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雪山》枝理

2、禾城

　　禾城第十七天。
　　杨峥已经能适应这边了，禾城是个三四线的小城市，杨峥由于父母调度原因，本来准高三的杨峥，来禾城寄读半学期，禾城原先也是杨家没起步的故居，杨峥的乳娘就在这，正好借由两人互相照应。
　　杨峥落笔填写转校资料，在写完最后一个字的笔墨耗尽，骨节轻扣门的响声吸引了注意力。
　　杨峥也不动，保持着原有的姿势，隔着一道门传来常叔的提醒，“姑娘，夫人喊我捎您去寺里祈福。”
　　“稍等常叔，我收拾些东西。”
　　“哎，好。”
　　听着常叔的脚步渐远，杨峥缓直起身，将手上的腕表取下，低着头换上桌上的一串檀木。
　　……
　　看着车窗外景物不断倒退，城市高林大厦逐渐退后，青山连座起伏，一派逃离城市的闲适。
　　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郊外的空气很好，车辆停靠山脚，寺庙在半山腰之上，离山脚有一段路程，山路不好行，只好虔诚步行。
　　杨峥推开车门，抬起头，有几滴细雨，结果一旁常叔递过来的油纸伞，道了声谢。
　　常叔在山脚候着她，杨峥撑伞提步往上走，雨水渐大了，台阶被冲刷的噌亮，雨落打在伞上，雨声淅淅，独有静谧。
　　腕表不在，杨峥也不懂过了多久，抵达山顶后的香客不少，大雨也阻挡不住香客们的诚心。
　　杨峥逆着人群，避开香客，寻着后院的小径，在小师傅的指引下找到了禅院，大师在这等了她许久，杨峥双手合十低头回礼。
　　大师笑容慈祥和蔼，早就猜到了来的用意，将小师傅支出去拿签，声音带着平和的笑意，“这回也是算一卦？”
　　杨峥点头。
　　小师傅很快回来了，带来了占卦的签条。
　　杨峥闭着眼，视觉黑暗后，听觉的传达总是格外明显，签在卦桶摇晃的声音，忽远忽近。
　　签出来了，杨峥睁开眼，只见大师接过她解签的表情严肃了些，又叹了口气，“是福也是祸也。”
　　杨峥眨了眨眼，静待下文。
　　“缘分很浅，细看又深，看把握得如何，但确实是能给你症状带来福音。”
　　杨峥颔首致谢，杨峥茶艺所长，解完签后被大师留了一盏茶才离开，走之前还往香火处添了一笔。
　　在回居住地途中，杨峥一直在思考解签的意思，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忽起来。
　　杨峥是家中幺女，不过她是孪生胎，杨峥出生的时候状况比较险，孪生胎一强一弱，她的胞姐杨莺气息奄奄，姐姐身子骨弱自然一出生就饱受重视，生怕怠慢了去，为了更好的养顾，在杨峥足月时，杨家父母带着姐姐去国外发展，说是国外的医疗环境更有利于温养。
　　杨峥已经十七，过完半年就成年了，十几年光影里见到父母的面屈指可数，更多的是冰冷的屏幕里的视频通话。
　　杨峥跟父母并不亲近，说来可笑，亲生父母甚至不如照顾她十余年的司机常叔和乳娘莲姨。
　　好像只有姐姐跟父母才是一家人，她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将她准升高三后外调，也是因为十几年不见的“家人”即将回国，不过捎有一段时间，便调她去禾城让乳娘照应。
　　等真正回来了，再来接她，杨峥对此无所谓。
　　反正她的一切都看着阿姐来安排不是吗？
　　杨峥一季便要来寺庙里祈福，起初是因为杨家，后面杨家不提她也成习惯了。
　　姐姐杨莺身子骨差，杨家早期寻遍医生无果以后，居然打破书香世家的传统思想，开始求神拜佛起来，耗尽人脉以后求到灵顺寺，也许有些科学不能解释的成分掺杂其中，杨莺阿姐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倒是灵验。
　　况，头一回见大师的时候，大师就说杨峥的性子与佛有缘，想收为关门弟子。
　　彼时的杨峥小小一个，牵着母亲的手，躲在身后，那时候并不识事多少，小杨峥只知道母亲很难见到，她想多留在母亲身边些时间，此事便不了了云。
　　小杨峥也不知道，即使如此，她也总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个。
　　寺庙供灯要血缘亲属，杨家父母带走了姐姐，杨峥则每季都要为阿姐供灯。
　　“姑娘，今天也去琴行吗？”
　　常叔打断了她的思绪。
　　下山后雨水不小反大，模糊车窗的景色，杨峥享受下雨天白噪音带来的精神安抚。
　　侧着脸向着窗外，语气不咸不淡，“嗯。”
　　大提琴也不是杨峥喜欢的，但是阿姐喜欢，阿姐身子柔弱，受不得强度的练习，母亲便将练琴扣在她身上了，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
　　一路畅通无阻，车速飞驰。
　　常叔撑着伞弯腰替她拉开车门，开门的一瞬伞同时向她倾斜着，杨峥猫着腰起身，常叔将她送至门口都没在往前了，接过常叔递过来的腕表和大提琴，原地听了会儿常叔叮嘱接送时间的絮叨。
　　表盘的时针指向了三点，杨峥才慢悠悠的走近琴行。
　　琴行的隔音效果很好，偶尔也看见陆续进出的音乐生们，杨峥往里靠了靠，她不太喜欢过近的肢体接触。
　　杨峥径直走到长廊尽头的教室，冷白的骨节在门上轻扣几声，才推开门进去。
　　教室总共有三位跟她差不多的学徒，和她的老师。除她外的两名学徒分别一男一女，女生就是昨天喊她记得关门的许婷婷，男生是前段时间新来的，叫顾西淮。杨峥不是个言语的人，跟乔一清没搭过话，不熟悉，倒是徐婷婷自来熟的性子，偶尔能跟乔一清搭上几句。
　　杨峥进门时两个都在各种拉着曲谱，为了下月中旬的音乐会准备，这次音乐会不比寻常，评委难得清到了乐理大家秦老坐镇，其他评委老师也是排的上号的，自然而然的业界含金量。
　　见她进门，徐婷婷停下手中动作看过来，她的老师芩然听到声响也转过身，倒是乔一清自顾自的沉浸曲谱中。
　　杨峥收回目光，跟芩然打了声招呼，背着琴找到自己的位置，摆好谱子，低头拉动琴弓。
　　一间教室三种风格迥异的曲谱，声音之下很容易辨出高低，杨峥自五岁学大提琴，功底可见一斑，乔一清的风格跟她出入许多，但不居于之下，反倒是跟她曲谱相似的徐婷婷，在二人对比之下逊色许多。
　　芩然不动声色的站在杨峥身旁，心底叹了口气，杨峥是她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出色的学生了，就是性子太淡，不争不抢，但始终是芩然偏爱的学生。
　　这次音乐会很重要，即使是在界内小有名气的芩然也只能有两个参赛名额，这次的比赛相当于在界内打好名声的一大台阶，于她或者是杨峥，乔一清。至于徐婷婷，芩然有些失语，当初徐婷婷进来本就是琴行长引荐的，琴行长在她有难的时候，与她有恩，实在不好婉拒。徐婷婷天赋还是在的，但是太浮躁了，琴音里体现无疑，不适合的 。
　　不断的练一首曲子的过程其实是枯燥的，但对于杨峥而言，她既不沉浸在里面的享受，也不像徐婷婷那样懒散的不在意，杨峥要做就做最好的，即使她不感兴趣。
　　一曲毕，杨峥弯着腰将琴收放好，跟芩然告辞，已经到了跟常叔约定的时间了。
　　彼时芩然正站在乔一清旁指点，见她要走也是点点头，她对杨峥还是极度有信心的，专心的指导乔一清跟徐婷婷的问题。
　　杨峥背着琴，一手在手机上滑动输入。
　　雨停了，但是前段雨下的太大，积了不少水，常叔来接送的车不方便进来，只是在机构学校门前靠停了。
　　杨峥也没什么反应，回了个消息后就自顾自得沿着路边走，琴行离机构大门并不远，也就几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