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的杨久安》茉莉栗

88、第 88 章

　　杨久安与明成珝见过面后，询问了明玄琤的近况。他们比她先入京，明玄琤已经在平正宏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了。

　　明成珝极力赞赏道：“阿霁如今可是使朕刮目相看，还是姑母会教导。”

　　杨久安直言道：“朝中可有人请奏立太子？”

　　明成珝沉默了半晌，道：“这件事容后再议。”

　　杨久安也没有逼迫，明成珝还年轻，她有耐心。

　　很快，杨久安便愈发看不懂林素儿的操作了。

　　明玄琤在杨久安手上出了痘，身体康健，文武兼修，才入皇子所，便被老师们极力夸赞，朝中风向渐渐转变。

　　杨久安也去瞧过，三皇子还是个不懂事的奶娃娃，没出痘前连名字都未取，明玄琮已经四岁，明玄琤像他这个年纪，对一些经文诗赋，不说倒背如流，也是滚瓜烂熟。

　　这位小朋友就……看得出来还是聪明的，可和明玄琤相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可有皇后的偏爱，有些心急的却是蠢蠢欲动。

　　杨久安非常不理解。

　　她也没谁好商量，帆歌随侍在侧，看她愁苦，试探着开口道：“公主，你觉不觉得二皇子有点像一个人。”

　　杨久安眨了眨眼，示意她继续。

　　帆歌道：“他很像先太子。”

　　这个先太子，是明成珝的父亲，先帝的嫡子。

　　“不仅指外貌，连性格也有一两分相似。”自负霸道，有些耳根子软，对母亲又十分孝顺。帆歌跟着许知秋时就对这位先太子有一定的了解。

　　杨久安道：“那又怎样？”明成珝对先太子可没有什么父子之情。

　　帆歌道：“如果是奴婢，也会选择二皇子。”

　　杨久安陷入了思维误区，她对未来君王的要求不说很高，只能说非常高，既要仁慈聪慧，又要具有开创意识，光明磊落，又有城府，独立思考，廉洁自律，明事理，会抉择……

　　帆歌解释道：“这样的性格才好左右。”

　　杨久安犹如当头棒喝，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枉她自诩自己具有男女平等的思维，认为勇敢、刚毅、胆略并不只是男人所特有的品性，可她还是下意识认为这个世界的女性是需要呵护的，柔弱的。

　　林素儿并不只是溺爱幼子，她想要的，是权力。

　　杨久安将所有线索理了一便，喃喃道：“真是最坏的结果了。”

　　但这事儿在杨久安心中留下了印记，却不能算多大的事，如果林素儿想和她斗，她也会很尊重她的。

　　杨久安不会主动伤害这段感情，真到了那一天，她也不会让步，自她走上这条路，就知道面对任何境况都要去接受，去战胜一切困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明玄琤看上去也逐渐适应京城的生活，他处在这种家庭，总是会过早承担起一些责任。可杨久安已经尽力让他有充足的准备，这个世界穷苦家庭的孩子，没有任何人带领，也过早的面对风雨。

　　这一年的除夕夜宴，杨久安在宫中用膳，与这些大部分都陌生的宗室一同看了烟花，临走前，明玄琤送她到宫门口。

　　杨久安看着他，笑道：“怎么？要和我走吗？”

　　仅仅只是一个季度，明玄琤身上的稚气便真正消失无踪，他道：“我真想你，就请你来宫里陪我。”他不需要躲在她的身后。

　　杨久安点了点头，道：“好志气。”

　　明玄琤道：“小宛姐姐还好吗？”杨久安已经将小宛调走了。

　　她道：“很好，她回家了。”

　　明玄琤道：“替我向她问声好。”

　　杨久安点头，转身离去时，她很不常见地回了头，看着宫灯映衬下的小小少年，他朝她微微一笑，非常温和沉静，杨久安也对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可能她自己不清楚，如果是熟悉杨久安的人，都会察觉，明玄琤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她，哪怕对人的方式，垂眸思考时，都有她的影子。

　　杨久安有利用他的心思，却也十分爱护他，尊重他，这并不矛盾。

　　可她并没有想要将他养成和她相似的样子，她自觉自己矫情又过于理想化，所以她一直让明玄琤向明成毅看齐，虽然霍思齐是个坑，但世子确实温柔大气。

　　可明玄琤还是很大一部分像她，这样的相似，很快使许知秋察觉。

　　为此，许知秋专门休沐来到公主府。

　　这时杨久安正于百忙之中分神安排钓住祈月的下一步，虽然事情很糟糕，但她还是想挣扎一下。

　　许知秋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入，才报了名符，门房道：“许大人，公主吩咐，如果是您上门，不用通传，这个时间，公主一般都在会客厅，让这个丫鬟为您带路吧。”

　　许知秋拒绝了这个提议，自己走了进去，几步便不见了踪影，公主府是他亲自监修的，说不定杨久安这个主人都没他熟悉。

　　门房不敢拦，正着急，旁边的丫鬟淡然道：“就这样吧，里边会有人通报的。”她是许府跟出来的丫鬟，家世清白，能得帆歌的信任才来到公主府，她知道许知秋走到二门外就会让人进去通报，从不擅闯杨久安的居所。

　　公主府本就是前朝一位受宠亲王的居所，因占地过大，太子又看不上旧居，才一直空置。

　　杨久安占着却不算僭越。

　　尽管她一再强调不可奢靡，工部却不敢得罪新贵，该有的都有，甚至因许知秋的关照，亭台楼阁无一不精。

　　许知秋到了月门处，并没有再独断前行，叫了门口的丫鬟通传。

　　杨久安听闻，立刻站起身，旁边的人也站了起来。

　　想了想，她道：“无碍，留着吧，你迟早也得露面，跟着我总不能老是藏着躲着，那你跟着我还有什么意义？”

　　说罢，她已经亲自出门去迎许知秋。

　　许知秋见她出来，天凉，可她似乎感觉不到寒气，依然着一件薄衫，挽十字髻，簪一只素色排梳，鬓边两缕青丝随风轻摇。

　　清流名士……

　　许知秋险些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开口第一句便是：“你居然也会打扮了，就是素了点，还穿这么薄。”

　　杨久安道：“身体好，富贵有富贵的气魄，清雅有清雅的舒适，我总不能在家里也不得自在吧？”但往常的平民打扮也确实不适合她如今的地位。

　　许知秋道：“你总有理由。”

　　杨久安笑了一声，主动介绍道：“义兄，这是许不倾，字子阳，我在江南的管家。”

　　许不倾上前行礼，许知秋道：“起吧，都是本家呢。”

　　随后向杨久安道：“难得你愿意将自己的人介绍给我。”

　　杨久安道：“日后他在京城行事，还得义兄多多照顾呢，走吧，进屋里谈。”

　　杨久安对许不倾道：“你先回去吧，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许知秋面上不动，待丫鬟们重新上茶离去后，才道：“你又在折腾什么？”

　　杨久安抿了一口热茶，道：“解决一点私事。”

　　私事？这是个新鲜词，至少从来没有从杨久安的嘴巴里说出来过。

　　她不愿意说这个，主动道：“义兄你过来找我玩的吗？等过几天开春，我腾几天时间，出城打猎？”

　　许知秋不再追问，他以什么身份追问呢？他看向空荡荡的门外，寒枝枯草，道：“谁跟你出去打猎，你跟大皇子，是什么关系？我瞧他和你，有些相似呢。”

　　杨久安盯着许知秋，突然道：“他是我的儿子。”

　　许知秋瞳孔极速收缩，脑袋嗡地一声，转头看向杨久安，却见她支着脑袋，嘴角轻挑，一副看戏的模样。

　　他迅速回神，端起茶喝了一口，道：“满口胡言！”大皇子的骨龄放在那里，那时候杨久安就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她能凭空变出个孩子吗？

　　杨久安叹了一口气，“真没意思，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许知秋道：“说正经的。”

　　杨久安挑眉看了他一眼，正襟危坐，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我养了他三年，当做我儿子也没有什么不妥。”

　　不需要再多的语言，许知秋立刻联想众多片段，道：“好啊，你连我也瞒着！”

　　杨久安安抚道：“这事儿，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我这可是大不敬呐。”

　　杨久安做事向来先斩后奏，许知秋也习惯了，他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没有支会他，是将他当个外人了，他道：“若不是我眼尖，你打算瞒到几时？不要说什么你明摆着偏向大皇子，偏爱与下注是完全两个概念！”

　　杨久安沉默片刻，道：“不瞒着你又如何？你要随我投了大皇子？”

　　许知秋一下被噎住了，刚想说有何不可，突然就住了嘴，他从来不到最后关头不轻易下注，可若是知道了，他……

　　杨久安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着阴沉的天空，寒风萧瑟。

　　她道：“义兄若不是来与我消遣玩耍，便请回吧。”

　　许知秋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十九娘，你以为你算得人心，可你能猜得中我的心吗？”

　　杨久安转身，她朱唇轻启，话里即温柔又残酷道：“无论义兄的心是如何，我一定不会要了你的命，伤了你的心。”

　　许知秋摇了摇头：“你不会懂，你以为我会袖手旁观吗？你终究是看轻了我。”

　　杨久安立在门前，仿佛若有所感，转过身去。

　　柔和的雪花从天空缓缓飘落，冰凉的风吹在脸上。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