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尽生新枝》玖舟泯

5、喜事儿 苍白的人生

　　一晃眼，初九也是大姑娘了，没有阿娘的精致秀气，因为从小一直干活，粗手大脚的，却也有另一种生机勃勃。
　　这天，说亲的常媒婆登门了，说的却是一门杨三奶奶从未奢望过的好人家，拥有小镇半条街的陆家！
　　杨三奶奶暗暗寻思，孤儿寡母的小门小户，怎么配得上镇上的大户，初九又不识得几个字，人家图什么呢？用的起帮佣的家庭，总不是图她勤快能干。遂淡淡的回绝了媒婆，说道，蓬门对不上瓦门，姑娘人小福薄，尊家还是另寻淑女罢！
　　常媒婆回去告知了主家，谁知道隔天，主家太太跟着来了第二趟。主家太太一来就道恼，杨三奶奶，不要怪我脸厚，自己个儿上门。其实算起来，我们倒是远亲。我们家这个三小子，实在是皮的不行，当家的说要找个能干人，不拘门第，能管束他上进就行。四里八街都知道，我是个晚娘，做晚婆婆的管不到孩子房里。当家的又不会去问媳妇，我们家不会亏待孩子的！
　　杨三奶奶客客气气送走了陆杨氏太太，在堂屋里头默默思量。如果不是孤儿寡母的，原来的门第，也算不得高攀，现下里头，陆三也算不错了，除了不爱去私塾，招猫逗狗的，倒也没什么恶习，家里两个哥哥，倒也不指望他上承家业，关上门自己个儿过，倒也便宜。
　　思量定了，找出块布头，出门檐头找隔壁巷子的阿花仔细打听。凡是四里八街，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阿花让了一回茶果子，开始细细分说陆家的事体。
　　陆家是个大户人家，西临镇的不是本家，是二房，大房的嫡枝在府城，坐船半天辰光才到。当年夏家两朵姐妹花嫁给了陆家兄弟两，姐姐嫁了弟弟，妹妹倒是嫁给了哥哥，这个妹妹可了不得！上过洋学堂的！小镇上鼎鼎大名的出息人！帮着陆家大老爷把生意做到了府城，在府城安了家！夏家姐姐倒是个贤妻良母，跟陆二老爷倒也和睦，就是身体不好，大女儿十几岁，小儿子三五岁的时候一病去了。夏家妹妹舍不得外甥子女，跟陆二老爷商定了带去府城抚养，年头年尾回镇上。所以陆家大爷，倒是一直在府城，娶妻生子也定在那边。
　　后来陆二老爷又娶了袁氏太太，袁太太是个福气好的，进门喜，先后生养了两个儿子，就是陆二陆三兄弟两个，相差不过两三岁，性子倒是天差地别的。陆二特别喜欢做生意，功课也没落下，小小年纪就会去乡下收货了，长大了也有主意，自己看上一户落魄地主包家的闺女，央着陆二老爷娶回来了，至今也有四五年了，就是一直不曾坐怀，两个人倒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袁太太本来但是好福气，两个小子十来岁的年纪又怀上了一个，怀像倒是个闺女，陆二老爷不苟言笑的脸上都总能觑到笑影子，要是生出来，不就是顶顶有福气的人？
　　可是啊，总是天不遂人愿，六七个月的时候，隔壁两户人家不知为了什么事体争吵起来，动起手来，热心肠的袁太太去劝和，偏偏被人家不小心一退一让一胳膊摔到地上，当时就见了红，母女两个半夜就断了气。
　　邻居吓得连夜搬了家，谁也不想担着杀人犯的恶名头不是？
　　可怜袁太太母女两个，冤啊！这么可怜不是！
　　两个半大小子陆二老爷怎么拉扯呢？家里倒是不会缺吃少穿，还是要找个女人操持起来。四个孩子倒也不需要再找个年青姑娘了，就这个想头，陆二老爷又娶了杨氏太太，这位杨氏，倒真是杨三奶奶去了的男人隔房的堂妹，算起来出了五服了，怪到不曾往来。当年定亲的男方出镇子喝了洋墨水不肯认老家定亲的这位了，杨氏就一等等成了三十岁的老姑娘。过了这么多年，有个不错的人家，虽说进门做后娘，但也就是打理日常，并不需要多做什么。倒真真是个和善人，从不曾挑拨离间，但是会护着陆三那个皮小子不挨打，陆二早慧，对杨太太淡淡的，陆三虽然杨太太知道不是生母，倒也相处间情同母子了。
　　说起来，倒真是门好亲事了。杨三奶奶又仔细打听了，终于下定决心，两家商量好了，给初九和陆三安排见了一面，两人都不好意思多打量，反正都是齐整孩子，就这样罢？