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表面不一样》六六六啊笑笑笑

1、第 1 章

　　九月份的天气热气燎人，沂台三中通向宿舍的路上有一排樟树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樟脑味，林向不适应的耸了耸鼻尖，拍去刚好落在他肩头的叶子，拖着行李继续往男生宿舍走。
　　男寝一栋大门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临近中午，大部分人都收拾好东西准备吃午饭，林向压着边避开人走进楼里。
　　大厅正中间近墙处孤零零的摆了一张黑桌，桌上的蓝色筐子零散的装了几把钥匙，坐在那里的大叔余光瞟到人影，抬头看了刚进门的林向一眼，朝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哪个班的？”
　　“高二（1）班。”
　　“1354，”宿管四十来岁，眉头微皱，眼角的褶子层层相叠，他从面前的筐子里拿出一片钥匙扔给林向，又指了指右边楼梯口:“走这上。”
　　林向接过钥匙，顺着大叔指的方向走。
　　1354在三楼的尽头，对面还有个楼梯间，林向敲了下门，发现没人应不自觉松了口气，开始往口袋里掏钥匙。
　　宿舍条件挺好，四人间，其他地方都收拾好了，只剩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床铺铺在有点生活气息的室内格格不入。
　　林向忙活一阵，东西整理好后出了点汗，他到洗手间洗把脸，冷水打湿了长得遮眼的刘海，半干半湿的贴在面上。
　　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林向用手指将头发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清爽不少。
　　他用湿漉漉的手指接通电话打开免提，扯了张纸靠在桌边擦干手。
　　来电的是他邻居家的孩子，关系不错，两人年纪相差不大，林向留了级，刚好和她同级。
　　“快到上课时间了，你还没吃饭吧。”刘念疑问句直接陈述，她想都不用想，盲猜林向绝对是挑人少的时候去学校的。
　　林向扔了垃圾，反手杵在桌边，垂下眼看手机:“还没。”
　　“我给你带碗三中附近一家超好吃的牛肉面怎么样？”
　　刘念那边声音有些嘈杂，显然还在校外。
　　“谢谢，我吃面包。”
　　“那我挂了。”
　　林向嗯了声，刘念听到回应挂很快，末了又发来微信。
　　一生要强的念:我仿佛看到了你日后抢不到食堂日日啃面包的场景了?。
　　林向沉默了几秒，没有办法反驳她，干脆当没看见这条消息，他确实很少去食堂吃饭，仗着走读总是回家吃。
　　高二文理分班，（1）班是理科成绩最好的前40名，学生间可能不认识，但都在成绩榜榜前一百名上见过名字，林向踩着尾巴尖，刚好最后一名。
　　（1）班教室里只有几个人坐在前面，林向拢了拢有点挡视线的刘海，飞快的扫了一圈教室，特意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这种角落总是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桌面积累了不少前使用者留下的刻痕字迹，窄小的英语单词，胡乱的涂鸦，边角处一行被划去的小字，露出桌内的干木屑，林向凑近仔细瞧，依稀辨别出是人名。
　　离正式上课还有十多分钟，学生都陆续来齐了，林向有点无聊的趴在桌上，右手扣在后脑勺，手指虚虚搭在裸露在蓝白校服外的后颈，将热闹隔绝在外。
　　视野一片漆黑，林向有些不适应，他稍稍偏了下头，往臂弯里渗了点光。直到有人拖动旁边的椅子，声响很轻，林向埋了一会，还是决定敲开自己伪装睡觉的壳。
　　他安慰自己，反正都住宿了，也要主动和人交流。
　　直起身的瞬间，眼睛被光线刺了一下，林向控制不住的半眨眼，人声在他耳旁也开始沸腾。
　　他转过头，同桌见他起来停下动作，搭在椅背上的手修长有力量感，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手背上微微凸起，看样子是准备坐下。
　　同桌是男生，夏季校服领口一丝不苟的扣到底，黑色口罩笼罩了他大半张脸，骨相轮廓立体，眉眼间有些熟悉。
　　林向半仰头，放在桌上的手臂动了动，他抿起嘴，不知道开口说什么，看了几秒又想重新埋回去。
　　男生见他醒了也不再小心翼翼，嗓音带着笑意，含了一丝熟人久别重逢后的惊喜。
　　“好久不见，林向”
　　林向准备趴下去的动作停滞了，诧异道：“江照年？”
　　江照年点点头，手上的黑色书包边缘挂着一个笑得灿烂的晴天娃娃，他把书包塞进桌肚，晴天娃娃就悬在桌肚外晃，白的亮眼。
　　怪不得很熟悉，高一两人一个班，虽然不熟，江照年那张脸也足够让人忘不了。
　　江照年没有取下口罩，声音闷闷的，一手支着脑袋看着林向，垂眸又落在他桌角露出的干燥木屑。
　　林向不自在的蜷曲交叉十指，他不习惯和人交流，从刚开始江照年表现出的态度就像很久不见的熟人，可是高一两人交往并不深，这让他有些措不及防。
　　刚刚放完假期的学生们兴奋劲还没过，上下左右聊得欢快，教室一时间吵闹得不行，只有他们最后一排是个安静例外。
　　前桌一个聊得正欢的男生突然转过头，白白胖胖的，眼睛挤成一条线，说话间露颗小虎牙。
　　“我刚刚听到有人叫了年纪第一的名字，”小胖子嘿嘿笑，视线在林向和江照年之间来回扫描：“是谁啊，让我看看尊容。”
　　江照年高一下学期从别处转来，成了沂台三中一匹黑马，很多人只知晓他成绩好，除了他原来班的人知道他什么样，其他班学生也没人名对上面孔过。
　　林向听到小胖子的话，下意识看向江照年，江照年靠在椅背上，两肩自然放松下垂，修长指节指了指自己。
　　小胖子眼睛一亮，也开始自来熟的介绍：“我，任亦飞。”
　　他大手拍拍同桌的肩膀，看得出使上几分劲，直拍得那人没和前面的女生聊天，转头怒瞪任亦飞。
　　“大鹏你要干嘛！”
　　“这是我兄弟罗伟，人称伟哥。”任亦飞认真脸，完全没把他的咆哮当回事。
　　“去你的！”罗伟皮肤黑，梗着脖子红了脸，反手箍住任亦飞的脖子往他头上使劲薅，甚至还有空闲时间解释自己清白：“别听他瞎说，叫我罗伟就行。”
　　任亦飞可怜兮兮卖个惨，小声保证自己再也不说了，好不容易把自己解救出来，又去找林向说话。
　　“哥们叫林向是吧，我刚刚听到了。”任亦飞咦了一声：“你这刘海太长了，会影响视力的。”
　　“嗯…”林向低下头，垂眼躲避他的热情视线:“我习惯了。”
　　“这样啊。”任亦飞看了林向一眼，感觉他不太想说话也没多问。
　　任亦飞：“江哥怎么戴口罩？”
　　任亦飞喊哥喊的顺口，江照年接得也坦然
　　“感冒了。”江照年说完还咳了两声，说的话更有真实性。
　　任亦飞还要聊些什么，罗伟戳了戳他小声说老师来了，他连忙转过身正襟危坐，不怪他反应大，听说他们班班主任是三中有名的“真魔鬼”——郑凤龙，她的学生做过的题比吃的盐还多，还是位笑面虎，三中江湖上至今还有她带过的学生的哭嚎。
　　林向高一就是郑凤龙手下的学生。
　　进门的老师个子不高，脸上带了点妆，怀里抱了一沓卷子，乍一看还挺娇小可亲。
　　“想必大家都听过我的名声，”郑凤龙放下卷子，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没愧对学生给她的外号，写完站在讲台上就说：“我就不多介绍了，先做点数学小测试让你们收收心。”
　　班里瞬间打翻了一片苦坛子，嘴里嚎两句“啊……不要吧”。郑凤龙笑眯眯的发卷子，也没去维持课堂纪律。
　　这些学生拿上卷子就闭嘴开始专心做题，很快就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卷子有点难度，有几题都是林向没见过的题型，他皱起眉头，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遇到想不通的拿着笔在指间打转，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总喜欢拿点什么在手里动两下。
　　指间跳跃的中性笔一下没把握好，啪嗒滚到地上，就落在江照年脚边。
　　江照年听到声音手一顿，从卷面抬起头看了一眼地面，弯下腰去捡笔。
　　他们动作一致，但还是江照年占据位置优势快一步，起身的瞬间两人视线刚好相撞。
　　林向移开视线，接过笔道了句谢。
　　偶尔转悠看学生做题情况的郑凤龙注意到这边动静，走到江照年后面咳了一声，抱着臂就在原地看他的试卷。
　　江照年卷子做完了，满满一大版就摊在桌上让郑凤龙看。
　　这时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林向捏着笔下不去手，卷子会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没学过编也编不出来。
　　人闲下来开始胡思乱想什么都能在脑子里过一遍。
　　林向突然想到了江照年转来的第一天。
　　老旧的电风扇吱嘎吱嘎转，转出还算有些凉气的风在班里悄悄流动。他抬起头，指尖夹着地上的笔，骤然对上少年偏过来的视线，一晃而过。
　　江照年的眼睛很好看。
　　卷翘的眼睫遮掩下的眼眸在光线下透出浅浅的棕色，好像能容纳所有。
　　下课铃拽回了林向的旧思，他往前传试卷的时候得出结论，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哪哪都好看。
　　任亦飞一下课就扑到罗伟背上，抱着他的手臂抹不存在的眼泪，圆滚滚的身躯挤了又挤。
　　他声音不大的干嚎：“好难好难好难，郑老师是真魔鬼，呜呜～”
　　“离我远点，你跟移动热源一样。”
　　罗伟嫌弃的往旁边躲，自由的手不断的隔开任亦飞的脸，两个人的状态就好像在拔萝卜，一个不肯松，一个疯狂想远离。
　　江照年看到他们低低笑出声，略偏头问林向：“难吗？”
　　“难，”林向老实说：“有些知识点应该是高二学的，我寒假还没学完。”
　　他顿了顿，觉得可以礼尚往来：“你觉得难吗？”
　　江照年眉眼弯弯，谦虚道：“还行，我运气好学完了。”
　　隔着口罩看不见江照年脸上的表情，但是林向莫名觉得他应该不止是谦虚，眉眼间飞扬的还有少年人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