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蒋》卿咧冽

7、7

　　方正回来的时候蒋原就乖乖坐在了吊椅上等着他，烈阳撒下的光芒万丈，在方正的眼里蒋原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原原怎么坐这里了？不热吗？”方正朝蒋原走去，饺子皮被他随手放在了小石桌上。
　　蒋原摇摇头，孩子气道：“哥哥抱！”
　　方正把蒋原圈进了怀里，他把头埋进了蒋原的头发丝里，玫瑰味的洗发水包围着方正的嗅觉，方正不自觉想起来了当年。
　　那一年方正刚和蒋原谈恋爱没有多久，两个人都没有谈过恋爱，不小心的指尖触碰都能让方正脸红个一整天。
　　很可爱的一个人。
　　方正缺乏恋爱经验，当时为了让蒋原有个好的恋爱体验买了许许多多的恋爱书籍，密密麻麻的文字经常让他头大，不过一想到某人的目光方正又立马提起来了精神看书了。
　　“要，要花吗？”第一次送蒋原花时方正害羞地语无伦次，蒋原也没有想到方正会买花给他，怔住了好几秒才有些迷茫点点头。
　　方正咬着唇小心翼翼把用彩纸包住的玫瑰花递了出去，包着的花看起来很不完美，一看就是自己包的，丑丑的，难看死了。
　　不过蒋原即使看见了方正包的不好也没有嫌弃，因为方正会给他买花都已经是意外之外的事情了，现在居然还自己包，简直用心至极。
　　“那……谢谢啦？”蒋原轻轻接过了花束，方正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有些害羞指来一下他自己。
　　“等量代换。”他说。
　　蒋原一下子就明白了方正说的等量代换是什么意思了，蒋原脸红的像个新鲜的西红柿，方正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不要脸！”蒋原低低骂了方正一句，方正哑口无言，方正以为无望了正打算说“算了”某人却忽然抱住了他，有些生疏胆怯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其实那个吻并不算是意义上的接吻，只是单纯的唇碰唇罢了，可是就是这么单纯的一个吻却让两个人都记了好久。
　　少年之间的青涩与试探，在那个风平浪静的夜晚忽然涌现了出来，不算激烈，却浪漫而温柔。
　　“饿了。”蒋原忽然出声打断了方正回忆，方正如梦初醒，赶紧去把饺子皮拿回来，牵着蒋原的手进了屋子。
　　蒋原嘴挑的很，少年时期几乎什么都不吃，所以才一直胖不起来，方正抱着他到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感觉，现在好了，老了也补不回来了，但好在蒋原身体健康，没有什么病，要不然方正可能就会边骂他边服侍他了。
　　“玉米加猪肉？”方正进了厨房，把袋子里面的食材拿了出来。
　　“都行都行。”蒋原一进门就一门心思放在电视上了，最近上演了一部狗血同性片，蒋原每天追的不亦乐乎，最大的爱好除了方正就是这部狗血剧了。
　　方正见着客厅里面蒋原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机笑了两声，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小的时候一样这么喜欢看这种电视剧。
　　“出炉咯。”反正端着一锅子水饺小心翼翼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蒋原眼睛好像粘在了电视上，一秒都不愿意挪开。
　　反正捏了一下蒋原的脸，见这个人不为所动，一时之间他有些冲动把电视机直接关了。
　　“你干什么？”蒋原马上就站起身来了，他一脸委屈指着电视机，有一种下一秒都要哭出来的感觉。
　　方正一下子就慌了神，他赶紧把电视机打开，不过于事无补，蒋原重重地“哼”了一声，大袖一甩拂袖而去，方正一瞬间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原原。”方正喊了一声。
　　蒋原没有管他，进了房间直接把门带上了，没有一点留恋之情。
　　方正扶额有点伤脑筋，蒋原发脾气其实挺好哄的，但是哄多了这些年来就越来越难哄。
　　于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大爷戴起了眼镜，细细地翻找着百度哄老婆方法。
　　还没有几分钟方正忽然想起来了蒋原还没有吃饭，他“哎呦”一声，赶紧过去房间那里轻轻敲了敲门，讨好般哄着人道：“原原你吃完饭再生气好不好？再不吃就要饿一天了头身子骨容易坏掉的。”
　　蒋原没有反应，方正试了试门把手，结果一按就开了，方正欣喜若狂，却又怕进去了蒋原更为火大。
　　于是方正盛了满满一碗饺子，打开了一点点门缝，轻轻地把碗放了进去，他不敢进去。
　　蒋原发脾气他还不清楚吗？现在他进去准挨骂。
　　方正一直在门外听着里边的动静，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见了床板挤压的声响，是蒋原下床了，然后他听见了碗筷敲碰的声音，是那一碗饺子被蒋原拿走了。
　　方正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想着蒋原吃了就好，然后又屁颠屁颠跑到客厅里查找哄老婆妙计了。
　　方正一生遇到最大的财富就是蒋原，蒋原是他的全部。他一直都很疼这个宝贝，不舍得蒋原受半点委屈，今天这事让蒋原委屈了是他不对了。
　　方正叹了口气，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子，最后无奈到只好求救那个所谓的儿子。
　　“爸？您打电话来怎么了？”方顺估计在一个比较安静的空间里，和方正说话的时候都是清清楚楚的。
　　“你爹生气了，把自己一个人锁放房间里不肯出来。顺儿你说怎么办？”
　　方正也不怕自己儿子笑话自己，这么多年了他怕老婆自己的儿子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要嘲笑这些年也嘲笑够了。
　　电话另一头默然了好久地没了吱声，方正以为对面信号可能不好他也就没指望方顺了，可就当他刚准备挂的时候方顺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给他支了个招。
　　“爸，爹不是喜欢吃甜的吗？您给他亲手做一个蛋糕得了呗？爹肯定一看见高兴了就原谅你了，到时候你们小两口日子甜甜蜜蜜。”
　　方正头一回觉得这儿子好像还挺有用的，他正打算接下儿子这个方法的时候电话另一头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撒娇的声音，有点吓人。
　　“老婆亲亲。”
　　“你别闹！我跟我爸打着电话呢！”
　　陌生男人大概愣了好几秒才知道好像有点社死了。
　　方正也没有觉得这句撒娇有什么不合理的，他年轻的时候说过的话撒过的娇不要脸多了，不过他倒是头一回见自家儿子找的男朋友是这种类型的。
　　有点另类，不过他能接受。
　　“爸，改天再聊啊。先挂了拜拜！”方顺火急火燎挂了电话，方正“噗嗤”一声笑了，从来不关心自家儿子终身大事的他还挺好奇这次儿子找的这个男朋友。
　　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不过好奇归好奇，眼下的事情他还是要先去解决的。
　　小祖宗生气了，得好好哄才行。
　　蒋原挺好哄的，方正按照方顺的方法做了一个彩虹蛋糕，虽然上卖相不怎么样，但是幸亏蒋原喜欢的很，嘻嘻哈哈的就原谅方正了，总算是哄好人了。
　　“为什么要花这冤枉钱?”蒋原吃了一口遽然问。
　　方正怔了一下，才明白这是，心疼他。
　　“有一个小的养家，还有养老金，没事。”方正抽出里一张纸巾轻轻擦着蒋原沾上了奶油的嘴角，蒋原咧开嘴笑了一下，方正板着脸有点无奈。
　　“小祖宗别动。”方正轻轻捏着蒋原的脸蛋，蒋原硬生生笑容收去，方正总算把嘴角的奶油抹去了。
　　蒋原眼珠子一转想起来了什么，他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忧郁道：“小顺差不多要带对象回来了，你说他能行吗？这都第几个了？每次都是不出多久就分，也不知道小顺桃花怎么就这么不顺。”
　　说着蒋原又吐槽起方正来了，“你都一点都不急的，小顺找不到对象怎么办啊？总不能孤独终老吧，现在这年头也不流行相亲了，快想想办法。”
　　方正其实是没有打算养方顺的，
　　因为家里已经有个老小孩了，所以不怎么需要再来一个。但如果不是蒋原喜欢小孩，他大几率不会考虑养孩子这件事。
　　方顺是意外，他们是真爱。
　　所以方正自然也就不怎么焦虑他们儿子定不下婚姻这件事。
　　“没事，这种事也是看缘分的，小顺现在不是找到了吗？不用急。”见蒋原脸色好点，方正趁机占又喂了几口蒋原蛋糕。
　　蒋原虽然说吃了一碗饺子，可是方正去外边做好蛋糕回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吃晚饭了，蒋原说不定已经饿了。
　　蒋原吃了两块蛋糕实在吃不下了，他摇摇头趿着棉鞋赶紧去盥洗台洗了把脸。
　　现在才刚过七点半，离蒋原睡觉还远的很，蒋原好几天没有晚上去散步了，穿好衣服拉着方正就笑出去。
　　人老了就是容易糊涂，走到半路蒋原才想起来方正还没有吃完饭，他懊悔不已，耷拉着耳朵讪讪道:“哥哥，我忘了你没有吃晚饭。”
　　方正把蒋原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他没吃饭没关系，蒋原没吃饭才有大事。
　　“没事，回去我煮个面弄一下就好了。”方正拉着蒋原苍老的手，一步步走到了小桥边。
　　这座小桥是二十脸前建造的，有些年头了，牢固的桥板经过了岁月的洗刷颜色浅了许多，流水却未曾变过，这里人的素质好，不会往河里扔垃圾，因此沉淀下来的河水倒是清澈明亮。
　　蒋原踩着结实的桥板，一下子就回想起来了刚建好的时候。
　　那时候的小桥还是很新的，油漆刷的油亮亮的，许多小孩子都喜欢在这座桥上打打闹闹，蒋原和方正下班回家总算要经过这座小桥，也总能听见小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
　　可是转眼间打闹的孩子却少了许多，他们也老了。
　　蒋原有时候会想，时间真是一个狠毒的东西，总是会带走一些珍贵的时光，剩下的岁月都要小心翼翼使用，不然一不留神又被夺去。
　　“广场那有家老面馆来，去拿吧。”蒋原忽然想起来了那家面馆，是三十年前的了，比他们来这里的时间还长。
　　“年少面馆”的门匾已经挂着很久了，老板没有翻新了，他和方正蒋原说过，说翻新就没有原来的味道了，还是老样子好。
　　蒋原和方正进去的时候装饰还是老样子，破旧的木板凳、木桌，和墙上用了老久的菜单，一切都和当年一样。
　　“你们来了？”陈老板一见方正和蒋原眼睛都亮了，方正和蒋原在这二十年里有时间总会来这里坐坐，有时候是吃碗面，有时候是找他唠嗑唠嗑，一来二去就混得老熟了。
　　“是，招牌面一份，老样子，不要香菜。”蒋原和方正在最里边坐下了，这个位置坐了二十年了，木桌味道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老板是知道他们情况的，虽然说二十年前他还是多多少少有些避讳方正和蒋原，可是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件事。
　　人家怎么过日子和他也没关系，再说了，就算是找女的结婚也不一定有现在幸福，还有就是近年来同性恋也合法了，他也就看得更开了，还时不时打趣几句他们。
　　“蒋兄，好些日子没来了，去哪了？”陈老板娴熟地拉着面条，他家是纯手工制作，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了，以前开面馆的都换成了机器，也就只有他家是纯手工。
　　有人说他何必这么麻烦，他总算会说干了大半辈子了，而且自己也挺喜欢的这么手工做，也就没有了再问过他了。
　　麻烦是麻烦了点，可是比机器细腻多了，质感也好，因此人流量也不少，现在晚上八点了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坐在店里等着上面。
　　在这个快进模式的时代，有人原意坐在一家老面馆等上半小时实属难得，大家尝的不是面，而是逝去的岁月。
　　这家店是巷子里为数不多珍贵的老店，它记载了三十年来发生过的一切，也见证了许多人的美好爱情。
　　·
　　相遇数十载，老来当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