约,对此毫无反应。
像是做了上千次,两人一言一行已经自然而然融为一体,再出格的动作,对她来说都不违和。
而他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桑知青的指尖,就惹得对方不快。
突然,高挺男人那双狭长而冷冽的眸子转动,视线轻飘怼到他眼里,那双异于常人的瞳仁里的烦躁已经被安抚住,眼神像是看着落叶,路边野草般平静。
方大头心中霎时升腾起一股愤怒,更多则是不甘和无奈。
他已经从队长那里知道原来这位就是设计水利打谷机的大学生知青,队长说他的学识将一举改善整个平水村乃至于整个阳河公社的未来。
这里的孩子也受到他和桑知青影响,纷纷重新拿起书本,捡起荒废的学业。
他一个二年级没读完的混小子怎么比得过。
赵明德见两人在院子里干站着也不是个事,而且堂屋里还有一个蔡大队长的眼珠子乖女儿,他赶忙招手让人进来。
这时,门外传来争闹声。
“你们来干什么?”
“你管得着嘛?平水村大家的医馆,我们怎么就不能是因为胸闷气短来抓药?”
赵二同一个男人首当其冲推拉着进门,桑怀民被波及撞到旁边晒药的木架子上。
最后面一个三白眼气势非凡的男人胯步而来,见了赵明德便露出一副好脾气的笑,“好久不见,赵叔。”
下一秒,视线扫过谈清许落在堂屋女孩脸上。
电光火石间,桑佳树脑子里蒙尘的碎片画面被风吹开,随着赵行川信步而来站在院中央,她悄悄挪步躲到谈清许背后。
?!
这算什么?
桑佳树拼命远离主角团,结果大男角反派男配女配一个个自发靠了上来。
难怪她觉得冷脸眉目凶狠的赵二眼熟,可他一嘻嘻傻笑又恍惚,原来他就是后世谈清许企业集团的‘左膀’,而堂屋里蔡队长的女儿——赵行川第一任正宫夫人就是谈清许‘右臂’!
真真是集聚一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