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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衔月楼 陆些云思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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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些云思索片刻,拦住了一位仁兄:“劳驾,您知道这偃都最大的青楼怎么走吗?”
“青楼?”这位仁兄用看土老帽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高傲地扬了扬下巴:“别说偃都,就是全天下最大的青楼,自然就是那衔月楼!”
陆些云循着他的眼神往长街尽头看,那近百级台阶尽头正矗立着的一座华灯初上的酒楼——大牌匾上三个字,衔月楼。
衔月楼高处不胜寒,此时斜月上檐角,恰如被衔住,美的像蜃景般如梦似幻。
高楼共九层,楼上挂着千万个灯笼,每层都有倚着栏杆红袖招招的女子,陆些云走近了,依稀可以见得女子身上的衣服的款式正与先前在茶摊旁见的那些少女衣服相似。
陆些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不由得生出三师兄真不让人省心这样的怨怼来。
……
此时,白九宴正坐在天字上座,周围的十来个舞姬时不时被逗的娇笑连连。
白九宴此人,模样好,嘴又巧,是个在女人堆里如鱼得水的主。与舞姬们说着说着,边说起了看手相,一众少女纷纷挤着将手递给他瞧。
他握着眼前的纤纤玉手,食指在掌心里慢慢划过。
“细纹缭乱,此生定是命途多舛,难得平安……”白九宴一副痛心模样。
舞姬抽回手,腕上戴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她抚着心口惊恐道:“啊?仙师,那怎样办?可有破解之法?”
“说难不难,说易不易。”白九宴晃着扇子笑眯眯地道。
舞姬颦着眉,急的快哭出来了:“仙师就会卖关子!真讨厌!”
“罢了,看你像我的一个故人,我便告诉你吧。”白九宴道:“需有一修习仙法之人陪伴左右即可。否则嘛,不过二八就要香消玉殒。”
年纪稍长些的女子终于看不下去了,纷纷将香帕掷到白九宴的脸上:“呸,好个修仙之人护佑,最好是姓白名九宴对是不对?”
“分明是欺负我们兮兮姑娘嘛,我们兮兮今年芳龄正十七,十六殒命,难不成站在这里的是鬼不成?”
莺莺燕燕吵闹起来,惹得邻座纷纷探头过来。
兮兮似乎明白过来,眼前这人分明是调戏自己。蹙着的眉顿时展开,只是气的羞愤跺脚。那些姐妹却笑的更大声了些。
白九宴眯着眼从脸上抚下香帕,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垂着眸,自顾自地道:“兮兮十七了啊……晚了,啧,晚了。”
这话叫人疑惑。有人问:“什么晚了?”
白九宴抬起头,他的双眸里的情愫难辨,那人一时间竟然滞住。再去看时,这位仙师嘴角只留下一抹无赖而温柔的笑:“没什么。”
……
忽然,一个双簪蛾髻的女人横俯在桌上,以手支颐,媚眼如丝地看着他:“看手相有什么意思?不如公子去我屋里喝一杯~长夜漫漫,才不辜负这好时光嘛~”
衔月楼里的众人惊了,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今日竟然有幸得见了花魁!随即胡哨声快要把楼顶掀飞。
“呦,花魁姑娘下凡了?”
“小子你好福气啊!”
“花魁姑娘,花魁姑娘,你看看我!我心悦你多年啊!”
“你……”白九宴的下巴被她挑转过去,看到她的面容的一瞬间,却双瞳骤然缩紧,脱口而出一句
———“素蓉?”
真的是你吗,素蓉……
他的心头晃过一个影子———故人席地而坐,黑纱素服,颦眉螓首,云一样的发丝旁是一朵白色芍药,古旧木舍里,悠悠向他望过来,唯一一点艳丽的颜色,就是眉心朱砂。
随即,他合眼摇了摇头,不可能。
分明滴酒未沾,怎么就醉了?
再睁眼时,面前的女子又变回了原先的样貌,一张颓而艳的脸,满身酒香,眉间一点朱砂。眼眸中是无尽春色,倾身靠近时,如同一只一点点收着蛛网的蜘蛛,漫不经心又活色生香。
是了,只是那朱砂痣,像极了素蓉。
花魁噗嗤一声笑出来。“素蓉?素蓉是谁?”
白九宴不愧是流连花丛的老手,很快将那点失态收起来。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是我的一位故人。”
是我的妻子,未过门就病逝的妻子。
“那……”花魁的手已经收了回去,轻轻掩住朱唇:“公子下一句话不会是……妾身也像你的那位故人吧?”
“像。”
花魁的唇角带了一丝讥讽:“那可真是俗不可耐的话本子桥段。”
“眉心红痣三分像。姑娘的眼睛是凤眸慵懒,故人嘛……杏眼可怜。”
“哦?”花魁正眼瞧着他:“那公子再看……此番如何?”
只见花魁坐起来,脸上的皮肉如同被手正捏的面团,五官不断扭曲变化,最终,那双眼睛跟记忆里如出一辙!
那些楼上楼下的男人们,似乎看不见这诡异的一幕,在他们眼中,花魁还是花魁,仍旧美的让他们神魂颠倒。
他们正将大把的金银珠宝抛过来,不断呼喊,以祈求花魁正眼看他们一眼。
舞姬们簇拥住他,慢慢靠近,像是围困猎物的狼。她们仍然在笑,笑得却有些尖刻了。
“公子,像不像啊哈哈哈哈……”
“你看兮兮像啊还是花魁姐姐像?还是我们都像啊?”
白九宴有些头疼,因为他看到了一圈素蓉……
他忽的起身,将花魁揽在怀里,手摩挲着脸仔细端详了一阵,最终大方承认道:“像,极像。”
花魁借势倚在他的身上,指尖在心口处画圈圈:“那……我做公子的故人,公子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那尖利的指尖越来越长,似乎要刺入其中,直取心脏……
“哎,不好意思,借过借过,让一下……”形势正是剑拔弩张之时,似乎闯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路人。
花魁被打断了一下,白九宴趁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花魁怒气冲冲地回头,难以置信竟然有人能破他们的结界,结果回头一看,看到了一张更为怨念深重的脸。
陆些云眼睛一眨也不眨,死死盯着那对抱在一起的男女,转而又盯着桌子上奢靡的大酒大肉,平静道:“没关系。三、师、兄。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的死活,我饿了会去跟狗抢吃的。”
众人一脸黑线。
花魁问:“他是谁?”
白九宴仍旧攥着花魁的手,不太好意思道:“我家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