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戏》千鸟尽

2、Chapter1

　　1.
　　那日只觉浑噩中有一点明意。
　　睁眼，入目是点点星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略缓过神来。
　　你眼前是什么？
　　箱，书纸，笔，爬行的蜘蛛。
　　你的表情一定惊愕空白，只有这无边的空，跟梦醒后清澈到一无所有的脑子。因你不知何因，不知何故而窥探门缝，藉由梦境初初知晓了世界的另一面。
　　那种莫名残余的恐怖意味迟来地蔓延。
　　这算是什么？
　　幻妄吗，恐吓吗？
　　你这样想，低低地咳嗽一声，又觉干涩，连忙捂唇平复喘咳，你很饿，低血糖时不必要的动作会使你晕眩。
　　你听见那声音像是幼猫。
　　然而不会有温情担忧的目光投注你，你早已适应，连同你饥肠辘辘的身体。
　　本该有些不安的——
　　你平素都将这些心绪压制的很好，但它终于还是冒出来了……如此真实的游戏场，幕后的存在会不会发现自己的异常?而你或将遭遇比先前更心怀叵测的命运。如果那存在有情绪，会不会疑惑着:多么弱小的蝼蚁啊。
　　你不让自己陷入这种情绪太久。
　　你知道。
　　无论怎么不愉快，现实都存在着；
　　无论多么艰难，了解就有改变它的可能性。
　　首先。
　　你需要活下去。
　　见识、记忆，同未知的存在博弈。
　　2.
　　起身吧。
　　心音说，你于是这样做了——
　　掀开薄被，寻摸并踩上鞋，带着素日养成的习惯推开窄门，走到水池边。
　　你的身体尤在轻微战栗。
　　你的手握紧白色大理石边缘，撑扶着。
　　拂过开关。
　　水在刚出来时带着一点生锈似的污浊，你盯着镜边崩裂的蛛网，余光中看它变成清流。
　　你洗了手，就放在唇边舔舐。
　　你的喉咙如火烧，你的血必定也是灼热。
　　你漱口，又将水泼洒在身。
　　简单的长罩衫透气不佳，薄汗便与生水相混，提醒你该做些什么。你于是褪衣，像解剖尸体一样，剥开一层像蝉蜕的壳。
　　冷水使你干净。
　　你从衣箱取出衣物，换好，然后装备出于经验而所需，并真切认同的护身物品。
　　外见的包括手套与脖巾。
　　至于那些不可见的，暂时不予描述。
　　突然，肚腹发出古怪的声响。
　　你伸手抚去，皱眉，你需要满足它。
　　你有一瞬想到了餐馆。
　　是年节里。
　　你垂着头，盘坐着，动作歪斜——
　　而后倒下，肚子是瘪的。
　　与你相关联的，是个普通的铝盆，内有裁成不知是否有用的纸和几粒石子。
　　老板就是那时候看见了你。
　　他挟着你，穿着的那件旧夹克绷在肩膀上。
　　你们穿过用作招徕顾客的霓虹灯面板。
　　你像睡了一样，清醒后坐在椅上。
　　眼前是一碗饱腹的，美味的……甜的，那是热汤，加了圆子，果肉和酒酿。
　　老板来了，说了些什么。
　　他的脸目模糊，你从此再未见过他。
　　那件事是小小的温暖。
　　然而你所在之地是混乱的，就是有人过来，也只会评估你的危险性。如果你未醒，而是在梦境，因缺乏能量而休克……
　　你或许会死，你的死无足轻重。
　　好在你还清醒。
　　那么，食物和水在哪里来着?
　　3.
　　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上你。
　　你擦着唇边碎屑，那对暗沉的眸子瞥见脚边的空银柱(不久前取出的应急食物，符合你当前身份的低廉营养剂)。
　　你的手微侧着伸进衣内。
　　硬质的黑铁般的全脸面具，一体而轻薄。
　　出门，清凌凌的风吹拂过你的脸庞。
　　你闻见了不可避免的臭味，馊霉的，不快的，来自旧有的和新的垃圾。
　　还有，那掩盖不去的血腥味。
　　“……”
　　人若到了低谷，或许会去出卖尊严，去乞讨争食，去卖身换银，去赌博，去犯罪……你曾见过太多，也知道自己已算是幸运。
　　你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面具覆容，掩住一个空无的笑。
　　你落上了门锁，拐进抄近道的小巷。
　　半只脚刚踩线，就从中冲出来一个人，冲劲带风，衣角掠过你。
　　你偏转视线。
　　男，清瘦，高，相貌无奇，亚健康。
　　评价:普通。
　　不是难以归类的怪人，这桩事件对你而言不过是零星插曲。但你知道不出意外的话，总会出意外的。准备总是不嫌多，你换了一条路线。
　　就像放弃了某种可能。
　　你不禁这样想，稍加思考，而后抛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