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康馨综合医院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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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
当张琦以为自己真的幻听时，或许是为了否认刘欣然的回答，耳边再度响起了他的名字。
呼喊声逐渐清晰，熟悉的低哑嗓音像磨砂纸上磨砂过的玻璃，一点点割断了张琦的理智。
他扭头望向漆黑一片的身后，□□与灵魂各立门户，仿佛抽了线的木偶，脑袋空空，不自觉的转身离开了队伍，踩着台阶径直朝楼下走，等回过神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二楼停尸间门口。
“张琦。”
那道呼喊声还在继续。
眼前模糊发晕，很久之后张琦抬手触碰到脸颊才反应过来是泪。
“ 胡韦春…”张琦攥起胸前的衣服，叫出了一个名字，声音带着哽咽。
“张琦。”
那道声音在此时恰逢时宜地响起，似是回应。
张琦无法停止颤抖，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发热的脸颊渐渐变得冰冷，像指尖褪去温度，全剩寂静和湮灭。
他近乎是毫不犹豫地拧开了门把手，往门内走去。
张琦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胆小窝囊又自私的人，被选进规则怪谈后即使面对危险，他也依旧放弃成长，不做丝毫改变，抵触一切变化，渴望安逸，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外界，动不动就怪身边人不够好。
没有人愿意与他这样的消极体有交流，唯有胡韦春主动靠近了他并发出邀请，“咱们俩个作伴吧？”
两人组队期间，每每遇到难题，胡韦春总会轻笑着安抚他。
“我很厉害的。”
“我们一定会活着离开这里，你只需要服从我，信仰我。”
眼前的光景如梦如织，张琦所看到的事物变成了两人短暂的过往，它们汇聚成小小一点，在他每向前迈进的一步组成了黑色漩涡将他逐渐吞噬。
“对不起，胡韦春，我真的很对不起…”
苦味蔓延四肢百骸，张琦垂下头，强忍着酸涩开口。
其实胡韦春那么强的人原本不会死的，都是因为他，是他的自私触碰到规则间接害死了胡韦春。
勉强苟活下来的张琦头一次没有因活下来而感到高兴，愧疚以回忆为养料，时时刻刻蚕食着他的心，在每个自省的晨昏和惊醒的深夜如饕餮般不眠不休地吞没一切。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全是躺在血泊里的胡韦春，和他那明郎的笑颜。
“你要救我吗？”
“只有你能救我。”
低沉的声音轻缓温柔，回荡在房间里，带着明显的诱惑。
现实与回忆交叉，张琦整个人已被无法弥补的内疚裹挟，闻言下意识道：“只要能救你，我怎样都行，哪怕是…”
“死。”
胆小鬼终于有了表达歉意的机会来为自己内心赎得片刻安宁，献祭出最纯粹的誓言。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笨蛋张琦。”胡韦春的骂声犹如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突然炸开。
恍惚间张琦黯淡的瞳孔倒映出那人愤怒的目光，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只留下恍惚的躯壳。
这一刻，他分清了现实与虚幻，意识到胡韦春早在上一次怪谈就已经死了。
再也不可能活过来。
那…
他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什么？
为数不多的理智被唤回，浑噩的脑子瞬间清明，张琦四肢僵硬，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不是胡韦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伪装成他的声音叫我？”
久久没得到回答，耳边那道熟悉诡异的声音消失了，张琦只得抬头环顾四周，仔细打量起这间诡异的停尸间。
深灰色的墙壁透着浓浓的死亡气息，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使他皱起眉头，除过一整面墙壁的铁皮柜，整个房间就只有一张躺着尸体的床。
张琦不得不将目光落在面前的那张病床上。
他吞咽了下口水，抬起沉重的步伐走到床前，鼓起勇气小心地伸手揭开了那层白色布料。
入目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但这个人根本不是胡韦春。
而眼前的人，张琦望着这眼熟的脸庞，瞳孔急剧收缩，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戳劲椎骨，后背止不住的发冷。
大脑警铃大作，发布了唯一一条指令：
“跑！”
但为时已晚。
从上楼梯时听到身后传来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落入规则设置的圈套。
“叮噔，叮噔……”
门外的走廊传来高跟鞋踩地的脚步声，并且已经距离他很近了。
张琦连忙将扯开的白布又盖回床上那人的身体，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慌张地弯腰躲入尸体躺着的床底下，四肢收拢卷缩成一团。
脚步愈来愈近，直到一声“吱”停尸间的门被打开了。
张琦脑子一片混乱，只得警惕地注视着闯入视野里的白色高跟鞋，他心脏砰砰直跳，双手抱住膝盖，咬住指节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动静。
精神高度紧绷，张琦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靠近后静静地站在床，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感知到危险，他警惕心松懈，思绪逐渐发散。
如果没记错，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就是他和刘欣然在休息间电视上见到过的，经过新闻联播报道的知名慈善家。
至于新闻上的慈善家的尸体出现在这所综合医院的停尸房，张琦不禁联想起他和刘欣然在休息室看的后半段新闻：
善心慈善家病危，百余家福利院和医疗机构人员为之祈福。
在此前本人经常参加慈善活动，为贫穷家庭筹款，名下的基金会每年都给福利院孤儿和医疗机构捐款，热心善举深得人心。
所以是慈善家给康馨综合医院捐款过，在他死后尸体被放置在了这里？
逻辑看似完美闭环，但张琦总觉得自己遗漏了很重的东西。
工作人员突然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走出停尸间的瞬间，张琦闭起眼睛长舒了口气，几秒后听到门打开关上的声音，他双手撑地，曲腿准备慢慢爬出去，浑身突然寒毛竖起。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张琦僵硬地侧头去看，眼神惊恐地瞪大。
一张恐怖的脸落在他的眼里，是消失已久的护士长！
张琦耳朵嗡嗡作响，嘴唇张开，喉咙却像是坏掉了发不出丁点声音。
“抓到你了。”
护士长露出惨白的半张脸，歪头扭动脖子，骨头发出“咯吱”声，趴在地上抓着张琦的脚踝，忽而一笑，手腕稍稍用力就将人从床下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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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刚。”
“他，他消失前给我说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刘欣然扶着墙壁，茫然无措道。
她走在张琦的前面她都没听见，说明声音只能是从张琦身后传来的。
“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毕竟她和张琦两人误打误撞在休息室发现了线索。
席雀脑海中下意识记起刚进入怪谈出现的9条规则，其中第8条与张琦遭遇完美吻合。
「8.如果你在活动期间听见有人叫您的名字，无视就好，医院的仪器较多、辐射大，会致使人幻听。」
她否认道：“不会，你不会死，他消失是触碰到了第8条规则。”
刘欣然双眼空洞地摇摇头：“没这么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坦白道：“我们在休息室看到的那条新闻后半段有提到过慈善家病危，此前曾捐款过医疗机构。”
“新闻？”席雀和姜郁宁同时疑惑出声。
刘欣然将自己和张琦发现的线索完整版重新向众人简单叙述了一遍。
寸头男听完眉头紧皱：“不是，我们发现什么都老实说了，你之前为什么藏着掖着只说了一半？”
答案很明显。
刘欣然不信任他们。
姜郁宁一脸无语：“反正大家之前也都不认识，又谈什么信不信任的，再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这个。”
刘欣然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拧头凝视着席雀的双眼 ，肯定道：“二楼有问题。”
席雀若有所思地点头。
一楼的布局分门诊、药房和休息区，二楼是层停尸楼，而张琦是在快到三楼消失的。
能叫张琦名字的声音肯定是人发出来的。
这两层与人打交道唯有二楼。
毕竟死人也算人。
“都聚在楼梯口干什么，时间要到了，快点回病房！”医护人员的催促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众人立即如惊林鸟般散开，若无其事地朝各自病房走。
席雀转身抬脚刚走了两步，衣角就被扯住了。
刘欣然站在她身后，不知猜到了什么，眼眶通红地望着她。
“我们都会死在这。”
“不。”席雀不假思索地否认，眸光坚毅，“我不会死，我会活下去。”
“一直活下去…”
回到病房，席雀心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要抓住一小时后李医生，不，现在应该叫李院长，他来查房的那短暂时间，套出这所医院真正的秘密。
毕竟她这几天没吃过一口饭菜。
按照新规则说的，饿肚子肯定是违反身体健康的。
可是之前那几个死去的人，吃了医院提供的食物，都触犯到规则，病情恶化死去了。
这根本就是一道无解题。
窗帘微朝两侧拉开，日光透过缝隙照在席雀身上。
她捧着李院长的手机坐在床边，感到正被一束聚光灯照耀着，手机在她掌心捂出了汗。
指节停留在手机屏她刚搜索出结果的那一页，久久没有滑动。
身体健康的标准：
1.睡眠质量好，白天精神充足，不会出现疲惫、精神萎靡不振的情况；
2.食欲好，身高体重都在正常范围内；
3.身体机能好，运动时不会轻易胸闷气短，身体各个组织器官完好；
4.精神状态好，没有负面情绪，保持良好的心理素质。
这些健康的标准跟她简直毫不沾边。
如果全按这上面的标准来，她的身体早已经处于不健康的状态了，完全违反规则所说的。
不对，她被规则绕进去了。
席雀眉头紧锁。
事实上他们这群来到康馨综合医院的闯关者本身就是不健康的。
新规则第3条明晃晃标注着「“健康”的人不会来到医院。」
刘欣然说的都会死是这个意思吗？
不难理解，病人之所以是病人，因为他们本身就不健康，在医院最终目的是治愈康复，要求的保持健康从一开始就将他们划到了规则之外。
在刘欣然看来，这完全是没有出路的死胡同。
可现实不是死板的数学题，不会只有一个结果。
或许这不是判断题，而上道选择题呢？
席雀回想起之前那些个触犯规则发病而死的闯关者。
他们当时得出的结论是污染程度达到一定程度就会激发体内潜在的病症从而死掉。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条将部分碎片串联起来，至此，整个医院的规则在席雀郁色的眼底变得明晰起来。
他们从一开始就被规则误导了。
来到康馨综合医院的病人要做的根本不是配合治疗至身体康复，而是努力“保持”自己仅有的健康。
睡觉不睡觉、吃饭不吃饭、走路跑步、乐观还是消极，每个病人都是一个独立体，病情各不相同，所以健康的要求都不一样。
一条条规则全是障眼法，看似繁杂其实很简单，只要病人根据自身病情结合体内潜在病症推出自己的重雷区，选择一条身体健康标准保持住，不让污染程度加深就能活下去。
“当啷—”
金属碰撞的动静极大令人无法忽视，像是生怕病人不知道似的宣告着自己即将来临。
席雀眼疾手快地将掌心的手机藏进枕下，拉开被子刚躺进去，不出意料地就见李院长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
他面带微笑，推了下鼻梁的眼镜：“今天感觉怎么样？”
席雀不答，起身靠坐在床头望向他反问了句：“我们治疗成功倒底是怎样的？”
“会很轻松。”李院长慢步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灼灼烈阳，回头唇角微弯，“毕竟生病太痛苦了。”
“不是吗？”
席雀摇摇头：“轻松不代表就是健康，痛苦也不一定就是生病。”
略显熟悉话语勾起了刻意遗忘的记忆，李院长脸上的笑容一僵，恍如隔世，脱口而出地喃喃道：“可痛苦挤压太久就会病。”
席雀近期耳力变得特别好，自然听见了他说的，哑了声。
“病人真正想结束的不是生命，而是痛苦。”李院长补充道。
绝望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感觉。
对于痛苦不想再坚持了。
于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和痛苦同归于尽。
陌生的情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一切不同于解出答案的激动或是兴奋，也不是失去自由的躁郁无力，却无端让她跟着窒息。
席雀记着那颗脑袋说过的话，不难判断出李院长是受到什么记忆触动，情绪外泄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一般为情所困的伤感恋爱脑此时都毫无理智可言。
席雀眯起眼睛，趁机试探地问：“医院的二楼真的只是停尸间吗？”
“那当然。”李院长不假思索道，“我们可是正规医院。”
席雀不可置否。
瞧他这么坦荡的样子，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掌管着二楼的护士长有事瞒着李院长。
手术室的红衣医生、护士长和院长，他们三个看似是一个阵营的，事实上都有各自的秘密瞒着其他俩人。
“那，新闻联播播报的慈善家你知道吗？”
席雀问出了自己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他是我们医院最大的投资商之一。”李院长叹了口气，“可惜了，生病现在还没有治愈。”
生病现在还没治愈？
席雀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新闻报道也说的是病危，所以慈善家现在还没有死？
“好了，时间差不多要到了。”李院长站到了席雀床前，俯瞰着她，离开时手不知何时从口袋掏出。
“你病情正在慢慢好转，要记得按时吃药啊。”
他温和地叮咛道。
门在合上时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随着脚步的远去归于沉寂。
确认病房的门重新上锁，属于病人们的午休时间终于到了后，席雀这才放下低头，看清了李院长放进她怀里里的东西。
五指收拢，席雀缓慢地眨了眨被阳光刺得生疼的眼睛，水汽破碎在迷蒙的热风中。
她无奈笑了：“不愧是精神方面的专家。”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康馨综合医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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