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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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晨是个老江湖，逮着人情世故的事少不得盘问几句。余生的性格本就孤僻，加之在国外浸染多年，更加讨厌这样的追根究底。只是刚回国人生地不熟，少不得和他周旋几句。
“大学的同学，也不是一个系的。”余生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回答。
他回答的尽量漫不经心，本以为自己这样说，谭晨也不会再问什么，可他想错了，谭晨更加追问起来：“不是一个系的还能互相记得那么多年？那感情很深啊。”
问完之后谭晨邪魅地笑了笑。他通过打探，知道余生十来年一直单着，总部的卢卡斯似乎追求过他，也不知道余生对卢卡斯是真的不喜欢，还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总之两个人一直没有在一起。
……
余生的脑子有些乱，明明是想表达与李俊不熟悉，怎么话从谭晨嘴里说出来倒反而显得他俩的关系更加不可描述了？
看来论起颠倒黑白，他的功力远不如谭晨。周旋不过，只得直截了当道：“我和他不熟。”
所以感情很深是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顿了顿，余生反应过来，谭晨居然调查他，心里顿觉不爽，可是撕破脸质问就显得自己太不成熟，于是淡淡道：“我这边正在整理资料，谭总还有其他事情吗？”
这句话显然是下逐客令了，谭晨虽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过到底是总部亲派的首席设计师，得罪不起，便悻悻地离开了余生的办公室。
这样一来，李俊和余生的关系他就更加好奇了，毕竟如果只是同学，那见面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刚才在会议室，余生的反应明显是震惊，冷漠。仿佛有什么解不开的瓜葛一样。
谭晨咂了咂嘴，他站在落地窗前，远处高楼直入云霄，他的眼神也意味深长起来。
李俊悻悻地回到律所，想来谭晨在背后构思他起了作用，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穿过办公室的回廊，他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打个电话，把余生回国的消息告诉江海，毕竟江海等了余生那么多年，这份辛苦，除了江海，恐怕只有他知道了。
却隐隐发现江海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
随手抓住一个人，李俊疑惑道：“江律的办公室的灯是谁打开的？”
他本以为是保洁阿姨不懂规矩，人不在还进去打扫，他的下属却说是江律回来了。
回来了？
李俊大吃一惊，前两天电话里江海还说这次遇到的案子比较麻烦，恐怕得拖个小半年，怎么自己去趟ED的功夫，人就回来了？
江海似乎对李俊的吃惊挺开心，深邃的眼神里尽显得意。他将办公桌上一大堆的化妆品和乐高玩具推到李俊面前。轻快地笑道：“送给朱琴和我干儿子的。”
李俊却没有半点的开心，脸色反而怯怯起来。他本来还有半年的时间去考虑是否将余生回国的消息告诉他，可是江海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不告诉他心里过意不去，告诉他，违背了与余生的诺言。在兄弟与兄弟执念的中间，李俊感到前所未有的纠结。
“怎么还苦着个脸？晚上我请吃饭，你把朱琴和阿轩带上，我也好久没见到阿轩了。”江海乐呵地说，仍旧不忘自言自语：“真没想到这次的事情这么顺利，对方拖不起了，那么快就同意了我们的并购方案和人员的赔偿问题。这大概就叫神人自有天助。”
江海很得意，眼角眉梢都浮动着欢快的音符。其实这样的他，要比平日里冷着一张脸好上很多，然而李俊却心不在焉，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依旧苦闷，张了张口，半天，想说什么似乎又无从说起，便继续闷闷地垂下了头。
江海想起来了，李俊刚才去了ED，就是电话里他经常提起的国外知名室内设计公司。于是江海收敛神色道：“外国人很难缠吧。讲起法来一套一套的。”
“是。”李俊仍就是点点头，也不多说话。
江海觉得不对劲，好歹是过五关，斩六将，一路走到今天的李大律师，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怎么去了趟ED就蔫巴了呢？
“你没事吧？”江海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偷眼看着李俊问。
“没，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我先回家休息，晚上餐厅见。”李俊怕自己忍不住和盘托出，于是拎着桌上的礼盒慌不择路地转身离开，与从外面进来的同事撞了个满怀，也就没有听见江海嘱咐他巧克力要放进冰箱的话。
“你们李律今天是怎么了？”江海悻悻地摇起了头。天气闷热，他把空调的风调的更大了些。
李俊几次想要脱口而出，可是话到嘴边，一想起余生那如霜的面色他就不敢多说。更重要的是，虽然这些年江海仍旧忘不了余生，但是随着时间的消磨，江海至少已经习惯了没有余生的生活，如果猛然知道余生就在眼前，那他会怎么办，余生又会怎么办？余生三年后还会离开，到那时江海的生活肯定又会陷入莫大的混乱。
不如暂且维护眼前的安宁吧。不出意外他俩也不会碰面。
回到家，李轩一蹦一跳地跑过来，在李俊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这一吻使得他的疲累感舒缓了不少。
李轩看着李俊双手拎的满满当当，忙张开糯米般的小嘴问：“爸爸，你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啊？”
朱琴也想问，正好儿子帮她开了口。
“我哪有空？是江海回来了，从美国给你俩带的。”李俊放下礼盒，摸着李轩的头发说。
“这么多啊，这些看着挺贵，应该不老少钱吧。”朱琴看着眼前的名贵化妆品惊叹起来。
女人就是这样，虽然自家的经济条件买这个也是小菜一碟，但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就是叫她们着迷。而李轩，看着乐高的玩具也兴奋地不行。立马就拆开了盒子组装起来。
“对了，你俩收拾一下，晚上江海请吃饭。”李俊继续说道。
“哦哟，又拿人家礼物，还要人家请吃饭，那多不好意思。”朱琴看着爽肤水的标签，是全英文的，她也不大看得懂，就咋咋呼呼起来。
李俊哼哧一声，心想都是多少年的朋友了，在这儿装不好意思。便啐道：“人家请他干儿子吃饭，我俩不过是陪客。”
说完便自顾自地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突然，门外传来李轩尖利的叫声，以及朱琴的问责声：“李俊，你怎么不说里面有巧克力啊，都化了，满地都是。”
李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光着膀子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李轩满手满身都是黑乎乎的巧克力残渣，活脱脱跟非洲来的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他没有想到，今天还能这样开怀的笑一下，但愿江海和余生永远不要碰到吧。
快下班的时候，余生问刘若轩，附近有没有超市，他想要买些日用品。出于对余生慕名的喜欢，以及对领导的示好，刘若轩便主动承担起了私人导游的身份。
余生回国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所以要买的东西很多，不一会儿购物车就塞满了。好在刘若轩开车，否则这么多东西如何拎回去都是个问题。
“今天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么多东西都没法拎。”关上后备箱，余生抹了抹额角的汗，致谢道。
“你太客气了，反正下了班也没什么事情做，这不我自己也买了东西嘛。”刘若轩微笑着低下了头。
为了表示感谢，余生打算请刘若轩吃晚饭，刘若轩也不骄矜，正好她也知道一家中餐馆味道不错。想来余生许久不吃中餐，肯定会喜欢。于是两人朝商场四楼走去。
李俊带着老婆孩子与江海在商场的车库会面，江海摸了摸李轩的头发问：“咱们阿轩想吃什么啊？”
“我想吃中餐。”李轩糯糯地说。
“真懂事，知道干爸在美国只能吃炸鸡，心疼干爸了是不是？”江海捏了捏李轩肉噗噗的脸蛋，自我怜惜起来。却被李俊啐道：“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江海才不管，拉着李轩肉肉的小手率先挤进了电梯。彼时他不会知道，在通道的另一端，余生的电梯也和他的一样，正一层一层地往四楼上升着。
刘若轩对这个商场可谓了如指掌，餐厅还没到，就已经把里面的招牌菜给介绍了个遍。说的余生也心动起来。穿过混杂的人群，余生终于到达了刘若轩赞不绝口的那家中餐厅门口。
而对面，江海也缓缓地走了过来。
十年了，他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白衬衫穿在他的身上，仍旧清爽挺拔。只是他的眼神里，清澈中似乎夹杂了几分怨怼。
好冷的的一张脸，余生默默地怔住了，当对视上江海的眼神之后。
江海也怔住了，仿佛全身被电击一般。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余生的。却不想此时此刻，余生竟然站在了他的面前，不出两米远的地方。
这是梦吗？可如果是梦，李轩不会因为手指一直被他握着而想要抽离。
他有些恍惚，既然不是梦，那为何十年了，余生的样貌却没有一分一厘的改变？仿佛离开还只是昨天？就连紧张的时候右手还喜欢攥着左手的食指来回摩挲。
他又为什么突然回国？是因为他身边的这个女孩吗？女孩是他的女友？未婚妻？还是已经是他的老婆？
那就不要再打扰他了吧。毕竟对他也有些怨恨，为什么当初余生不能再多给他一段时间，只要过了那段时间，真相是可以大白的。
气氛有些尴尬，朱琴戳了戳发怵的李俊，嘀咕着问对面是什么人。
李俊连忙深吸一口气，介绍道：“这两位就是ED的首席设计师和设计师助理。”
转过身来，李俊继续介绍：“这位是江律，还有我的老婆朱琴和孩子。”
再次看向江海，李俊闪烁的眼神已经无处躲藏。早知如此，不如下午就告诉他。
“阿轩，我们进去吧。”
突然，江海拉住李轩的手，径直朝餐厅里走去。他的这个举动，令李俊猝不及防。
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余生吗？等了这么多年，怎么当他真的站在他的面前时，他竟然一走了之了呢？
不如责怪自己隐瞒余生回国的事实吧，否则这样平静的江海，令他感到害怕。
“那个余先生，改天请你吃饭。”说着，李俊拽着朱琴的胳膊跟了进去。
比起李俊的如坐针毡，余生的平静倒和江海不相上下。这样的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也好，这至少说明躲了江海这么些年，算是躲对了。
比起当初江海不声不响与苏莹结婚，如今的冷漠更让他心灰意冷吧。
“刚才那两人是谁啊？”朱琴边走便问。
“不是说了吗，设计公司的，与我们律所有合作。”李俊不耐烦地说。
“那江海怎么反应怪怪的？”
面对朱琴的不依不饶，李俊急中生智，说：“江海不赞同我们律所和他们公司合作。”
李俊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能编出这么合理的理由，是啊，不同意合作，那么见到对方是该冷淡一点的。
朱琴相信了李俊的话，李俊舒了一口气。今天也不知道吹得什么风，餐厅里人挤人，跟迷宫一样。
“江海这是坐到哪里去了？”李俊插科打诨起来。
“那我们？”刘若轩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归故里”三个字问。
这姑娘年纪虽小，察言观色倒是一绝。她预感余生不愿意再进这家餐厅，果然余生问道：“可以换一家嘛？人有点多。”
肯定是有点什么的，不过余生不说，刘若轩也不再细问，只是点了点头：“对面那家韩式烤肉也不错。”
余生点点头，迈着沉重地步子往对面走去。他没有想到，江海的那个转身，竟然可以那么的轻快，潇洒。仿佛他就是走在人堆里的陌路人一样。
都说一份感情里，谁先认真谁就输了，十年前余生认为是自己输了，十年后，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因为朱琴和李轩在，李俊不好多说，反倒是朱琴一个劲儿的碎嘴。她的好奇心很快就从余生的业务能力转化到个人问题上来。
“他俩是男女朋友嘛，还挺配。”
“别瞎说。都是我们的客户。”李俊看着江海黯然的神色，极力转圜。可是朱琴却不管不顾，反驳道：“男帅女美，不是男女朋友才奇怪。那女的年纪是不大，可我看那男的应该也不会超过三十吧。真是年少有为。”
顿了顿，朱琴继续说：“对了，你刚说江海不同意和他们合作，那你为什么还坚持啊？”
李俊真要被朱琴气到了，使了使眼色大声道“为了赚钱。”
这下朱琴不再说话。
余生已经没了兴致再吃任何东西，然而毕竟是为了感谢刘若轩，自己这个做东的过分低迷实在是不礼貌，所以硬撑着吃完了这顿饭。心里却已经慌乱的不成样子。
难道，消磨了十年，还是忘不了他吗？他都这样冷漠了，还不彻底地忘记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