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雪山》枝理

5、五中

　　禾城五中，整个市唯一的重高，也是禾城教学的尖端，无数学子挤破头颅都想冲进的高中，遍地985的学生，当然不乏个例，非富即贵破招的。
　　这也是杨家外调她微不足道的理由之一。
　　常叔按照杨峥的叮嘱在距离五中对街处停车，杨家除去亲情上对她刻薄了，其他方面衣食厚待，但这黑色的迈凯伦实在太过打眼。
　　杨峥在常叔的催促下，下了车，随着人流朝着五中方向。
　　学生们成群穿着校服路过，虽然动作幅度不大，杨峥还是收到了偷看的目光。
　　杨峥今天穿了套休闲卫衣，口罩兜着脸，九月禾城入秋有些凉意，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里，杨峥的打扮犹如鹤立鸡群。
　　杨家做事周全，早就已经替她打点好了，杨峥按着门卫的说法找到行政教务处。
　　行政教务处连着老师办公室，杨峥前脚刚到，后脚上课打铃，但办公室意外的不太冷清。
　　人未还见声先到，中年男子声音粗豪雄厚:“混账小子，整天不能见个正行，滚回去上你的课！”
　　杨峥站门外自觉的等“交流”消声下去后，白皙的的骨节敲了敲敞开的门。
　　也许是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办公室里的老师去上了早课，除却刚发出声音的中年男人，和被他训斥的男生，别无二人，眼下两人同时朝他看来。
　　中年男子率先“咳”了一声，挥了挥手让一旁的男生赶紧滚蛋，又对她说进来。
　　杨峥进去的时候，男生正好出来，擦肩错落的时候杨峥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隔着远看不太清，男生轮廓线条锋利，鼻梁高挺。
　　也就一秒刹那的视线，杨峥的脚步黏住，眼睛。
　　杨峥停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中年男人叫刘涛，好巧不巧就是负责她的班主任，刘涛接过她的档案资料袋。
　　刘涛看着档案有些诧异的抬头，“B市一中来的？”
　　杨峥点了点头。
　　刘涛越看资料下去越惊讶，“你原先在京城名校，又是中考状元，怎么跑到五中来？”
　　“父母工作调度。”
　　刘涛摸索了一下档案，将它放好，转身抽了一沓资料递给她。
　　杨峥接过资料，就听见刘涛说:“按照你的学习潜力按理来说能进竞赛班，京城一中虽好禾城五中也不差，进来了你也未必就能如鱼得水。”
　　刘涛说着委婉了些，看见杨峥又点头才继续说下去:“我先将你安排在七班，月底有一次全省联考，看你表现怎样，五中是按流水线分制，适者生存。”
　　杨峥也还是应允，刘涛看着乖顺的姑娘，也不太好意思，提前跟她知会一声:“七班半数家里有点背景，他们招惹你一概不理，有事来教务处找我就好。”
　　说完站起来笑着拍了拍她肩膀，语气却沉重，“竞赛班也是我来作为班主任，我很看好你来加入这个集体。”
　　说完拿起一旁放着的教案，“走吧，七班这节我的数学课，我顺便带你过去。”
　　杨峥一路不做声跟着刘涛后面走，直到快进教室的时候，如有所感的抬头看了一眼班牌，高三七班。
　　刘涛进门先标志性咳嗽了两声，教室哄吵嬉笑声才下去。
　　看着这一幕的杨峥反倒在旁边挑了下眉，没想到这看起来亲切的良师还挺有威慑力。
　　刘涛示意她走上讲台去，杨峥点头，淡定的站到黑板前，刘涛在一旁介绍事宜，杨峥则是接受了众人好奇目光的洗礼，杨峥转身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写下名字。
　　下来的时候，站在刘涛身旁，刘涛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朝她指了指，“第二组第四桌那还有空位，你过去坐着先吧。校服大概还要等两天手续办理下来了，你去行政处领就好。”
　　杨峥还是点头，刚准备走。
　　刘涛的声音不小，原本就有些安静的教室，听的一清二楚，刚开始还有对新来同学讨论的小声嘀咕，后面听见刘涛分座位了就有些沸腾了。
　　后排有个男生率先陷阵，朝刘涛晃了晃手:“老刘，那可是靳哥的座位，他这不在一会儿你就给他安排个小同桌，不讲理啊。”
　　刘涛高声骂他:“你给我老实点，座位是学校公共的，什么时候变成周靳一个人的了。还有，周靳人呢？还有陈放，江瑜又跑哪去，这是上课时间了！是不是又跟那帮校队打篮球去了。”
　　教室也不吱声了，只有嘀嘀咕咕的声音，最后刘涛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他们一眼，摆摆手让杨峥落座。
　　杨峥找到座位坐下，看架势这个位置应该“年久失修”才对，走近后杨峥低头才发现，没有想象中的灰尘，甚至一尘不染。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替补了凉意，倒是暖洋洋的，惹人犯困，这座位确实挺风水宝地。
　　杨峥眯起眼，旁边的空位没有任何桌主人的物品残留，同样干净。
　　讲台上刘涛已经开始在黑板写写划划着函数图像，嘴里振振有词。
　　一节课其实很短，下课铃没一会儿就打响了，刘涛在前排吩咐着数学课代表布置作业，杨峥托着下巴看着窗外。
　　身为新来的，手续还没办理完全下来，杨峥还没有能领到课本，全凭自己听书。
　　杨峥知道也能感受到，周围人总是时不时的将视线若有若无的放她身上，来自同龄人的八卦。
　　将杨峥从窗外秋景拉回来的是一道女声，她的前桌，“你好，我叫李昭楠。”
　　杨峥顺着声音看去，李昭楠长得白净清秀，很讨长辈喜欢的长相，杨峥微微颔首，她不太喜欢多话。
　　李昭楠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胜在声音好听，杨峥就不烦厌，“你是杨峥对吧，我刚看在你在讲台上写的名字，你字好好看啊，我练了好久都还像狗爬。”
　　李昭楠也回身坐托着下巴看着她:“才发现你眼睛也好好看啊，水灵灵的，皮肤也好白嫩，看起来也好高，你是哪里转来的啊？”
　　又顿了顿，幅度很小的指了指，声音弱下去很多:“你戴口罩是怎么吗？可以不回答的！我就随便，随便的问一下，我有点好奇，对不起对不起……”
　　问题太多了，杨峥挑了几个回答，“谢谢，B市，感冒了。”
　　得到了回应的李昭楠动作夸张的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嘴不过脑，我还以为你脸受伤了刚问得我要愧疚死了，话说，B市啊，怎么会到禾城来啊，那可是大城市，噢对了，你做这个位置还好他人不在，周靳……”
　　课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上课了打断了李昭楠的说话。
　　杨峥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匆匆转身回，说:“啊，下节课，是灭绝师太的英语，她最喜欢点人了，下课再说下课再说。”
　　最后一声预备铃响完，杨峥就瞧见了李昭楠口中的灭绝师太踩着点进来。
　　讲台上的女人，一头乌发全部束起来，一丝不漏，穿着简单果断，声音干练，很像每个人学生时代不缺课少的教导主任，确实不负灭绝师太的称号。
　　杨峥不是个喜欢分心的，即使没有书，身坐后排又有吵渣渣的打游戏低骂声，还有各种压低嗓音的聊天，杨峥还是听了半节课。
　　杨峥的视线放在黑板上的语法点，杨峥知道她一向运气很差得倒霉，她不来事，事来就她。
　　灭绝师太发话了，皱着眉，声音带着点不快:“周靳那几个人呢？这都已经第二节课了！有没有纪律严明可言！像这样还想读什么书，不如回家去种田算了！”
　　嗯，教室连小声交谈的声音都没有了，不能再安静了，杨峥的满意还没得过几秒。
　　也许是她旁边空的座位太明显，同桌，右桌，像个无人区里唯一的生存者，杨峥运气依旧稳定发挥。
　　“你，周靳同桌，他不在你替他起来回答这个问题。”灭绝师太钦点了名号。
　　杨峥轻叹了一口气，刚对上眼的那一秒就猜到了，她缓缓撑着桌子直起身。
　　还没等她说什么，话就被打抱不平的李昭楠抢去了，“吴老师，杨峥她今天刚来，书本都还没领下来呢，换个人呗。”
　　灭绝师太吴晓燕正好李昭楠撞枪口上，“没书就不能学？这是借口吗？如果真要这样出社会算了，你不学把位置让给其他人学，你那么见义勇为，不如你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开玩笑，李昭楠最差的就是英语了，黑板上那语法她压根看不懂，杨峥接受到了李昭楠回头看了她一眼的信息，听她小声的说，“姐妹，我帮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大不了她罚抄的时候我陪你抄一半，加油！”
　　杨峥觉得有些无奈的好笑，其实她没那么有影响，正好她听课也听了进去，杨峥刚要说话，又被打断了。
　　就听到指关节叩门“咚咚”的声音，前排还有李昭楠捂住嘴的低声惊呼，还有“老师，这都21世纪了还有连坐呢？”

　　杨峥看过去，发现那人也在看她，带着一副戏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