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蒋》卿咧冽

3、3

　　老年人一般都有夜起的习惯的，凌晨大概是两点的时候蒋原起来上厕所，他朦胧中感觉到被窝好像就他一个人，蒋原猛然惊醒，他摸索着床旁，发现方正真的不见了。
　　人呢？蒋原顾不得一头乱发未打理，磕磕绊绊下了床，趿着小兔子棉鞋就去找方正。
　　小兔子棉鞋是方正在前年买给他的，说他像小兔子，可爱，天真。蒋原这么一想更是急迫，屋里屋外找了个遍都没见着人。
　　蒋原急急忙忙跑回卧室，因为太过匆忙急切还绊了一下，还好没伤到哪里，他咬着不怎么有血色的唇打电话给了方正。
　　霎那间床头的手机铃声响了，蒋原往那一看顿时红了眼圈，方正根本就没有带手机出去，所以方正是怎么了?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是要丢下他吗？
　　蒋原不争气地哭了，四十来年头一回方正没跟他打招呼自己跑了，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难不成方正想和他离婚?为什么啊？昨天还口口声声是自己是他的生活意义，今天呢?半夜就跑了，还无影无踪!
　　蒋原气得把方正微信备注改了——负心汉。
　　虽然不知道方正为什么不见了，蒋原到底是耐不住心底的情绪，吸着鼻子出去找人了。
　　三更半夜街上人烟稀少，蒋原害怕一个人走夜路，年少时和他那些同学恐怖故事听多了胆就开始小起来，不过这些年因为事事都有方正在他身旁，他倒也没有觉得多么可怕了。
　　现在倒好，少了方正他什么都干不好了，连走个夜路都害怕的一步三回头，生怕后边有什么妖魔鬼怪。
　　凌晨三点零一刻，方正经过了许多家便利店终于找到了一家开门的了，起初是他夜起时听蒋原梦呓说要吃果冻，想着蒋原大早上能吃到应该会开心，就偷偷摸摸打着手电筒出去了。
　　没想到会半个小时才买到，方正打着灯回家时还在自责，这么久没有回去蒋原肯定会发现的，自己手机又没有带，到时候蒋原哭了怎么办？方正越想眉头皱的越紧，走路的步伐加快了一些。
　　以前他出门时干什么都要和蒋原报备的，他知道蒋原没有安全感，今天出来的匆忙是实在不想打扰在梦乡的蒋原了，一时半会他忘了给蒋原留个言，导致方正越想越心急如焚。
　　蒋原应该不会这么快醒吧？
　　他只能这么跟自己说。
　　事出意外，方正在隔了二十多来米的距离就看见了蒋原孤苦伶仃蹲在巷子路口盼着自己回家，霎那间方正心猝然间猛烈地跳动。
　　完了，原原肯定是哭着跑来找我……
　　方正加快速度奋力前行，蒋原听到声响抬头望方正前来的方向。
　　蒋原刚出来时还不觉得冷，出来了十多分钟后到冻的瑟瑟发抖，他一见到方正就哭的稀里哗啦，方正心疼地蹲下身抱着蒋原。
　　“你个负心汉……大，大半夜跑了也不，呜呜……不告诉我……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蒋原哭哭啼啼，他气得直捶方正后背，鼻子一抽一重，时不时带点呜咽声。
　　实际蒋原并没有下多大的重手，他舍不得打疼方正，方正一难受他也跟着难受，方正被打得疼了他也跟着疼。
　　有时候蒋原总感觉爱情真的很奇怪，明明生活本该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因为在一个私塾读书竟然相恋了，还可以走过这么多年都爱着彼此。
　　在他碌碌无为的一生里就属方正最为可贵了，因为他爱方正，所以当这个人倏然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会崩溃，一旦找到了方正他又会萌生一种很可怕的想法——把方正囚禁起来就好了。
　　但他还是舍不得，还是原来那句话，方正难受他也会跟着难受。
　　“原原不哭了，我在这，我没有不要原原，原原那么可爱我怎么会不要原原呢?”方正轻声细语哄着蒋原，他把手中的果冻晃了晃，弄出一点点细微声响来，“我给原原买果冻了，我听见原原要吃果冻买果冻给原原去了，原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蒋原没理他，不过倒是停止了哭声，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对着方正，方正心疼的不行，他蹙着眉温柔地帮蒋原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方正牵起了蒋原冷冰冰的手，摸着他的头，温柔道:“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这次蒋原倒是搭腔了，不过开口声还有点哑:“好。”
　　方正淡然一笑，蒋原怕冷他是知道的，他脱下外衣披在了蒋原身上，“原原要不要背?”
　　蒋原摇摇头，他主动上前亲了方正一口，牵着伴了他四十多年的爱人回家了。
　　——
　　空中群星闪烁，前有街头热吻的小情侣，后有岁月静好牵着手回家的老人，我从来不羡慕那些相爱的年轻情侣，只艳羡小院里谈笑风生度过了几十年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