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梦醒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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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道骸并没有将目标的人头提到黑市去换赏金，他现在只想回家，立刻、马上见到纲吉。
外面雷声滚滚，先是一点点的，突然又如泄洪般浇灌下足以冲垮一切的大暴雨。六道骸没带伞，就算带着估计也忘在目标家里的餐桌旁了，他狂奔在烟雾缭绕的雨幕中，艰难分辨着他目前的方位。在雨中穿行的经历数不胜数，但今晚他格外烦躁不安，瀑布般的冲刷好像使骸狂跳的心脏冷静了点，他摇摇头，舌尖用力抵住牙槽，捡起的污泥与透心凉的雨使他的体温降到了一个极低的数值，无可避免的是今晚过后骸必定会生一场重感冒了。
骸不知道为什么纲吉要瞒着他染上纳毒的事，但某些更直观的问题他却没有想，比如为什么在纳毒猖狂的第六个年头，他确切知道感染病毒的症状却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随着冰锥般打在脑袋上的寒意刺激，骸的头又开始疼，他又开始看不清周围的路了。这次执行任务的目的地离家不算远，霓虹灯坏了两三个，仅剩的一个将街道照的一片血红，使这些积水看上去更像是血水，连带着打在骸身上的也被染上了红色。
感谢紧急关头爆发的超强记忆力，他还是跌跌撞撞凭借着老远看到的养母墓碑跑回了家，纲吉老早前就在捣腾的窗户还是没能挺过这次的暴风雨，也可能是很久前就有干化的迹象，总之它现在正随着一阵阵的狂风发出扰人的嘎吱声。雨水顺着打开的窗户着急地撒了一地，骸踩在上面发出不算大的水声。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果不其然没看到纲吉，下那么大的雨，这不省心的孩子又乱跑什么！
哦，现在前面可能还要加上带病二字了。
带病，该死的！提到这个骸就气不打一处来，体温还没怎么回上来，又一头扎进雨里，连伞都顾不得拿。他决定先去纲吉打工的地方看看，既然不在家，那他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在那，可事实是等他顶着越下越大的雨来到那家店铺，这儿却早早打烊，连灯都没开。他抹了把脸，简直想爆粗口，他又陆陆续续去了纲吉有可能会去的地方，等再次回到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好吧，他明天是别想逃过高烧了。
借着窗外飘进来的氤氲雾气，他看到一道黑影傻愣愣地站在窗边淋雨。
骸打了个喷嚏，火刷的就上来了，他大叫道，“纲吉？你站在那做什么？刚刚跑哪去了？”
他没等纲吉回话，步步紧逼，“对，我们先不谈这个。纲吉，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感染纳毒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别想插科打诨，你敢有任何隐瞒，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一道闪电劈亮了屋内，骸全神贯注盯着纲吉的脸，像个侦探一样不放过任何细节。周围再次陷入黑暗，骸看到纲吉的身体动了一下，他似乎是在摸鼻子，“骸哥哥，我没有生病。”
骸当然是不相信的，“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有教过你撒谎的坏习惯，既然这样，现在、马上跟我去医院！”
“骸哥哥，你得先把身上的水擦干。”
没想到纲吉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在关心自己，骸愣了愣，攒在脑内膨胀成气球般的怒气就这么“噗”地一下泄气了，可骸还是及时填住了这个缺口，“不要转移话题，我在问你的病！”
纲吉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被感染了纳毒？”
“这断时间你很不对劲。”骸扳起指头，“你老是大半夜跑出去，饭也几乎不吃，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你不打工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我巴不得你一整天待在家里，可你老是一声不吭地消失，纲吉，我会担心。”
他想展示一下长者的威严，可说出口的话却怎么也跟这个词沾不上边，反倒自己被带动了情绪，“我不想看着你这样，要知道我辛苦打工都是为了我们能过上相对安逸的生活。告诉我，是什么时候？”
纲吉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他们只能听到窗外哗啦啦的雨声，骸越发笃定纲吉在刻意隐瞒自己的病情了，他便开始自己推断起来。其实很好猜到，纲吉是个懂事的乖孩子，而治病所需要的金额十分不菲，他认为咱们家无法承担起这么高额的费用，于是就藏到现在。骸又气又无奈，可纲吉确实是不知道，他的哥哥有一个不得了的小金库，里面的钱都足够在中心城买两套房子。
这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钱没了可以再赚，骸想。他正准备让纲吉不要担心钱的问题，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做杀手的经验让他在听到雨声中夹杂着不同寻常的声音后瞬间就进入了警戒状态。他将纲吉安顿在客厅的桌子下面，并叮嘱他千万别发出声音，悄悄蹲到门后屏息以待。
来的是什么人？骸仔细分辨了一下，觉得极大可能是找上门的仇家。当然，这见怪不怪，作为人人眼红的“最强幻术师杀手”，有那么几百个人看不上眼骸很正常，只是能顺着摸到他家的却不常有，骸的反跟踪技术炉火纯青，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执行任务时遇到的各种面孔与事，手上幻化出了一把刀。
来的人大概有十几个，听脚步声无疑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还是有自信能在他们手下保护好纲吉，只是淋了雨后的脑袋开始不清醒，晕乎乎的。
所以下次一定要看天气预报啊，他头疼地想。
脚步声在灌风的窗口停住，骸估计他们在打手势来决定计划。他再次担忧地看了眼纲吉藏身的地方，不知为何有些心悸，脑袋也开始疼。
好像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骸很快就没有再纠结于这个，因为外面的人进来了。
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进来的敌人，他们小心翼翼地端着枪，像是要爆破这里似的，骸一挥手，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钻到几人中间，接下来他只要等着看好戏就行。
“砰！”
不知道是谁的枪走火，亦或是误伤了队友，总之临时组建的小队间好不容易搭建的信任顷刻崩塌，这个叫嚷“谁开的枪”，那个大喊“我就知道我们之中混了卧底”，被幻术影响的第二人也在此时眼神空洞地抬起枪，在其余人察觉到不对之前就扣下扳机，又带走了一人的性命。
“是那个幻术师！全体警戒！”
“该死，他果然在这！”
“滚出来！”
万无一失的计划在看到被击中的那人倒向纲吉的藏身处支离破碎，年幼的孩子还是没能控制住声音，小小的惊呼出声，被听觉敏锐的杀手们迅速捕捉到，在六道骸深感不妙想挽救些什么时已经晚了，纲吉被粗暴地从桌子底下抬了出来，上面摆着的碗筷奶糖撒了一地。
“纲吉！”
“呵，原来藏在这里……”
纲吉以一个极其难受的姿势被提在半空，衣领勒得他喘不过气，生理性泪水蓄满眼眶，他只能惨白着脸望向骸。窗外亮起的闪电正好让骸能看到这一刻的纲吉，他的心被高高提起，“把他放下。”
他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幻术。
“传闻说你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一开始我们还不信。”捉住纲吉的人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骸，“这可真是个猛料，把它贩到黑市上肯定能大赚一笔。”
“要怪就怪你惹到了我们的雇主吧，你之前杀掉的某个人是他的父亲……”
“小心，他会神不知鬼不觉施展幻术！”
“我知道。”那人扯了一下嘴角，“幻术师杀手，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若我们之中有一人的行动不对，其余人都会瞬间朝这个小鬼开枪，还望你好好斟酌一二。”
这话来的要比任何威胁都有用，骸手指微顿，他有些没把握同时让这群人失去意识，他还不是很熟练，怕万一失败了，代价他实在承受不起……
骸冷的有些发抖，两者于他而言不需要权衡，他想都没想就放弃了风险最大的那个，冷声问，“你们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我们需要提着你的人头去交给雇主，我们保证不会伤害这个男孩一分一毫。”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骸边说边在脑海里搜寻更好的办法，但对面的人并没有耐心陪他继续耗下去，“请搞清楚局面，幻术师杀手。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命令你。”
男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纲吉疼得直抽气。
骸瞳孔剧缩，只觉头晕目眩，终于不再说话，咬紧牙关。
都是他的错……要是他让纲吉躲在厨房，要是他任务时再谨慎一点，要是……要是他不曾成为杀手，那么这一幕就永远都不会发生，或者他的实力再强一点，就能让这些人同时失去行动力……
如果他和纲吉一样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
“你决定好了么？”
偏偏在这种时候，骸的头越来越昏，光怪陆离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快速略过，让他无法思考，骸不可控制地蹲下身。
“我要是个普通人就好了”，这句话是谁说的？
是他吗？对啊，是他，可为什么他感觉不应该是这样的……语气？
他之前说过这句话吗？
窗外的雷声越发震耳，他努力想抬起头，可他做不到，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没关系的，骸哥哥，不用管我。”
记忆中的声音在此刻与纲吉重合，骸一激灵，震惊地抬起头，纲吉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不是知道的吗，骸哥哥？我不会有事。”
纲吉的声音慢慢变大，干扰他思绪的雨声和雷声不知不觉消散，骸现在只能听到纲吉的声音，“你很早很早就应该知道了，不是吗？”
骸干巴巴地望着纲吉站到地上，两人什么都没做，那群不知死活的杀手竟集体爆炸，血液肉块溅得到处都是，和地上的雨水融到一块。骸的头还在痛着，但他仿佛感受不到般紧盯朝他走来的纲吉，心坠到了谷底。
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一点也不奇怪啊，骸哥哥。”纲吉走到他身旁，牵起他的手，“因为生病的不是我，而是你。”
“……”
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骸一点点弯下腰，跌坐到了地上。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纳毒会被分成α和β型？”
骸的脑袋里闪过他夜袭帕西某个部落的画面。
“消毒水，日期，甚至是墓碑……你就不觉得自己的记忆总是和之前对不上吗？”
随着纲吉的介绍，骸的脑海里又涌出了另一断记忆，一点点拼凑着，将他一片一片的记忆给连接起来。
“骸哥哥，我觉得你最近记忆不是很好啊，是不是睡眠不足？”
“什么，泰克斯？那是谁？我应该认识他吗？”
“养母？她早就去世了，在我们搬到这里之前……等等，你是真不记得了？”
“骸哥哥，这里是我打工的地方呀？你，你怎么回事？”
“什么？你……会忘记我吗？为什么会……”
“……我的名字叫沢田纲吉，是你的……弟弟。”
“不！我不是……杀手！骸哥哥，你快醒一醒……不要……我好难受……咳咳……”
所有的声音与画面定格在他手下没了生息的纲吉身上。
骸动动手，记忆里的手也动了；他伸手抚摸上纲吉的脸，记忆里的手也颤抖着贴了上去。
可他记得那分明不是纲吉的脸，那是可恶、狡猾的杀手，他怎么会是……
“这双手”，掐死了沢田纲吉。
我，掐死了沢田纲吉。
死人不需要吃东西；家里到处都是血，纲吉想将他们全部擦掉；已经死去的纲吉没有办法再打工了，他看到的纲吉并没有映射在现实，看店的早就不是纲吉了；每到晚上，身上的血就会漾出来，他不能让骸看到，于是悄悄离开……
啊，地上真的全部都是血呢，骸呆呆地看着猩红的地面。
是我感染了病毒，沢田纲吉早就死了，养母从来就没有什么墓碑，家后面的墓碑是纲吉的。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